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陪我化疗40多次不离不弃,亲儿子半年就来1次,我康复后送亲儿子4套房,扭头塞给继子一袋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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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彭俊杰蹲在墙角啃馒头。

那天下着雨,他修车铺的工服还没换,油渍沾了满手。他一口一口啃着,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我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时,看见他赶紧把馒头塞进兜里,站起来,嘴角还沾着馒头渣。

他擦了擦手,冲我笑了笑:“爸,没事了。”

我没说话,把脸转过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在医院走廊等了八个半小时,一口水都没喝。

不是因为渴。

是因为他舍不得花三块钱去买瓶水。



01

查出胃癌那天是个星期三。

早上下着小雨,我骑着电动车去县医院拿体检报告。

等了半小时,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表情不太对。他拿着片子看了半天,才开口:“老彭,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说:“你说。”

“胃部有肿瘤,低分化腺癌,中晚期。”

我当时没什么感觉,脑袋嗡了一下,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医生又说了什么,什么手术、化疗、住院,我都没听进去。

走出医院大门,雨停了。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摸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彭子豪。

响了三声,他接了:“爸,干嘛?”

“我得癌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他说:“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医生说的,胃癌中晚期。”

彭子豪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爸,我现在在外面办事,晚点给你回电话。”

然后他挂了。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坐了大概十分钟,我又打了个电话给何秀兰。

她接起来,我说:“我得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手机掉地上了。

过了十几秒,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

“县医院。”

“你等着,我让俊杰开车来接你。”

我说不用,她说不行,说完就挂了。

半小时后,彭俊杰的破面包车到了医院门口。

他跑下车,工服都没换,满手机油。

他冲到我面前,喘着粗气:“爸,上车。”

我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有点不是滋味。

一路上他开得很稳,不说话,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过的树。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是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到了市里的肿瘤医院,彭俊杰跑前跑后办手续,挂号、缴费、找床位。

他不太会说话,就闷头干活。

护士问他是谁,他说:“我是他儿子。”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住在医院,何秀兰坐在床边抹眼泪。

彭俊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机响了三四次,都是修车铺打来的。

他一个一个挂掉,最后一个接了,声音压低:“王哥,真不行,这几天都过不去了,我爸住院了……嗯,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他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我侧过身,看着天花板发呆。

心里想的是彭子豪什么时候会来。

那晚他没来,也没打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给我妹妹彭芳打了个电话。

她听完,在电话那头哭了:“哥,你等着,我明天就回来。”

我说不用,她说:“你是我哥,能不来吗?

挂了电话,我看到彭俊杰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爸,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门关上以后,我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粥还冒着热气,上面放了一把勺子。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甜的。

他在里面放了糖。

02

第一次化疗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难受的一天。

药水打进去以后,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昏天黑地。

何秀兰晕血,看到我吐出来的东西就腿软,坐在边上不停抹眼泪。

彭俊杰把她送回病房休息,自己留下来。

我趴在床边吐,他就蹲在旁边,端着盆。

我吐到后来没东西可吐了,就开始干呕。

他拿毛巾给我擦嘴,又把地上的脏东西收拾干净。

隔壁床的老张看着我们,说:“你儿子真孝顺。”

我说:“继子。”

老张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彭俊杰端着盆去倒了,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他什么也没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其实没在玩,屏幕是黑的。

我就那么躺着,难受得想死。

心里想的是,这个继子,我从来没对他好过。

那年他12岁,跟着何秀兰嫁过来。

他叫我“叔叔”,后来改口叫“爸”,叫了十几年。

我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我总觉得他是外人,我亲儿子才是自己人。

好吃的给彭子豪留着,新衣服给彭子豪买。

彭俊杰穿的都是彭子豪不要的旧衣服,有时候还小了,袖子短了半截。

他也不吭声。

有一次何秀兰跟我说,俊杰考了全班第一,想让我看看奖状。

我正给彭子豪打电话,没当回事,摆了摆手说:“考第一有什么了不起。”

后来何秀兰说,彭俊杰那天晚上把奖状撕了,扔进了垃圾桶。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起来,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化疗持续了六个小时,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彭俊杰一直坐在边上,中间出去接了一次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对。

我问:“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修车铺有点事,我让学徒看着。”

我没再问。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接到的不是修车铺的电话。

是他女朋友打来的。

她说:“你到底还结不结婚了?你天天往医院跑,咱俩的事你管不管?”

彭俊杰说:“我爸现在这样,我不能不管。”

他女朋友说:“他都没把你当儿子,你图什么?”

彭俊杰说:“不图什么。”

然后他挂了电话。

这些事是他后来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彭子豪小时候,我骑自行车接他放学,他坐在后座上,抱着我的腰。

那时候他还小,还会跟我亲。

后来离婚了,他妈郑燕天天跟他说“你爸不要你了”,他慢慢变了。

变得只会找我要钱,变得跟我越来越生分。

我不是不知道这些。

可我总觉得,他是亲生的,流着我的血,总归会回来的。

我从来没想过,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

那天晚上,我醒了三次,每次都能看到彭俊杰坐在床边。

他歪着脑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盆。

我没叫醒他。

看着他脸上那道修车时留下的油渍,我心里酸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彭芳来了。

她进病房第一句话就是:“哥,你别怕,有我们呢。”

她看了一眼还在打盹的彭俊杰,压低声音问我:“俊杰一直在这儿?”

我点了点头。

彭芳叹了口气:“这孩子,比你亲儿子强。”

我没接话。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可我就是不愿意承认。



03

彭子豪第一次来医院,是确诊后的第二个月。

那天是周六,他穿了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光的。

进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箱牛奶。

我看着那箱牛奶,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儿子到底还是惦记我的。

他坐到床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问:“爸,怎么样?”

我说:“还行,熬得住。”

他点了点头,眼睛没看我,看的是病房的装修。

“这病房条件还行,单间的吧?”

“嗯,俊杰给订的,多花点钱。”

“哦,他倒是有心。”

说完这句,他沉默了。

我等着他说什么,结果他掏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我就这么躺着,看着他在那儿刷手机。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突然抬起头:“爸,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朋友那边有个项目,做新能源的,前景特别好。”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就差20万启动资金,你有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难受。

他进来这么久,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没看过一眼我手上的针眼。

我化疗以后瘦了二十斤,脸都脱相了。

他好像没看见似的。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爸,你手头有闲钱的话借我点,一年后连本带利还你。”

“我得了癌症,你不知道?”

知道啊,但你这不化疗着嘛,应该问题不大。那项目真能赚钱,潘哥都投了……

我闭上眼睛。

“爸?”

“你走吧。”

“爸你怎么了?”

“我说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站起来,有点不高兴:“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我没睁眼。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睁开眼,看着那箱牛奶。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那是我确诊以来第一次哭。

不是疼的,是心里疼。

那天下午,彭芳来了。

我给她说了这事,她气得拍了桌子:“哥,你还要儿子干什么?你看看人家俊杰,你再看看你家那个!”

我说:“俊杰再好,也不是我亲生的。”

彭芳说:“什么叫亲生的?谁对你好,谁就是你亲生的!”

彭芳叹了口气,坐下来,声音软了:“哥,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给过俊杰什么?你儿子的学费是你出的,俊杰考上大学,你连学费都不给。你忘了?”

我没忘。

那年彭俊杰18岁,考上了师范学院。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我,说:“爸,我考上了。”

我正给彭子豪打电话谈摩托车的事。

彭子豪说他的同学都骑摩托车上学,他不能丢面子。

我说行,爸给你买。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彭俊杰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我问他:“学费多少?”

他说:“三千。”

我犹豫了一下。

那时候我手头确实紧,三千块钱不是拿不出来。

可我想的是,彭子豪那辆摩托车也要五千块。

我那次没说话。

后来彭俊杰没再提过大学的事。

他去了县城一家修车铺当学徒。

一个月挣八百块钱。

何秀兰为这事跟我吵过一架,她说:“俊杰成绩那么好,你让他去修车?”

我说:“他自己不想读的,关我什么事?”

何秀兰气得回了娘家一星期。

后来是彭俊杰去把她接回来的。

他跟何秀兰说:“妈,别怪爸,是我自己不想读的。”

可我知道,不是他不想读。

是我把他那条路堵死了。

我现在躺在病床上,想起这些事,心里堵得慌。

彭芳走的时候,在门口遇上彭俊杰。

彭俊杰端着晚饭进来,叫了一声“姑姑”。

彭芳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彭俊杰笑了笑:“不辛苦。”

他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小米粥,上面飘着几片红枣。

他端着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爸,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满手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对不起”。

可我没说出来。

04

第15次化疗那天,下着大雨。

彭俊杰来接我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他嘴唇发白,眼圈发黑,说话声音也有点哑。

我问他:“你怎么了?”

他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开车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偷偷往嘴里塞了片药。

我问是什么,他说是感冒药。

后来何秀兰来医院看我,悄悄告诉我:“俊杰发着烧呢,我叫他别来,他不听。”

我心里一沉。

那天化疗结束后,我吐得很厉害。

彭俊杰比我还紧张,一趟一趟跑去找护士。

护士说:“正常反应,没事。”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了。

我问他:“你吃药了吗?”

他说:“吃了。”

“那你回去休息吧,让你妈来就行。”

“不用,我不累。”

他坐在床边,手撑着头,眼皮一直往下掉。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晚上何秀兰来了,把他骂了一顿:“你不要命了?发着高烧还在这儿熬!”

彭俊杰说:“妈,我真没事。

何秀兰拉着我就往外拉:“你跟我回去,我来陪你爸。”

彭俊杰被拉出病房,在门口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说了一句:“那爸你早点睡。”

门关上了,何秀兰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我说:“让孩子回去休息吧,你也别太担心。

何秀兰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德福,你知道俊杰把攒的钱都拿出来了吗?”

我愣住了:“什么钱?

“他自己攒的,想开店的钱。前些天他取了15万出来,给你买自费药。”

我脑子嗡的一下。

“他什么时候取的?”

“一个多月前。那会儿你病情反复,医生说有自费药效果好,但得自己花钱。俊杰二话不说就去取钱了。”

“他哪来的15万?”

“他存了好几年了。修车铺赚的钱,全攒下来打算自己开店的。他女朋友还不知道这事。”

我靠在床头,半天说不出话。

何秀兰继续说:“我跟他说,那是你的老婆本,不能动。他说,爸的命要紧。”

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彭俊杰的脸。

他发烧了还要来接我,他偷偷吃药,他一趟一趟跑去找护士。

他把自己攒了五年的钱全拿了出来。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一句。

也没问过我什么时候还。

我在想,如果是彭子豪,他会怎么做?

他大概会问我抵押哪套房子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开始拿继子和亲儿子比了?

而且比的还是死心塌地和一个有钱才来。

那天晚上的雨很大。

我听着雨声,第一次认认真真想了一个问题:

我到底为彭俊杰做过什么?

想来想去,一件都没有。

一根笔都没给他买过。

一件新衣服都没给他做过。

考上大学那年,我连三千块学费都没给。

他叫我“爸”,叫了十几年。

我拿他当外人。

可他没拿我当外人。

那天晚上我哭了。

不是哭自己得了癌症,是哭自己这些年,把最好的东西全给了最不值得的人。

最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从来没善待过。

第二天早上,彭俊杰又来了。

他烧退了,脸色好了不少。

手里提了一碗小米粥,还带了一笼包子。

“爸,吃点吧,医生说要多补充营养。”

我接过粥,看了他一眼。

他嘴角有油,应该是饿了,自己先吃了两个包子。

“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你先吃。”

我低头喝粥。

喝了两口,我说:“俊杰。

“嗯?”

“你那钱……爸以后还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个干嘛,你身体要紧。”

我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你是个好孩子。”

他没想到我会说这个,脸突然红了。

低下头,搓着手:“爸,你别这么说。

我没再说下去。

继续喝粥,眼泪掉进碗里,粥更咸了。



05

第39次化疗出了事。

那次反应特别大,药水刚打进去半小时,我就开始呼吸困难。

胸闷,喘不上气,心口像被人捏住了。

护士叫了医生,医生一看不对劲,直接推到ICU。

我还清醒,听到医生说了一句:“有生命危险,家属签个字。”

然后我看到彭俊杰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他问医生:“我爸会死吗?”

医生说:“我们会尽量抢救。”

彭俊杰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签完了,他蹲在走廊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后来何秀兰跟我说,他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蹲在门口,不吃不喝。

第二天,他靠在墙上,眼睛一直盯着ICU的门。

第三天,他跪在门口了。

不是跪了一会儿,是跪了大半天。

他脑袋抵着地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护士过来拉他,说不让跪。

他不起来。

他说:“让我爸平安出来,我什么都愿意。”

那天晚上,我从ICU里醒过来一次。

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彭俊杰在打电话。

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楚。

“妈,那个铁盒你收好,别让爸看见。”

“什么铁盒?”

“就是抽屉最里面那个。”

“俊杰,你到底藏了什么?”

“没什么,就当……给我留个念想。”

何秀兰没再追问。

我也没在意,以为是他的私人物品。

可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在我脑子里了。

铁盒。

抽屉最里面。

我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可是我在想,他要给我的“念想”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从ICU转回普通病房。

彭俊杰站在门口等我。

他瘦了一圈,眼睛深陷,嘴唇干裂。

他看到我被推出来,先是咧嘴笑了。

然后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爸,你别怕,没事了。”

我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

他胡茬都长出来了,眼下的黑眼圈像画上去的。

他才28岁,看起来像三十好几。

何秀兰跟我说:“这孩子三天没合眼,饭也没吃几口。”

我看着她,心里难受得不行。

转回病房那天晚上,彭子豪又来了。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他。

他上次来是两周前,那天我刚好转去ICU。

他来的时候,我在里面躺着,他进不去。

护士让他签字,他不签。

他说:“这万一有什么事,我不担这个责。

彭芳后来告诉我这事,气得发抖:“他说不担责!他是你亲儿子!”

我闭上眼睛,没让她看到我眼里的泪。

这次彭子豪来,是听说我转出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新买的皮衣。

手上没提东西。

我一进门就问:“爸,你感觉好点了吗?”

他又问:“啥时候能出院?”

我说:“快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爸,那个房子的事……

“什么房子?”

“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过户四套房子吗?我妈说你都答应了的。”

我愣住了。

四套房子,是我生病之前跟他提过的。

我说以后这些家产都留给你,毕竟你是亲儿子。

可我没说现在就给。

“爸,你看你身体也好了,不如趁现在把手续办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关心。

只有房子。

我说:“你走吧。”

“爸……”

“走。”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脸色变了。

“你给不给一句话,别老让我走。”

“我现在不给,怎么了?”

“行,你牛。”

他转身走了,门摔得响了一声。

彭子豪走后,我靠在床上,胸口疼得厉害。

不是病,是气的。

彭俊杰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我脸色不好,他没问。

他把粥放在桌上,说:“爸,喝点吧。”

我看了他一眼。

心里有个东西,碎了。

不是骨裂那种碎法。

是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砸碎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四套房子的事,我得赶紧办了。

06

出院那天,彭俊杰来接我。

我把东西收拾好,坐了半个小时车,回到家。

何秀兰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彭俊杰给我夹菜,何秀兰给我倒水。

一家人坐在一起,挺温馨的。

可我脑子里想的,是那四套房。

饭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我说:“我打算明天去办过户手续。”

何秀兰问:“过什么户?”

“房子。”

“哪套?”

“四套都过。”

何秀兰愣住了:“四套?都给谁?”

“给子豪。”

何秀兰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睛里有说不出的东西。

“德福,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俊杰这些年,你给他什么了?他考大学你给学费没?他开铺子你给钱没?”

“那是他的事。”

“什么叫他的事?他也是你儿子!”

“他不是我亲生的。”

这句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刺耳。

何秀兰没说话,起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彭俊杰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中。

他没放下,也没送到嘴里。

就那么停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筷子,轻轻说了一句:“爸,你怎么想,就怎么做。我没意见。”

我看着他。

他没看我,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我没说。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房管局。

彭子豪接到电话,半小时就到了。

他穿着那件新皮衣,领带打着,皮鞋锃亮。

一进门就说:“爸,你真的来了。

我没接话,跟工作人员办手续。

四套房子,全部过户到彭子豪名下。

签字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

彭子豪在旁边催促:“爸,快点签,我下午还有个会。”

我签完了名字。

走出房管局,彭子豪拿着合同,满脸笑容。

他说:“爸,你放心,等我赚了钱,一定好好孝顺你。

那天下午,彭俊杰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何秀兰看见了,叫他进屋。

他进来换鞋,问我:“爸,身体怎么样了?”

我说:“还行。

提了提手里的苹果袋子:“给你带了点水果。”

我把袋子接过来,看了一眼。

里面是三个苹果。

不大,红红的。

我问他:“吃了吗?

他说:“吃过了。”

然后就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何秀兰让我们坐,给我倒茶。

彭俊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搓。

他每次紧张、不安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动作。

我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三个苹果。

想了想,挑了一个最小的,递给他。

“拿着吧。”

他看着我手里的苹果,愣住了。

然后他伸手接过来。

那个苹果不大,握在他的手掌里,刚好能包住。

他说:“谢谢爸。

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可我看到他眼底有些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碎掉的什么东西,终于掉在了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他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我康复以后,把四套房全给了亲儿子。

而他这个继子,只拿到了一个苹果。

我何止是偏心。

我是把一个人的心,踩在地上碾碎了。

那天晚上,何秀兰一直没跟我说话。

她坐在床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过去碰她,她躲开了。

“德福,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转过身来,满脸是泪。

“你知不知道俊杰18岁那年,跪在你面前,求你让他读书?”

“他跪了一整夜,你连门都没开。”

“第二天他自己拿着行李去了修车铺,说‘妈,我不读了’。”

“他那个录取通知书,他到现在还留着。”

“放铁盒里了?”

何秀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那个铁盒里,不止有录取通知书,还有他的日记。”

“他写了十几年了。”

你知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我心里突然一阵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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