汉灵帝：东汉最后一位实权皇帝，如何用“改革”亲手葬送四百年江山？（中集）

上集回顾： 我们讲到汉灵帝以外藩入继大统，意外摆脱外戚掌控后开始了自己的执政生涯。他在文化领域颇有建树，创办了鸿都门学、刻立了熹平石经。然而，他在政治治国上的所作所为，却远没有文化领域那般成功。

不过，要评价一个皇帝，自然不能只从文化特长以及个人才华等狭窄角度去评价。

皇帝这个职业，从本质上来说，搞政治才是主业，因为他是国家的最高掌权者。

而且，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称得上“才华横溢”四个字的皇帝多了去了，但因此不务正业而导致国家崩坏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南唐后主李煜、宋徽宗赵佶、南朝梁元帝萧绎等。

汉灵帝在政治治国上干得又怎么样呢？

客观来说，他的政绩与“好”字完全不挂钩，但也不是简单直白的“昏庸”二字就能简单概括的。

前面已经说过，刘宏的皇位其实是严重“先天不足”的。

他原本的身份是河间国的解渎亭侯，从爷爷辈开始就远离朝堂，朝中没有什么根基。

而东汉王朝的君权旁落和戚宦之争，早都由来已久。

他就是一个“外来皇帝”，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只能玩权力平衡，游走于外戚、阉党、朝臣、士族等几大势力间，调解他们之间关系，并均衡他们的利益天平。

只有维持好这种利益平衡，并保证朝堂上不出大乱子，他才能伺机寻求突破，让权力真正回到他这个皇帝手中来。

事实上，刘宏在“政改”方面确实也作过一定的努力。

对内，他设立了一个名叫“侍中寺”的小班子，直属于他自己麾下，用来直接处理一部分国家政务，以绕开官僚集团和宦官外戚的干涉。

对外，他又继承了之前汉桓帝搞出的“三互法”，也就是任官回避的制度，强制限制但凡有亲家关系的人，都不能在对方州郡内做官。

此外，还有“两州”回避制度，也就是甲州的人如果在乙州当官，那么在甲州的人任期之内，乙州的人就不得出任甲州的长官，反之亦然……

不仅如此，刘宏还征召了民间刘氏列侯子弟，让他们入朝担任各级官员，等于是建立了一股“皇戚”力量，来对抗宦官和外戚。

同时，他还大力重用自己所开办的鸿都门学学生，让他们出任尚书、侍中、刺史等职务。

一方面是让这些平民出身的子弟们能有做官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可以以此而制衡宦官外戚两股势力。

看得出来，汉灵帝在“政改”方面还是挺有魄力的。

他的改革过程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一心想要在自己在位时重塑朝纲，重立皇家威信，让东汉王朝回归到“正轨”上。

然而，他的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却是无奈的。

俗话说，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东汉王朝一百多年来，很多政治问题都已经是蒂固根深，又岂能仅凭他一个人，就能在短时间内扳正并解决的？

说白了，前一任皇帝汉桓帝刘志，本来留下来的就是一个烂摊子，各种问题千疮百孔的！

官员腐败，大捞特捞，各地蝗灾、旱灾、水灾泛滥，各地怨声载道，百姓民不聊生……

而且，这都还只是内部问题，外部还有匈奴、鲜卑、西凉等强大的外敌虎视眈眈，边防压力巨大！

可以说，如此多的问题错综复杂，如此严峻的内外形势，就算是汉武帝再生都会头疼不已，更遑论是能力和根基还远远不如的汉灵帝？

后来的事实证明，汉灵帝的政治改革没能起到什么效果，反而是导致大量人反对，引发了更多新的矛盾。

别的不说，光是他重用鸿都门学的学生，就招致原本太学儒生们的强烈反对，纷纷拒绝与其为伍，就更别说配合其工作了。

再加上，东汉王朝一直以来的诟病，外戚和宦官势力庞大，双方影响交错，使得汉灵帝孤掌难鸣，更难以推行自己的政改。

可以想象，本身就是朝野动荡而且积病难愈的东汉王朝，在汉灵帝的瞎操作下，而今又引入了新的对立和矛盾……完全是在加快消耗着整个王朝所剩不多的底子和气数！

到头来，刘宏猛然发现，自己最能倚赖的，还是只有和他看似最亲近，表面上也最听话的阉党太监们。

无奈，他又走上前任皇帝的老路——宠信宦官。

结果就是，在他在位期间，宦官的编制名目比前朝增加了不少，甚至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到后来，汉灵帝还突破常制，一次册封十二名宦官为“中常侍”，这便是东汉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十常侍”的来历。

接着，我们就要说说汉灵帝这一生中最臭名昭著的事情——卖官鬻爵。

所谓卖官，就是推翻以往提拔官员的制度，如“举孝廉，名仕推荐”等，而改为直接用钱来“买”官做。

这种事情听起来荒唐，其实早就在中国古代屡见不鲜，甚至可以说是封建王朝为弥补财政困难而实施的一种手段。

具体来说，就是允许士民向国家捐纳钱物，以换取爵位和官职。

早在先秦时期，秦始皇为了缓解蝗灾导致国库存粮不足、赈灾不力的危机，便向国内富户大族们征粮。

如果不由分说强制征收，又会寒了大户们的心，于是秦始皇便抛出一个“捐粮换爵位”的噱头，从此开启了中国历史上“卖爵”的先河。

之后到了西汉时期，汉景帝也搞出一个“罪犯捐粮赎罪”的新花样，以此征收国内大户人家多余的粮食，以充实国库，或者用到更加需要粮食的地方去。

接着又是战功显赫的汉武帝，为了应对连年北征匈奴所需的巨大粮草消耗，同样以授以爵位为报酬，号召国内豪门大户们捐赠粮食！

不过，客观来说，秦始皇汉武帝这些人搞得也还算有分寸。

毕竟他们卖的基本上都是“爵位”，和“官位”是不同的。

爵位这个东西，更类似于“荣誉称号”，虽然具有一定的政治影响力，但却并没有什么实权可言。

也就是说，我打仗立功，该授予“军功爵”；

我当官作出了政绩，也该授予“政功爵”；

那我将辛苦攒下的粮食钱财捐给国家，帮助其他需要的人，难道还不该得到一份“捐功爵”的荣誉吗？

然而，到了东汉后期，自从汉桓帝开始，以往还算公正的“卖爵位名号”，就开始朝着夸张的“卖官位官职”而转变了！

据史料记载，在汉桓帝的在位时期，就因为国内的天灾不断和边境上匈奴频频骚扰，导致税收不力，国库空虚。

而且，汉朝的国祚已经延续了300多年，爵位已经过于泛滥，拥有爵位这样荣誉称号的人和家族也已经是屡见不鲜。

一句话，钱粮换爵位这种模式，已经是不好糊弄下面的人了。

而且仅靠卖爵位赚的那点钱，也填补不了汉桓帝国库的巨大窟窿了。

为了从民间收取更多钱粮，维持住入不敷出的国家经济，汉桓帝采取了“卖官位”的法子，并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巨大利益。

然而，这一招隐患太大，不但从根本上败坏了全国的官吏制度，还在大大加深了对底层百姓的盘剥。

官位可不同于爵位，爵位只有荣誉，而官位则和职权深深绑定，是可以用来牟利和变现的。

说简单点就是，既然官位和职权都可以用钱来买，那就是默认了官位和职权也是可以用来捞钱的。

这等于是承认了贪污受贿的合法化，放任官员们在买官上位以后，去随意剥削百姓。

再说得直白点，花了大量的资金才买来的官位，自然要把买官花出去的钱想办法捞回来。用什么办法捞呢？

当然就只是鱼肉百姓、贪污捞金、收受贿赂这些……

不过，汉桓帝“卖官”基本上还只是个应急的措施，没有摆上正式的台面，而是以秘密方式进行，波及范围有限。

然而，到了汉灵帝这里，卖官的行为就完全公开且扩大化了。

他不仅通过公开宣布，任何人都可以花钱买到上自关内侯、下至光禄勋，以及下属虎贲、羽林等部门的职位；还对于卖官的价格作出了各项规定。

地方官比朝官价格高一倍；县官则价格不一；

至于官吏的升迁，也必须按照价格纳钱。甚至，还搞出了“竞价”活动，让求官的人估价投标，出价最多的人就直接中标上任……

毫无疑问，这简直就是用一种非常荒唐的手法，来彻底破坏了东汉朝廷的国家官吏制度。

没有做官本事却有钱有势的人，靠着买官而坐上了各级官位的宝座；

而原本有治理本事而且深解民情的人，却被昂贵的“做官费”直接吓跑。

而且这一切的后果，到头来还是要摊到老百姓身上。

尤其是买官者所花费的大量钱粮，只能在老百姓身上捞回来！

原本身处东汉末年，在天灾人祸中生活困难、食难果腹的百姓们，如今更是被剥削得变本加厉，哀嚎遍地……

我们站在后人的角度看评判，自然是觉得汉灵帝此举非常愚蠢，也极度短视。

完全想不明白，堂堂的东汉天子、一国之君，为什么干出这种下绝于人民，上毁于朝政的荒谬事情来？

按照一般人的理解，汉灵帝这是为了挥霍和享乐，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来捞取自己“荒淫醉生梦死”的资本。

诚然，根据史料记载，汉灵帝刘宏的私生活是很乱的。

他喜欢在内廷玩逗乐，某一天看到驴子觉得新奇，于是便每天驾一小驴车在宫内游玩。

搞得京城大量官僚士大夫们都纷纷效仿，甚至一时间民间驴价陡涨！

宦官们也投其所好，有一次找来一条狗打扮起来，戴进贤冠、佩绶带、穿朝服！

在第二天早朝时分，他们将这只狗摇摇摆摆牵上朝……而刘宏见了非但不生气，反而拍掌大笑赞：“好一个狗官！”。

一时间，全场人等都非常尴尬，却又敢怒不敢言！

要知道，早朝可是满朝文武商议国家军机大事的时候，百官都位列皇宫阶下。

这时候弄一条狗打扮成朝臣模样，完全是对全体官员赤裸裸的羞辱。

此外，刘宏又喜欢玩“民间模拟游戏”，他命人在后宫仿造市场、街道等各种仿真场景。

并且让嫔妃宫女们扮演各种角色，有各种商人、摊贩，也有买东西的路人、客人等。

此外还有的耍猴的、卖唱的、演杂技的……整个场景非常热闹，就像是把真实的市场搬到了宫廷中。

至于汉灵帝自己，则打扮成卖货物的商人，在这“人造集市”上走来走去，在酒店里饮酒作乐，或与“店主”和“顾客”相互吵嘴、甚至厮斗，好不热闹！

说到女色方面，他更是不落下风。

史书记载，刘宏在西园修建了一处华贵的花园，赐名“裸游馆”。

其中不仅有多达上千间房屋，还有绿色的苔藓覆盖在台阶之上，精致的水渠绕着各个门槛环流，水渠中种植的是南方进献的巨大荷花。

他还命令宫女嫔妃们一丝不挂，在荷叶之间赤身裸体追逐嬉戏，他自己参与其中，与众妃子们乐成一片……

然而，汉灵帝“卖官鬻爵”得来的钱，就全都用在这些个人享乐上了？

其实，在汉灵帝公开卖官之初，就设计了一套完善的制度，并且有专门的账户和专门的人来负责管理这笔钱。

虽然史书上并没有写明这些钱的具体花销，但根据各方面资料推断，这笔数额巨大的钱，除了小部分用来供给刘宏的花销之外，其他大部分都用于了汉灵帝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前面提到过的“鸿都门学”，招收大量的民间人士入学，其间的吃穿用度和教学花费都是巨大的。

而汉灵帝搞这个学府，目的也是想借此培养一支“天子门生”的队伍，让他们毕业后担任各级官员，并借此掌控更多的朝中权力。

而且，汉灵帝公开实施“卖官鬻爵”和筹办“鸿都门学”，这两件事都是发生在同一年（光和元年，公元178年）。

这恐怕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汉灵帝就是用卖官的钱，来开办鸿都门学，并培养自己的人。

此外，汉灵帝还创建了直属于他自己的武装力量，让他们在保护自己安全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外戚掌控的兵权。

这支军队后来逐渐被称为“西园军”。

此外，当时很多靠花钱买官的人，到头来都没干上多久，就被汉灵帝用各种理由罢免。

而此前被缴纳的“做官费”，也是一分不退。

这其中就有曹操的老爸曹嵩，花巨资买了个太尉的官位，实际上只干了七个月就灰溜溜地被汉灵帝罢黜……

汉灵帝这么干，目的究竟何在？

其实，这就是他自以为是的“政改”计划！

他一方面通过卖官敛财，用以充实朝廷国库；

一方面又借助卖官这个手段，来频繁清洗官员，并打击豪门士族；

他真正的目的，是用卖官所得的钱财，建立忠心于自己的文武两方面的“亲卫军”（鸿都门生，后来的西园军）。

不得不说，刘宏的想法实在够奇葩。

为了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并实现“皇权重振”，他选择了这样一条改革路线，等于是先“破旧”再“立新”，先“搞乱”后“治理”。他这个脑洞，只能说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到头来结果如何呢？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汉灵帝卖官鬻爵的荒唐行为终于招致了巨大的恶果！

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底层民众揭竿而起，风涌全国的黄巾起义猛然爆发，使得汉灵帝一下子慌了神！

看得出，他之前是完全误判了东汉王朝的衰落程度，以及天下百姓对于政治改革阵痛的承受底线。不管是卖官鬻爵，还是鸿都门学……

这些他自认为大胆的改革手段，还没能看到任何成效，就已经招致了毁灭性的恶果。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我们都知道所谓的政治改革，前提都是国家本身要相对稳定，才能循序渐进进行。

而汉灵帝的改革，本来就是建立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基础上，现在再经过黄巾起义这么一闹，结局只能是中途流产……

而且，为了平定起义，刘宏不得不再次大量启用外戚（如何进、何苗等）、士人（如皇甫嵩、王允、卢植等）。

至于之前他通过卖官鬻爵而捞上来的钱，也大多数用于了各地平叛所需。

不仅如此，由于朝廷平乱兵力不足，刘宏不得不诏令各地官员自行招兵……

这无疑是将原本被朝廷监管的权利在一定程度上下放给地方政府，由此造成了藩镇割据的雏形，也使得全国各州郡拥兵自重，从此不再遵循朝廷命令。

而另一方面，汉灵帝也不得不更加倚重于身边的宦官。

因为由于黄巾之乱的爆发，使得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减弱，而且外戚和士人集团的势力也又一次强大了起来。

毫无疑问，宦官们又成了汉灵帝手中唯一能用来对抗他们的武器！

下集预告：

　　黄巾起义虽然被平定，但汉灵帝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立嗣问题成了他最大的心结。刘辩与刘协两个儿子，一个生性怯弱，一个聪慧端庄，他该如何选择？何进与宦官集团的对峙，又将在汉灵帝死后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请看下集：立嗣困局与王朝的终结。

声明：本文系作者“黄昏深处”原创三国历史考据系列文章之一。原文曾以合作形式发表于多家平台，现经作者本人修订、拆分并重新编排，收录至个人专栏。感谢原合作平台及主编萨沙先生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