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总裁夫人发现我的年终奖是空的,当场拿起话筒:管奖金的明天别来了,我老公一走,公司第二天就得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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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台下,看着手里的空信封,那里面本该装着我这一年的年终奖。

台上,郭冬梅拿起话筒,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管奖金的明天别来了!我老公一走,公司第二天就得倒闭,你们该知足。”全场一片死寂。

我攥紧信封,指甲嵌进掌心。

这个信封,我等了三年。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会让所有人都吃不下这顿饭。



01

三年前的秋天,我接到赵氏集团的面试通知。

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因为公司倒闭了。

小公司,老板跑路,拖欠了三个月工资。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我说快了,让她别操心。

她说膝盖疼,想去医院看看,又怕花钱。

我说别怕,女儿有工资。

挂了电话,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下午。

那间屋子很小,一个月租金八百,朝北,晒不到太阳。窗户外面是条小巷子,常年有一股剩菜剩饭的味道。但这已经是我能租得起的最好的房子了。

赵氏集团的面试定在星期二下午两点。

我穿了唯一一套正装,那还是毕业那年我妈陪我在地摊上买的,八十块钱。

衣服有点起毛球了,我拿剪刀一个一个剪掉,剪了半个多小时。

面试我的是财务部主管周光临。

他四十出头,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翻了我的简历,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又问我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

我说公司倒闭了。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你明天能来上班吗?”他说。

我当时愣了一下。

有经验的都说,面试过后要等通知,三天到一周,正常。

但这人当场就拍板了。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立刻答应了。

一个月工资五千五,比上家还多了五百。

回到家,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找到工作了。她在电话那头笑,说膝盖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班第一天,周光临带我去办入职手续。人事部的同事看了我的资料,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我入职的岗位是财务专员,主要工作是审核报销单、核对发票、做月度汇总报表。

活不算重,就是琐碎。

我每天早到晚走,把每张单子都对两遍才放心。

干了大概一个多月,我发现一件事。

我经手的每一笔单据,都会被人专门复印一份存档。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主管做的。

我问了一圈,同事都说不知道。

后来是一个叫丁慧妍的行政部同事偷偷告诉我的。

丁慧妍跟我差不多大,东北人,说话直来直去。她跟我说:“你那个位置,以前坐的是老板娘她侄女。”

“哪个老板娘?”

“郭冬梅啊,还能有谁。”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公司是赵总创的,但管事的其实是老板娘。她娘家人在这儿占了好几个重要位置,财务、采购、行政的负责人,全是她的人。”

我问她那她侄女为什么走了。

丁慧妍撇嘴说:“听说是跟她妈吵架了,不干了。空了这个位置,老板娘本来想再安排个自己人,结果赵总直接拍板招了你。这事儿搞得很没面子。”

我没再往下问。但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赵总为什么要招我?

我只是个普通二本毕业的,工作经验也不出彩,简历扔到人才市场上一抓一大把。他凭什么一眼就看中我?

这个问题,一直到后来才有了答案。

入职三个月后,公司做年终盘点。财务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我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有一天晚上,其他人都走了,我还在整理报表。

办公室很安静,就剩电脑风扇嗡嗡转的声音。

我打开文件柜,想找一份上季度的原始凭证。

柜子最上面一层堆着几个落了灰的铁皮箱,上面贴着“旧档案”的标签。

我搬下来一个,打开一看,里面是前几年的财务台账。

翻到其中一页,我的手停住了。

那页台账上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科目写的是“技术服务费”,收款方是“鑫源实业有限公司”。

我下意识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家公司。

工商信息显示,鑫源实业的法人代表叫郭志强。

郭志强是谁?

我又搜了一下这个名字,一条信息跳出来:郭志强,系郭冬梅之弟。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五十万,技术服务费。

服务什么?

服务了谁?

我翻遍了当年的账本,没找到这笔钱对应的合同或验收单。

这笔钱就像是凭空写上去的,一个数字,加上一个名字,就没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一页拍了下来。

不是我想查什么。

只是那段时间我老听同事私下议论,说公司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年终奖可能要泡汤。

如果五十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出去了,那泡汤的原因,是不是就在这里?

我把照片存在手机里,设了个密码。

那个晚上,我睡得不太好。

我翻来覆去地想,这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年营收也就几千万。

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每年都有这么一笔“技术服务费”出去,那十年是多少?

五百万。

一个零都够我们这些基层员工吃一年饱饭了。

第二天上班,我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我开始在系统里顺手备份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

不刻意,不声张,就是发邮件的时候多存一份,或者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截图存到U盘里。

我知道这不对,不合规矩。但我心里那股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年年底,公司发了年终奖。

我拿了八千块,不算多,但我挺知足的。

我给我妈转了五千,让她去医院看看膝盖。

她说不用看,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我说你去看,剩下的钱我留着。

她去了。拍了片子,医生说骨质增生,要手术。手术费三万。

我挂了电话,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上面的余额,默默算了一下。就算我把年终奖全存下来,也要大半年。

当天晚上,我给我妈回电话:“手术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妈在电话那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闺女,妈拖累你了。”

我说:“你胡说什么呢。”

挂了电话,我哭了。但我没让她听见。

三万多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先借同事的。反正这工作还算稳定,慢慢还就是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稳定的工作”,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02

第二年开春,我妈做了手术。

我请了三天假回老家照顾,手术挺顺利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妈精神头也好了,躺在病床上还念叨着要给我炖排骨汤。

我在医院待了三天,白天陪床,晚上睡行军椅,腰酸背痛的。但看她脸色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三天晚上,我回公司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丁慧妍在走廊上碰到我,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请假那几天,老板娘来了三趟财务部。她找你不在,脸色很难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她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但听她打电话的意思,好像跟出勤有关。

果然,当天下午,人事部就来找我了。

人事主管姓孟,是郭冬梅的表姐。她把一张表拍在我面前:“你上周请了三天假,但系统里你的考勤显示是旷工。

我说我正常走的请假流程,有主管签字。

“周主管批了不代表公司批了,”孟主管说,“你的请假手续不完整,没有提前三个工作日提交书面申请。”

我说我妈做手术,紧急情况,来不及。

“那是你的事,不是公司的错。”孟主管把那张表推回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写个检讨,承认自己无故旷工,年终考评降一档。或者,你自己走。”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丁慧妍后来告诉我,这是郭冬梅的意思。

她就是看我碍眼,想找机会把我弄走。

年终考评降一档,年终奖至少砍掉一半。

这对一个刚给家里花了三万的员工来说,跟要命差不多。

我没写检讨。

但我也没辞职。

我咽不下这口气,可我又不能没有这份工资。

我妈出院后还要吃药,每个月药钱就好几百。

加上房租、生活费、每月的还款,我的工资卡月初进钱月底就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窗外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一阵一阵的。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默默关掉电脑,回家。

第二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账该对还对,报表该做还做。但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我开始更认真地查每一笔账,尤其是涉及郭冬梅娘家的。

不出我所料,类似的“技术服务费”不止一笔。

我一张一张截图,一件一件记。时间、金额、收款方、事由、审批人。我把这些信息都整理好,放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能不能用上。但直觉告诉我,留着总没错。

那年夏天,公司搞了一次团建活动,去郊区农家乐。我本来不想去,但丁慧妍非拉着我,说你不去就是不给领导面子。

农家乐环境不错,有山有水的。员工们聚在一起打牌、烧烤,气氛挺轻松的。

但我却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人。

那天下午,我在农家乐后面的小路上走着,看见前面一棵树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是郭志强,郭冬梅的弟弟。

女的是公司采购部的主管刘姐——也是郭冬梅的人。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高,但我离得近,隐约听见几句。

郭志强说:“那批货的事你上心点,别让我姐知道。”

刘姐说:“知道了,但那笔账怎么平?”

“从行政经费里出。”

“太多了,容易被发现。”

“那就分三个月,一个月几万,谁看得出来?”

我当时站在一棵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等他们走了,我才慢慢走回去。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嗡嗡响。

如果我没听错,他们在谈的这件事,可能比五十万的技术服务费更严重。

那批货、行政经费、分三个月平账……这是典型的虚开发票、套取公司资金的手法。

我回到团建现场,看见郭冬梅正坐在桌边吃西瓜,笑得很开心。她旁边坐着赵宏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们夫妻俩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中间隔了三个盘子,却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团建结束后没几天,丁慧妍又来找我。她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老板娘为什么要查你吗?

我说不是因为我请假的事吗?

“那只是个由头,”丁慧妍压低声音,“她是在查你的底细。”

“什么底细?”

“她说你长得像一个人。”

我心里一紧:“像谁?”

“不知道,”丁慧妍摇摇头,“我也是听孟主管偷偷念叨的。她说老板娘翻了你入职时交的照片,看了很久,还说了一句‘太像了’就走了。”

我心里就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太像了。像谁?为什么像就会引起她的注意?我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转,赶都赶不走。

我翻出手机里那张五十万技术服务费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又把手机锁屏,继续做手上的报表。

有些事,急不来。但我知道,这些事迟早会来。

八月份,公司发年中奖。

我的那份被打了对折。人事部的理由是“上半年考勤不合格,工作表现待改进”。丁慧妍气不过,让我去找赵总反映。我没去。

不是我不敢,是我不想打草惊蛇。

我忍了这口气。但我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我把这些事全摆到台面上来的机会。

十月份,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总投资两千多万。赵宏俊亲自带队谈下来的,全公司上下都很振奋。员工大会上,他站在台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个项目的利润,年底给大家发奖金。”

台下掌声雷动,我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但我的目光落在郭冬梅身上,她坐在台下第一排,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很淡,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不是在为丈夫高兴。她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种感觉,后来被证实是真的。

十一月,公司财务系统换了新的。

新系统的权限设置很奇怪,历史单据的查询入口被隐藏了,只有三个人的账号能打开。

周光临、陈雪风、还有郭冬梅。

我们这些基层员工,想看以前的账目,需要打书面申请,还要部门主管签字。

这不是方便管理。这是在关上一扇不该关上的门。

十二月初,我听到一个消息。丁慧妍告诉我的:赵宏俊住院了。

“什么病?”我问。

“不知道,”丁慧妍说,“听说是老毛病。但他这半年瘦了很多,你没发现吗?”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看,走路的步子也没以前稳。但我一直以为他是工作太累了。

丁慧妍又说:“公司里有人在传,说赵总的病不轻。”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别往外说。”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在公司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胡德健,退休老员工。

他今年七十二岁了,退休前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十多年。我跟他认识是因为一次档案整理的事,他回来拿东西,我帮他找了半天。

那次之后,他偶尔会来公司转转,跟老同事聊聊天。

那天他在门口碰见我,跟我打招呼。我随口应了一声,他忽然压低声音说:“姑娘,你长得好面熟。

我说是吗?

他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特别像一个人。”

我问是谁。

他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说了一句:“有空的话,来找我坐坐。我家就在公司后面那栋楼,你知道的。”

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冷风里,心里翻江倒海。



03

那之后半个多月,我都没去找胡德健。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我怕知道答案。怕那个答案跟我妈有关,怕跟我自己有关。我甚至怕那答案会搅乱我现在的生活。

我妈这辈子吃过太多苦了。

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就没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她当过清洁工,在饭店刷过碗,还给人家当过保姆。

一年到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却供我念完了大学。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我爸的事。我问过一次,她说你爸死得早,没什么好说的。以后我再问,她就沉默。我渐渐也就不问了。

我手机里那张照片,我反复看过很多次。

翻一页账本容易,翻一页人生,太难了。

十二月中旬,公司开始准备年终总结。

各部门报数据,财务部做汇总。周光临让我负责整理公司全年的利润报表。我熬了两个通宵,把数据对了一遍又一遍。

报表显示:公司全年利润比去年下降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字我看了三遍,以为自己算错了。但每一笔都核对过,没错。

问题出在哪里?

成本项涨得离谱。原材料采购成本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管理费用翻了一倍,还有一笔八十万的“咨询费”没有任何具体说明。

我把这份报表交给周光临时,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数据没问题?”

我说我已经核过三遍了。

他没说话,把报表收进抽屉里,说了一句:“先放着吧。”

那天下午,我去茶水间接水,听见两个采购部的人在聊天。

“今年成本涨得厉害,不是物价涨的,是上面压的。”

“你也发现了?咱们进的货,比市场均价高出至少百分之二十。”

“嘘……你小声点。”

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手有点抖。

百分之二十的差价,两千万的项目,那就是四百万。这些钱去了哪里?进了谁的口袋?

答案呼之欲出,但我不敢往下想。

圣诞节那天,公司发了通知:因经营困难,今年的年终奖将推迟发放。

公告一出,全公司炸了锅。

有人在群里骂,有人直接去了人事部问。丁慧妍在走廊上拦住我,眼圈都红了:“我跟我男朋友说好了年底拿奖金买房首付的,这下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我坐在电脑前面,打开那个U盘,把这一年存的所有证据又看了一遍。账目截图、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采购单价比对,零零散散几十个文件。

我咬了咬牙,又打开了那个藏了半年的文件夹。

也许,是时候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行动,意外先来了。

元月三号,新年上班第一天,赵宏俊召开了全体中高层会议。

会上他突然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公司账目要全面审计,邀请外部会计师事务所入驻。

第二,郭冬梅的弟弟郭志强,即日起免除采购部副经理职务,配合审计工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郭冬梅坐在他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丁慧妍激动地给我发消息:“赵总终于出手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赵宏俊这步棋,走得突然,也很危险。他在动他老婆的根基。而郭冬梅在这个公司盘踞多年,不可能坐以待毙。

果然,三天之后,赵宏俊又住院了。

这次不是悄悄去,是当众晕倒在办公室里。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走廊上,看见他被抬上担架,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郭冬梅跟在旁边,表情很复杂。不是担心,更像是……盘算。

那天晚上,丁慧妍约我出去吃饭。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周围的人都吃得热火朝天,只有我们两个没什么胃口。

“你说赵总到底什么病?”丁慧妍把一根豆皮在锅里涮了又涮。

“不知道。”

“公司里都传,是癌。”

我手里的筷子滑了一下,掉在桌上。

丁慧妍压低声音说:“有人说,他在去年年初就查出来了,一直在吃药控制,谁也没说。”

“谁传的?”

“行政部的老李,他儿子在市医院当医生。赵总住院就是他儿子经手的。”

我坐在火锅前,热气扑面,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赵宏俊真的不行了,那这个公司会变成什么样?

郭冬梅会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而我手里那些证据,还能交给谁?谁会信?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手机通讯录,翻到胡德健的电话号码。

按了拨号键,又挂断。再按,再挂。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我咬了咬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胡师傅,我想见您一面。”

十几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那天是个周末,我去他家。

他家就在公司后面那栋老居民楼里,五楼,没电梯。楼梯间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光线昏暗。我慢慢爬上去,敲了门。

门开了。胡德健穿着件旧夹克,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进来坐。”

屋子不大,到处是东西。客厅一张旧茶几上摆着茶壶和几个搪瓷杯,墙角堆着旧报纸。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也不催,自己慢慢泡茶,冲了两遍,才端着杯子坐下来。

“想问什么?”他说。

我深呼吸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屏幕上是那张我入职时交的照片——上面的我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白衬衫,规规矩矩地笑着。

胡德健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声音有点哑:“你妈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长得很像她。”

他这句话,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当年你妈在厂里上班,就是咱们公司前身那个机械厂。赵宏俊那时候是厂里的技术员,他们是一对。”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后来你妈怀孕了。但那个年代……你懂的,厂里不允许。你妈就被劝退了。赵宏俊想跟她结婚,可他家里不同意。他妈觉得你妈配不上他。”

“再后来呢?”

“再后来,你妈走了。我听说她去了南边的一个城市,之后就没了消息。”

“那赵总呢?”

“赵总娶了郭冬梅。”胡德健的声音更低了,“郭家当时在厂里有关系。娶了她,他就能当厂长。”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妈。”胡德健说,“他让我帮他打听过。但一直没找到。”

“那他知不知道……”

“知道。他当然知道你。”胡德健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姑娘,你以为他为什么招你进来?”

我愣在那里。

“他认出了你。”

04

从胡德健家出来,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冬天晚上的风很冷,吹得我脸发麻,但我没感觉。脑子里全是胡德健说的那些话。

他招我进来,不是因为我简历好。

是因为他认出了我。

那个每年在公司门口匆匆见几面、点头之交的老板,那个我从来没说过几句话的男人,竟然知道我是谁。他一直在暗中看我。而我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赵宏俊”的名字。

存了三年,从没拨过一次。

那是我入职时公司群里发的通讯录,我顺手存的。名字下面没有备注,就是三个字。我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按下去。

最后我把手机收了,回家。

那之后几天,我上班的状态很不对劲。

丁慧妍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可能没睡好。周光临也看了我几眼,递了杯咖啡过来:“这几天你别太累,把手头的活干完就行。

我接过咖啡,说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很快就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在处理一笔报销单,看到申请人写的是“郭志强”,金额是八千。报销事由写着“业务招待费”,附件只有一张餐票,没写吃饭对象。

八千块一顿饭?谁信。

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里。

鼠标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又打开那个文件夹,把所有文件又梳理了一遍。

一个多月前,我可能还没想好要不要用这些东西。

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赵宏俊住院的第七天,公司传出一个消息:郭冬梅要召开高层会议,协商“非常时期的权力交接”。

丁慧妍把这消息转给我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吃午饭。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你看,内部通知都发了。会议时间定在下周二上午十一点。”

我看了一眼,心里沉了一下。

“到时候谁参加?”

“各部门主管以上,加董事会成员。”丁慧妍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想趁赵总还没回来,把自己推上代理董事长的位置。”

“这么快?”

“她等了很多年了。现在不抓紧,以后没机会。”

我放下筷子,饭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时间不多了。

当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去了财务部的档案室。

那间屋子不大,靠墙一面铁皮柜子,锁着。

我以前试过打开,打不开。

但这次我提前跟行政部要了备用钥匙——理由是“年底财务审计需要核对原始凭证”。

门开了。柜子里面放着很多牛皮纸档案袋,按年份排列。我找到三年前那批,一袋一袋翻。翻到其中一个时,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我抽出来一看,是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泛黄了,四个角有点卷边。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年轻,瘦高个,站在厂门口。女的是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好看。

那个男的是赵宏俊。

那个女人……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手忍不住发抖。因为那张脸,跟我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信封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迹有点褪了,但还是能认出来:“1998年8月,厂门口,最后一面。”

我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个大肚子的女人,盯了很久。

我就是那个孩子。我是他们的孩子。

胡德健没有骗我。赵宏俊当年没有抛弃我妈——他留下了照片,留下了这段记忆。但他还是娶了别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拿走了照片,把档案袋放回原位,锁上柜子,关灯,走出去。

走廊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微弱的亮着。我走过去,推开防火门,站在楼梯间里,拿出手机,拨了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通了,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喂?”

是赵宏俊的声音,很虚弱,和公司大会上那个沉稳的男人截然不同。

“赵总,是我。财务部的。”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妈还好吗?”

“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医院吧。有些事,该当面告诉你。”

我挂了电话。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声,呜呜地响。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外面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照在来往的行人身上,照在那些匆匆赶路的人身上。

他们不知道,在办公楼四楼的楼梯间里,有一个女人,正在经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水很凉,凉得嗓子发疼。

但我喜欢这种疼。

因为这种疼,能让我保持清醒。

我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也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能往回看。

眼前只有一条路,就是往前走。



05

庆功宴那天,天气很好。

十二月底的太阳照在天花板上,宴席台上装饰着金黄色的布景,条幅上写着“赵氏集团2024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我穿了那件红色裙子。

是我妈那年给我买的,花了两百块,在镇上百货大楼挑的。

她说闺女穿红色精神,看着喜庆。

我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那天早上出门前,我专门熨了一遍。

宴会厅在二楼,进门是签到台,每人领一个号码牌和一份资料袋。

我领了我的,是十六号。

资料袋很薄,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捏了一下,心里就有数了。

每个人都在笑,大家都在聊今年年终能拿到多少。

有人按着手指数,有人拍着同事肩膀说“发了请客”。

丁慧妍在我旁边,也在算,她今年业绩不错,按往年算至少能拿一万五。

“你多少?”她问我。

我说可能跟去年差不多。

你今年那么拼,至少得两万吧。”她笑呵呵的,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

我说但愿吧。

郭冬梅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挂了一条珍珠项链。

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她笑着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握手,像是今天的女主角。

赵宏俊没来。

据说还在住院。医生不建议他出院。

郭冬梅走上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事,大家今天辛苦了。”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

“今年公司虽然遇到一些困难,但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我们还是完成了基本目标。所以今天,还是请大家吃好喝好。”

又是一阵掌声,这次比刚才响一点。

“下面开始颁奖环节。按照惯例,所有员工的年终奖都在资料袋里。请各部门依次上台领取。”

我的心开始跳起来。

一个部门接一个部门上台,领奖、拍照、下台。每个部门领完,都有人打开资料袋,然后发出惊喜的叫声或者叹气的闷声。

轮到财务部了。

周光临带着我们几个一起上台。

郭冬梅站在台上,笑盈盈地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资料袋。

发到我时,她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凶,是那种很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东西。

我接过资料袋。

回到座位上,我拆开信封。

空的。

信封里干干净净的,连一张纸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空空的口袋,脑子里嗡嗡响。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丁慧妍凑过来:“你多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见了空信封,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可能!”

她这一声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邻桌的人也转过头来看。然后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

“那个财务部的,是零。”

“不是吧?”

“真的假的?空信封!”

我的耳朵嗡嗡响,但我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在往我这边看。

郭冬梅站在台上,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回答。

“那好,我再跟大家说一件事。”她清了清嗓子,“管奖金的、财务部的那些人,明天不用来了。”

全场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她继续说:“我老公一走,公司第二天就得倒闭。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感谢郭家。是郭家在撑着这个公司,而不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男人。”

她这话一出,连刚才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盘算着这话的意思。

郭冬梅放下酒杯,正准备转身下台。

我站起来。

动作不快,也不算慢。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发出一声响。丁慧妍拉住我的胳膊,我没看她。我一步一步走到台前,一步一步踩着那三级台阶走上去。

郭冬梅回过头来看我,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站在她旁边,面向台下所有人,拿起她刚放下的那支话筒。

“老板娘,你刚才说管财务的人明天不用来了,是吧?”

她没说话,冷冷地看着我。

“但我想问一句,您说公司没有您就会倒闭,那公司昨天为什么会有两笔账,合计一百二十万,转到了您弟弟名下的空壳公司里?”

台下的人全愣住了。

郭冬梅的脸白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有证据吗?”

有。

我从手机里调出那张截图,举起来,屏幕正对着台下:“这张单据,收款方是鑫源实业,法人是郭志强。没有合同,没有验收单,没有发票。只有一张银行回单,转账日期是今年的三月十五号。”

台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郭冬梅脸色变了,她一把抢过话筒:“你们财务部就是这样管账的?没有的事也敢乱说?”

“那我再说一个,六月二十号,公司有一笔九十万的所谓‘咨询费’,收款方是同一家公司。您能解释一下,郭志强的公司给咱们提供了什么咨询服务吗?”

“保安!”

没人上来。

郭冬梅的脸涨红了,声音尖起来:“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台下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丁慧妍在台下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放下话筒,下了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郭冬梅站在台上,双手撑在台子上,脸色铁青。底下的人有的看着我,有的看着台上,有的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老板娘,您不用开除我。”我站在门口说,“我自己走。但走之前,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

我停了一下。

“您查了我三年。您到底在怕什么?”

门口的光照进来,把我影子拉得很长。

郭冬梅没回答。

我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06

走到酒店门口时,冷风迎面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身上的红裙子还是那件,但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在台上的那几分钟,就像把自己从一个壳里剥了出来。

所有的伪装、忍耐、缩着的骨头,都被扔在身后那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了。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过后的松弛。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丁慧妍发来的消息:“你在哪?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你别管我。”

她又发了一条:“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我没回。

手机又震。

这次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是护士站打来的:“您好,是罗紫涵小姐吗?赵宏俊先生想见您。”

我顿了一下:“现在?

“他情况不太好,希望您能尽快过来一趟。”

我挂了电话,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想了想,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了。我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公司群里已经炸锅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我没看,把手机翻了个面,脸朝下搁在膝盖上。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像时间。

到了医院,我按照护士的指引上了八楼。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八楼是特需病房,长长的走廊只有几盏灯亮着,偶尔有个护士推着车经过。

我走到803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我推开门。

赵宏俊靠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

床头摆着一台心电监护仪,绿色的波纹一上一下地跳着,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他的脸蜡黄,瘦得脸颊都陷下去了。

他看到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来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侧过脸来看着我,看得很仔细,从上到下,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见的宝贝。

“你穿这个颜色好看。”他说,“你妈也爱穿红色。”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你恨我吗?”他问。

“我不是个好父亲,”他说,“这辈子亏欠的最多的就是你妈和你。”

“那你为什么娶她?”我终于问了出来。

“因为我不敢。”他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妈怀孕,厂里不让她干了。我妈也不同意我娶她。我把她安顿在外面一个小镇上,想着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再接她回来。”

他的嘴角牵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

“但我没做到。郭家那时候是厂里的股东,他们能帮我当上厂长。我妈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扛着。我没撑住。”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没看他。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入职的时候,我在照片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你妈给你取的名字,是我取的。罗紫涵。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你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不敢。我怕郭冬梅知道你是谁。她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如果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她不会放过你。”

他把眼睛闭上,像是很累。

“你妈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我这辈子,没敢正大光明地爱她,也没敢好好对待你。我做了很多错事。”

他睁开眼。

“公司那笔账,你是不是查到了?”

我说是,查到了。

“那些钱,是我让财务走的。但我没说出去。”

“什么?”

“我是故意的。”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让周光临和丁慧妍……不,是陈雪风,帮我做了这些账。郭冬梅以为自己偷偷转钱,实际上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把这些证据留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翻出来。”

我愣住了。

“你所有的账目截图,是不是都存在U盘里?”

“你……”

“我在财务系统里看了你的操作记录。你每存一个文件,我这边都有日志。”

他竟然知道我在干什么。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趁我还有一口气,你把这些东西交到工商局。我会让律师配合你。”

他说完咳嗽了几声,很用力,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赵总……”

“别叫我赵总。”他看着我,“叫我爸就行。”

我坐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在外面挨骂、被羞辱、被当众开红封,我都没哭。但这句话让我撑不住了。

“公司是留给你的。你妈的心血,我替你守了二十年。现在该你来拿了。”

他伸出手,想握我的手,但他的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搭在我的手背上。

“下周郭冬梅要开董事会,她想接权。你必须在那个会上站出来。”

我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你有证据,你有人证——胡德健、陈雪风、周光临。他们会站在你这边。

他说话越来越吃力,断断续续的。

“记住了,到了那天,你别手软。”

他闭上眼睛,呼吸声变得很沉很匀,像是睡着了。

我在他床前坐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就剩监护仪的嘀嘀声和有规律的呼吸声。窗外月亮挂在那,清冷清冷的。

我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好。”

走出病房时,护士站在门口,低声对我说:“他很累了。您一定要帮他做完这件事。”

我没说话,看着护士走远。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掏出手机,看到周光临发了一条消息:“赵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明天你有空的话,来一趟我家。”



07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周光临家。

他家在城东一个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二十年前那种。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

周光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毛衣,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公司里利落干练的财务主管。

你坐。”他说。

我坐下,没动那杯水。

“赵总昨天跟我说了你的身份。”

我点点头。

“说实话,我这些年一直在猜。”他苦笑了一下,“你入职那会儿,赵总给了我一封信,叫我照顾好你。我问为什么,他没说。但这几年我一直留意你。”

他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那些账目,有些连我都没发现。你全找到了。”

“那你知道那些账是赵总故意做的?”

“知道。我帮他做的。”

“我在财务部这么多年,郭冬梅的那些手脚,我早发现了。我把情况告诉了赵总,他让我别声张,将计就计。他让我做假账给她看,把她的注意力引到别处。他同时让我把真账藏好,留作证据。”

他看着我。

“包括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都是经过赵总默许的。你以为是你在偷偷存,其实每一步,他都知道。”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自己是暗处的侦探。没想到所有行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别人还顺势帮我推了一步。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问。

“下周二董事会,我要去。”

“他们会拦住你。”

“那就让他们拦。”

周光临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赵总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有公司的股权结构说明书,还有他签过字的授权委托书。董事会那天,你拿着这个进去,没人敢拦你。而且会让他们拦无可拦。”

我接过文件袋,掂了掂,沉甸甸的。

“另外,”周光临又拿出一张纸,“这张纸是郭冬梅六年前签的一份秘密协议,上面写着,在她弟弟的公司和赵氏集团之间的合作中,她个人承诺承担所有亏损。这份协议,她以为已经销毁了。但我复印了一份。”

我展开那张纸,看到上面写着“个人担保协议”几个字,还有郭冬梅的签名和手印。

“这张纸够她喝一壶的吧?”

“够。”

周光临看着我,情绪很复杂。

“罗紫涵,你知道你现在手里有什么吗?你手里是赵氏集团的明天。郭冬梅用多久把公司吃空,你就用多久把它填回来。但你要能撑住。”

我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我撑得住。”

从周光临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楼下,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抬起头看了看这栋旧楼的轮廓。路灯的橘黄光线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很多户人家亮着灯。

手机响了。是丁慧妍。

“紫涵,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

“下班之前,郭冬梅召集中层开了个会。她正式宣布接任董事长。还说你散播谣言、搅乱公司秩序,要追究你法律责任。”

“让她追。”

“你疯啦?她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慧妍,我没疯。你等着看吧,下周二的董事会,我会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紫涵,你到底是谁?”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我,罗紫涵。一个被开除的财务专员。”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一个被开除的财务专员”。这大概是最好的标签了。

回到家,我把所有材料和证据摊在床上,一样一样再看一遍。

五十万技术服务费的截图。

九十万咨询费的记录。

郭志强和采购部主管私下交谈的录音。

郭冬梅的个人担保协议复印件。

赵宏俊签字的公司股权转让书。

还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我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像在拼一幅拼图。

拼到最后,一个完整的画面显出来了:一家被蛀空的民营企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创始人、一个野心勃勃的继任者。

还有我,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我拿起那张照片,再看一次。

照片里的赵宏俊年轻着,意气风发。我妈也挺好看,大着肚子笑得特别灿烂。

他们当时大概也幸福过。但那种幸福就像老照片一样,好看归好看,一翻到背面,全是时间的灰烬。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妈,你在天上看着我吗?你女儿要去跟你年轻时爱过的那个男人道别了。他欠你一个解释。虽然他这辈子活得也不容易。

我睁开眼,把照片收好,把材料装回文件袋里。

周一早上,我给胡德健打了个电话。

“胡师傅,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周二董事会那天,你有空来公司一趟吗?我想请你做个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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