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洪水,我救了个落难女知青,15年后去城里找工作,面试官竟是她,她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二个让我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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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秋,省城劳务市场。

我蹲在墙根底下,兜里揣着七块三毛钱,面前人来人往,没一个人看我。

媳妇走了,地也种不下去了,出来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过了这个秋天,就怎么也得找个营生。

振华商贸招仓库管理员,三十五岁以下,初中文化。我三十八了,可我还是挤了进去。

面试间不大,桌子后面坐两个人。左边那个男的翻我简历,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右边那个女人一直低着头,手里一支笔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直到她抬起脸。

我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往脑后抡了一棍。那张脸,我想了整整十五年。

她看着我,手指轻轻按住笔杆,声音平得听不出一点波澜:“赵铁柱同志,你这情况,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仓库管理员,月薪八十,明天上班。”

她顿了顿,放下笔,直直看进我眼睛里。“第二条,你来当我的助理。”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01

那年的水,来得没有一点预兆。

1976年7月19号,天还没亮,闷雷就在房顶上滚来滚去。父亲赵长根披着衣服站到院门口,看了看天,说了一句:“这雨,不对。”

雨下到第三天,沟满了,河满了,村东头的水井开始往外冒浑水。

第四天傍晚,公社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远远地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紧得很。

紧接着就听有人满村跑着喊:“坝垮了!坝垮了!往北边高地上跑!”

我拽着爹娘往外跑,水已经到了脚脖子。泥浆裹着树枝、木板、死猪死鸡,从村南边的河沟里漫过来,黑乎乎一片,带着一股腥臭味。

把爹娘送到北坡高粱地,我又折回去帮着邻居家把瘫在炕上的老刘头扶上板车。

等我和老刘头的小儿子一起跑到高地,回身一看,整个赵家湾已经泡在水里了,只露出几间瓦房的屋顶。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打得人睁不开眼。

就是在那时候,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猪叫,不是牛叫,是人声,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呛了水,喊不出来。

我站在坡上愣了两秒,转身就往水边跑。

我爹在后面喊:“铁柱!你干啥去!”我没回头。

我从小在河边长大,八岁就能从河这头游到河那头,十二岁那年冬天掉进冰窟窿里,也是自己爬出来的。

水凉得刺骨。

我下水的时候,打了个寒战。

顺着声音游过去,大概游出去有半里多地,看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抱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上不去也下不来,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半截胳膊,在拼命地挥。

我游过去,喊了一声:“抓住的!别松手!”

那团黑影扭过头来,我这才看清,是个女的。

不知道从哪里冲下来的,头发糊了一脸,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嘴唇冻得发紫,死死掰着一根树杈子,手指头已经渗出血来了。

我伸手去拽她,没拽动。

她已经没力气了,手抓不紧。

我没办法,只能绕到她身后,从后头架住她胳膊,把她从树上掰下来。

她一离开那棵树,整个人就瘫了,头往后一仰,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托着她往高地游,水流很急,一浪接一浪地打过来。

我感觉自己胳膊越来越沉,好几回被浪头盖下去,又拼了命地顶上来。

到浅水区的时候,我膝盖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把她撒手。

可我还是把人拖上了岸。湿漉漉的两个人瘫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躺了半天,才翻了个身,吐出几口浑水,然后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感激,说不清是什么,就那样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嘴唇抖了抖,才挤出一句话:“谢谢……你。”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一股南方口音。

我喘着气,摆了摆手。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从我水里捞上来的女人,会在我之后的生命里,掀起比那天洪水更大的浪。

02

她叫袁淑君,是从上海下来的知青。

这是她在我家住了三天以后,才告诉我的。

在这之前,她只说自己姓袁,话少得可怜,半天憋不出一句。

我家就三间土坯房,我住东屋,爹娘住西屋,中间是堂屋。

她来了以后,娘把西屋收拾出来让她住,自己搬到东屋跟我和爹挤。

娘把她当自己闺女待,家里半袋白面,全给她擀了面条。她自己舍不得吃一口,说:“姑娘,你好好养着,咱家别的没有,面还有。”

袁淑君端着碗,眼圈红了一瞬,低下头把那碗面吃了个干净。吃完了,她放下碗,声音轻得像怕吓到谁:“大娘,以后我帮你干活。

她说到做到。

养伤的半个多月里,她把家里能干的活全干了个遍。

洗衣服、扫院子、修屋顶、补篱笆,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

娘一开始还说她是城里姑娘干不了这些,后来也不说了,只是背地里跟我念叨:“这姑娘,不容易。”

我爹呢?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有数。有一天晚上,爹和我蹲在门槛上抽烟,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那姑娘咋样?”

我说:“人挺好的。”

爹抽了口烟,半天才说:“人家是城里来的,早晚要回去的。”

我当时没吱声,只是闷头抽烟。

我知道爹的意思。

她也确实不是我们这个土窝里能留住的人。

有一天傍晚,我见她一个人坐在村头的老槐树底下,望着西边的山头发愣。

夕阳照在她脸上,显得那张脸又瘦又白。

我走过去,问她在看什么。她说:“没什么,看远。”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赵大哥,洪水那天,我以为我活不了啦。那片水,我根本不会游,只知道抓着一个东西不撒手,抓了松、松了抓,最后抓到那棵柳树上的时候,我手心已经全是血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缠着纱布,是娘替她包的。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跳下来救我,那么深的水,那么急的流,谁都知道跳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我笑了笑:“那也不能看着你淹死。”

她没再接话,只是又转过去看远山。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我看见她眼角有一星亮光,闪了一下,又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袁淑君那天被人群冲散之前,还有个同伴,一起下乡的。

洪水来的时候,两个人手拉手跑,她记得自己被一股浪头打翻,再挣扎着露出水面时,同伴已经不见了。

后来水退了,她托人打听过,没有消息,人没找到。

她在我家住到第十六天。

那天早上,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背着来时的那个帆布包,站在我家院子门口,说该走了。

我帮她到公社开了介绍信,送她到村口。

她站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她只说了句:“赵大哥,你的大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摆摆手:“说啥恩不恩的,路上当心。”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用背对着我,轻声说了一句:“那双鞋,我放你床底下了。”

等我回到家,掀开床板,看见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针脚密得跟机器轧出来似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鞋码正合适,不大不小,像是比着我的脚做的。

我一双糙手,翻来覆去地摩挲那两双鞋,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就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她走远了,自己却说不清楚是什么。

那年秋天,我娶了刘智慧。是邻村媒人给说的,人勤快,性子好,会过日子。



03

我蹲在劳务市场的墙根底下,已经蹲了三天了。

头两天,我挨个摊位转,人家一看我的年龄,摆摆手就不要了。

有几个工头问我有没有技术,我说没有,就会种地、使牲口、修农具。

工头笑着摇头:“老哥,这是城里,不是庄稼地。

带来的钱一天比一天少,到第三天上,兜里就剩七块三毛钱。

我蹲在墙角,把那几块钱掏出来数了数,又放回去。

心里想,再找不着活,就得露宿桥洞了。

那时候媳妇已经走了九个月了。

病来如山倒,从咳血到人没,不到半年光景。

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办完丧事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门口,手边摆着一瓶酒,一口一口地灌,灌到天快亮,也没醉。

媳妇跟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铁柱,你别守着地了,去城里闯一闯吧,别一辈子苦在这地里。”我握着她的手,眼眶发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走后的第九个月,我把地托付给堂弟,揣着五十块钱进了城。

五十块钱,买车票花了六块,到省城那天,天还下着小雨,我找了个最便宜的旅社住了一晚,一块二。

第二天开始,我就蹲在路上,蹲在劳务市场的墙根底下,蹲在任何有可能找到活的地方。

三天了,没人要我。

第四天早上,我正准备走了,去桥洞底下凑合两天再说,忽然看见对面墙上贴了张红纸,走近一看,是张招聘启事,振华商贸招仓库管理员,月薪八十,要求三十五岁以下、初中文化、有粮本。

我三十八了,粮本倒是有,初中也上过两年。就是超了三岁。我在那张红纸前面站了挺久,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挤过去,没一个人注意我。

后来我想,管他呢,我挤进去试试,大不了被人轰出来。

振华商贸在解放路一栋三层小楼里,一楼是门面,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都比我年轻,穿得也比我体面,有人还夹着公文包。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招呼我们上二楼,叫到名字的进去。我排在最后一个。等轮到我的时候,坐门口那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你多大了?”

我说:“三十八。”

他皱了皱眉:“招的是三十五岁以下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又问:“初中文化?”

我说:“上了两年,后来家里穷,就回去了。”

他翻开我带来的那张介绍信,又看了看我:“你这条件,有点勉强啊。”

正说着,里面办公室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我,问了一句:“这谁?”

来应聘仓管的,王经理。

那中年男人上下扫了我一眼,像看一件旧家具,嘴角微微扯动:“这岁数,还能搬得动东西吗?”

这话刺得我耳朵发烫,我没吭声,攥着手里的介绍信,转身就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那间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边走边说:“老王,面试名单给我看一下。”

她走到门口,抬起头。三秒钟,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十五年。那张脸瘦了些,眼角添了细纹,头发剪短了,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和十五年前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按在水里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嘴唇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看着那位王经理,声音平静:“这个人,我亲自面试。”

04

面试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坐在桌子后面,我先开口:“你是袁……”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倒退了一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说话,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一走,就是十五年了。

愣了半天,她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赵铁柱同志,你这情况,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仓库管理员,月薪八十,明天上班。第二条,你来当我的助理。”

我心里一紧。

助理?

我连字都认不全,能给她当什么助理?

我清楚得很,她这是想还我人情,不想让我在这里干那种出力的活。

我站在那,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还是当仓库管理员吧,我干得了这个。”

她没有劝我,只是点了点头。“好。”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仓库在三楼,明天早上七点半报道,找老周。”

我说:“行。”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仓库。

老周五十来岁,瘦瘦小小的,眼睛眯缝着,笑呵呵的,给我指了位置,交代了几句就说:“小赵啊,这地方简单,就是点数、码货、出库入库,记个账,别的不用你管。”

“别的不用管”这五个字,我头回听觉得是宽心话,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句警告。

仓库里堆着各种日用百货,暖水瓶、搪瓷盆、棉被、布匹、毛巾,一层一层的,码到房顶。我干了三天,就发现不对劲了。

第一,入库单上写的数量,和实际码放到库里的数量对不上。

明明写着两百箱毛巾入库,我点数,只有一百八十箱。

第二,一批贴着“一级品”标签的搪瓷盆,我用指甲轻轻一刮,盆底的漆就掉了一块。

那是残次品,贴了正品的标。

我把这情况记在了心里,下班后在旅社的床上,翻开从家里带的旧作业本,写了一行字,又想了想,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去了。

第四天中午,老周端着一搪瓷缸子茶水,凑到我边上,笑眯眯地跟我说:“小赵,看你也干了几天了,应该也摸清楚这里头的情况了。咱这仓库,事不多,规矩也不多,就是有一条,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老周拍了拍我肩膀:“你是个实诚人,我看得出来,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的小板凳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我该不该管这档子事。

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

傍晚的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一看,袁淑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她说:“我路过,来看看仓库环境怎么样。”她站在货架旁边,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贴着“一级品”标签的纸箱上停了停,又收回来,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注意到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只是把苹果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天热,吃点水果。”

我看着她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个旧作业本,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隐隐觉得,她不是单纯路过。

她也在查这仓库的账,而且查了很久了。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有些事情,可能要来了。



05

果然来了,但先等来的不是她,是王旺。

那天下午,老周有事请假了,我一个人在仓库点数。

王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条烟。

他把烟往我桌上一放,笑呵呵地说:“赵师傅,辛苦了啊。怎么样,活还干得动吗?”

我说:“干得动。”

他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一会儿。

最后,他忽然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赵师傅,咱都是干活的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仓库这几批货,出入库的时候,有时候账面上会有点小出入。你也看得出来,但我跟你说,这都不叫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回头我让供货商那边按每月三十给你算一份辛苦钱。”

他说完,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条烟推了回去:“王经理,我不抽烟。钱也不缺,谢谢你的好意。

王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还是客客气气的:“行,不抽烟也好,省钱。那你先忙,回头有事再找你。”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凳子上,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我知道,他这是来拉我入伙的,也是来探我底的。

我拒绝了,那么下一步,他就该想办法把我弄走了。

果然,三天后的清早,我一进仓库,就看见我干活常用的那把手推车停在一堆货箱中间,上面掉了个轮子。

断了,像是被砸断的。

老周说:“哎哟,你昨天用完没放好啊?这车咋坏了?”

我没吭声。

那天中午,我在仓库后墙的角落里,看见了一把铁锤。

锤头有崭新的敲击痕迹,很明显,有人故意砸断了车轮螺丝。

这不叫事,我知道。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我更加小心了,每晚下班前,我会把今天入库的每一箱货都在旧作业本上记一笔,编号、数量、实点数,写完了把本子塞到鞋盒里,藏进被窝。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礼拜,风平浪静。

王旺没再来找我麻烦,老周也客客气气的。

我几乎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到了第九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仓库进了一批暖水瓶,一共三百件。

入库单上写三百,我点数的时候数了两遍,二百八十七。

差了十三件。

我还没来得及核对,半小时后,王旺带着保安上来了,说接到举报,仓库有人监守自盗,要开箱检查。

他们直奔我平时堆放私人物品的那个柜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个信封。

王旺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信封拆开,里面掉出来五百块钱,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我认得,那是什么。

供货商的回扣单。

王旺看着那张纸,冷笑了一声:“赵师傅,这你还有什么话说?偷了货还拿回扣,胆子不小啊你。”

我脑子里“”的一下,人站在那里,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封信封在我面前晃。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我听见有人议论,有人摇头,有人拿出本子记录什么。

我忽然觉得,这地方从来就没想过让我好好干下去。

就在这时候,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不响,但很清晰:“那封回扣单,上面的笔迹,可以送到局里去鉴定。”

我回头,看见袁淑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

她的目光从王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我看见她手指捏着烟的两截,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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