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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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沈阳的酒店里整理明天要用的合同材料。
窗外下着小雨,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我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微信消息提醒,备注名写着“赵鹏”。
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的通讯录里已经三年多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2021年春节,他发了个群发的祝福消息,我没回。
我点开对话框。
一张照片先弹了出来。
照片里是一间卧室,光线柔和,米白色的窗帘半拉着,床单是我上周刚换的那套浅灰色纯棉四件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妻子小慧在淘宝上挑了好久才下单的,说这种颜色耐脏又显得干净。
床上躺着两个人。
女人侧身蜷缩着,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肩膀,露出一截藕色的睡裙吊带。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眉眼间的轮廓,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连睡觉时微微蹙眉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是小慧。
男人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举着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种得意洋洋、毫不掩饰的笑,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宣告。
照片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我动动手指头就把她降服了,你行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大概有两分钟。
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响,窗外的雨好像大了些,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重,但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愤怒到浑身发抖的感觉。
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低头一看,脚下的石头已经裂开了缝,但你还没来得及掉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发呆。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细节。窗帘的颜色是对的,床单的花纹是对的,床头柜上那个台灯也是对的——那盏宜家买的落地灯,灯罩上还有小慧上次不小心烫出的一个小洞。
我又把照片缩小,看了看拍摄角度。应该是从床的正上方拍的,也就是说,赵鹏当时坐在床头,小慧躺在他身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转发给了自己,然后退出了微信。
打开通讯录,找到老妈的电话,想了想,没打。
又找到小慧的电话,想了想,也没打。
最后我打开了家族群——“幸福一家人”。这个群里人不少,我妈、我爸、我姐、姐夫、两个表弟、三个表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加起来二十来号人。平时群里主要发一些养生文章、搞笑视频,偶尔有人晒个娃、晒个菜,气氛还算融洽。
我把那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又把我俩的聊天记录截图发了上去。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各位长辈兄弟姐妹,这是小慧跟赵鹏的事。我在外地出差,家里出了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家帮忙看看,给个主意。”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继续看合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沈阳的八月天,闷热潮湿,酒店的窗户关不严,总有股湿漉漉的风钻进来。我翻了翻合同条款,甲方乙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得陌生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才重新拿起手机。
未读消息99+。
家族群的红色数字标得刺眼。
我点进去一看,群里已经炸了。
第一条消息是我妈发的,时间是十分钟前:“这是怎么回事?!这女的是小慧?!”
紧接着是我爸:“你确定这不是P的?”
然后是我姐:“天哪!这男的是谁?小慧出轨了?”
表弟阿强:“卧槽,姐夫你这绿帽子戴得……”
表妹小婷:“哥你别冲动,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二姨:“这种女人还要她干嘛?离婚!”
三舅:“我看这事有蹊跷,别急着下定论。”
大姑:“我就说那女的不是好东西,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正经。”
二叔:“现在年轻人这些事啊……唉。”
消息还在不断往上刷,有人@我问我具体情况,有人开始分析照片的真假,有人直接骂开了,还有人劝我冷静。群里的气氛越来越激烈,二姨和大姑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帮我讨公道了,三舅则一直在说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姐私聊了我:“老弟,你在哪?到底怎么回事?小慧真干出这种事了?”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我姐又发了一条:“我刚才给小慧打电话了,她没接。这事你先别急,等我回去再说。”
我还是没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慧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婆”两个字,等了五秒钟,按掉了。
她又打过来,我又按掉。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我接了。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老公,你看群里了吗?那是怎么回事?谁发的照片?”
“我发的。”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照片?”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跟赵鹏的照片。”我说得很平静,“他发给我的,说你被他降服了,问我觉得怎么样。”
“不可能!”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不是真的!那是P的!老公你听我说——”
“小慧,”我打断了她,“我现在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个。等我回去再说吧。”
“可是——”
“我这还有工作,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次是我妈。
“儿子,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照片是真的假的?小慧真做出这种事来了?”
“妈,”我揉了揉太阳穴,“我也不确定。等我回去查清楚再说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行,你先别急,有什么事回来再说。要是她真敢对不起你,妈第一个饶不了她!”
“知道了妈,我先忙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的画面。
小慧侧躺着的姿势,她身上那条藕色的睡裙,是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我给她买的。她当时还说太透了不好意思穿出去,我说在家穿给我看就行。她说我流氓,但还是收下了。
那条睡裙,她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说是等特殊日子再穿。
原来是这种“特殊日子”。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赵鹏的脸在照片里格外清晰,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保养得不错,肌肉线条分明。他是小慧的前男友,据小慧说,两人大学时期谈过两年,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了。分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直到去年同学聚会才又碰上。
我当时没当回事。
谁还没个前任呢?
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大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慧发来的微信:“老公,求求你接电话好不好?我可以解释的。那张照片真的是假的,是赵鹏用AI合成的!他就是在报复我,因为我拒绝了他!”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要相信我!我们结婚五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老公,求你了,别不理我。你回来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起身去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摆着我的洗漱用品,电动牙刷、剃须刀、洗面奶,整整齐齐地码在杯子里。这些都是小慧帮我收拾的,每次出差前她都会把我的东西准备好,装在旅行包里,叮嘱我这个别忘了那个别忘了。
以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四岁,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明显了,头发也有些稀疏,身材算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差。普通的中年男人,普通的工薪阶层,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每个月到手万把块钱,房贷车贷一还,所剩无几。
这样的条件,确实比不上赵鹏。
我听说他自己开了家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一年少说也有百来万的收入。开的是奔驰,住的是别墅,离过一次婚,目前单身。
有钱,有闲,有身材,有手段。
相比之下,我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但问题是,我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这些东西。我们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那时候我刚失业,她刚怀孕又不小心流产了,两个人窝在出租屋里抱头痛哭。她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会好的。我说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后来确实慢慢好了。
我找到了新工作,她也升了职,我们攒够了首付买了这套房子,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去年还换了辆车,虽然不是奔驰,但代步足够了。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我以为。
隔天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昨晚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会儿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慧的妹妹,小雯。
“姐夫!你疯了吗?!”电话一接通,小雯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你把那种照片发到家族群里?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妈刚才打电话来骂我姐,把她骂哭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你还发?!你就不能私下解决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是很平静,“他发照片挑衅我,我不应该让大家知道吗?”
“你可以报警啊!你可以找我姐对质啊!你发到家族群里算什么本事?”
“报警?”我笑了一声,“警察能管这种事吗?而且就算管了,丢人的是谁?是你姐还是我?”
小雯沉默了。
“小雯,”我继续说,“我不是故意要闹大。我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让大家评评理。你姐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可那张照片是假的!”小雯急了,“我问过我姐了,她说那是AI合成的!赵鹏就是想报复她!”
“你信吗?”
“我当然信!她是我姐!”
“那我问你,”我说,“你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经常加班?晚上出门?或者躲着我接电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也不确定,对吧?”我说。
“姐夫……”小雯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能不能先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清楚。你这样把事情捅到群里,对你对我姐都没好处。”
“我下午的火车。”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手机上还有一堆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家族群。我翻了翻,发现昨晚我睡着之后,群里又吵了好几个小时。有人说要帮我找律师,有人说要上门去打赵鹏,还有人说干脆离婚算了,这种女人留着过年?
我妈发了一条长语音,我没听,但大概也能猜到说了些什么。
小慧也发了好几条消息给我,从开始的解释、哀求,到后来的歇斯底里,再到最后的绝望。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老公,你要是真不信我,那就离婚吧。”
我没回。
起床洗漱,收拾行李,退房。
去火车站的路上,我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了两天假。领导问怎么了,我说家里有点事。领导也没多问,说行,有事处理完了再回来。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不得不承认,赵鹏的技术确实不错。
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些细节,我可能也会以为这是真的。
但我就是知道。
我知道那条睡裙是我买的,我知道那个枕头的位置不对,我知道小慧睡觉的时候从来不会把头发散成那个样子。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小慧右肩有一道疤,那是她小时候摔伤留下的,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而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右肩上什么都没有。
所以照片确实是假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慧就是清白的。
因为还有一件事让我在意。
赵鹏是怎么拍到这张照片的?
就算是用AI合成,他也需要素材。他要有一张小慧的正面照,要有她穿着那条睡裙的照片,还要有我家的室内环境照。
这些素材,他从哪里来的?
如果是小慧发给他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他自己偷拍的,那更严重。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们之间有联系。
而且是很密切的联系。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我终于到了站。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我撑起伞,往停车场走,准备打个车回家。
手机响了,是小慧。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哭过很久。
“刚到。”
“我在家等你。”
“好。”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一路上,司机放着广播,里面在播一个情感热线节目。有个女的打电话进去,说她老公出轨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主持人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建议,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司机听了直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婚姻观念太淡薄了。”
我没说话。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
我付了钱,下车,上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脸色不太好,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呼吸了一口。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邻居家的门关着,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我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小慧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红肿着,看起来一夜没睡。
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到我进门,她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我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
走进客厅,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说吧。”我说。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那张照片是假的。”
“我知道。”
她愣住了:“你知道?”
“我知道那条睡裙是我买的,我知道你的右肩上有一道疤,照片里没有。”我说,“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赵鹏为什么会有那些素材?”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慧,”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他有我家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