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宫10年没见过皇上,皇后天天找我麻烦,那天皇上突然驾崩,圣旨一宣读,所有妃子都朝我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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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佳琪跪在灵堂最末端的角落,膝盖底下是冰冷的青石砖。

皇后走到我面前,绣鞋停在离我指尖三寸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萧佳琪,皇上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跪在这里,不觉得可笑么?”周围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我攥紧袖中那枚温热的断玉,没有抬头。

就在这一刻,一道尖厉的嗓音撕裂了满殿的沉寂:“传位圣旨到——”那个老太监念到最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满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钉子一样扎过来,那些轻蔑、嘲弄、鄙夷,在同一瞬间变成了恐惧。

而我缓缓抬起头。



01

那年我十四岁,父亲被押赴刑场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我扒着囚车的木栏,喊了一声“爹”,他回过头来,满身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他说:“阿琪,活下去。”

三天后,我被一道谕旨送进了宫。

宫中老嬷嬷说我是走了狗屎运,罪臣之女本该充入教坊,却因一道“念及功臣旧部,免罪入宫”的旨意,摇身一变成了后妃。

可我宁愿那道旨意不存在。

若是没有它,我大约会流落街头,甚至饿死冻死,也比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强。

十年了,我在这后宫里住了整整十年,从没见过皇上一面。

“小姐,喝口热汤吧。”

丁金莲端着一碗飘着油花的汤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我面前。

她是我娘的陪嫁丫鬟,萧家出事后,她剃了头发要去做姑子,听说我要入宫,又千里迢迢追到京城,跪在宫门前求了三天三夜,才被允许以宫女身份随我入宫。

金莲姐,你说我爹的冤案,有没有人还记得?”我问她。

丁金莲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小姐,这话往后莫再说了。宫里隔墙有耳。”

我低下头,把那碗汤喝了个干净。汤是凉的,碗底沉着几片发黄的白菜叶子。

入宫第三年,皇后开始找我麻烦。

第一次是在御花园。

我推说身子不适,没有去给皇后请安,她差了四个嬷嬷来,说我藐视宫规,罚我在储秀宫外跪两个时辰。

那天烈日当头,我跪到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在砖地上。

后来每次请安,皇后总能挑出错来:发髻歪了,衣裳褶了,走路声音太大,请安声太小。

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罚跪,罚抄经书,罚禁足。

丁金莲替我鸣不平,我拦住她:“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可日子并没有因为忍耐就好过起来。

那年冬天,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来传话,说皇后命我去储秀宫抄写佛经。

我抄了整整三天,手指磨出血泡,染红了宣纸。

皇后看了一眼,将经书扔到我脸上:“字迹潦草,心不诚。”我跪在地上,将那本经书一张一张捡起来,没有说话。

丁金莲气得浑身发抖,被旁边的老嬷嬷死死按住。

那一年冬天,我病了一场,高烧不退。

丁金莲守在床边,日夜给我换冰帕子。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看见了父亲。

他站在老宅门口,身后是满院的海棠花,他对我说:“阿琪,活下去。”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巾湿了大半。

窗台上放着一瓶伤药,瓶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安心待着。”没有落款。

丁金莲说,送药的是个面生的老嬷嬷,放下东西就走了。

那瓶药我一直没用,收在枕头底下的暗格里。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半枚断玉。

那枚玉是好多年前一个少年给我的。

那年我八岁,跟着父亲去郊外踏青,在河边捡到一个浑身是泥的少年郎。

他腿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血把裤腿都染透了。

我撕了裙摆替他包扎,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没有吭声。

临走那天,他从脖子上解下半枚玉佩递给我:“这是信物,将来我一定来找你。”

后来父亲告诉我,那少年是当今皇上的第三子。再后来,他登基了。

可是他没有来找我。进宫十年,我一次也没见过他。

02

入宫第五年,皇后大喜过望,因为太子出生了。

满宫张灯结彩,各宫妃嫔都送了贺礼,轮到我时,我只拿得出一对银镯子,还是娘留下的嫁妆。

皇后看了一眼,随手丢进妆匣里,也没说什么。

可第二天,我就被调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的日子里,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劈柴、烧水、搓洗衣服。

冬天井水冻得刺骨,我伸出手去,指节红肿得发亮,一碰就疼。

丁金莲心疼得直哭,到处求人,最后求到静妃宫里。

静妃梁玉嫔是先帝府邸的旧人,年纪不小了,常年守着一座小佛堂吃斋念佛。

她听了我的境遇,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老嬷嬷去浣衣局打了声招呼。

三天后,我被调回了飞霜殿。

我去静妃宫里谢恩那天,她正在佛堂里捻佛珠。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长得像你娘。”

我愣住了:“娘娘认识我娘?”

静妃没有回答,只是从案上拿起一只茶盏,递给我:“天冷了,喝口热茶吧。”我接过茶盏,指尖碰到她掌心时,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她,她眼底泛着红,却别过脸去。

那天之后,静妃便时常差人给我送些吃食衣物,都是些不打眼的东西。

皇后知道后,冷笑着说了一句:“一个老虔婆,一个罪臣女,倒是凑到一起了。”这话传到静妃耳朵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中的佛珠捻得快了些。

那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

我路过御花园假山时,听见两个太监压低声音说话。

一个说:“萧将军的案子怕是翻不了了,谢丞相在朝中一手遮天。”另一个说:“我听宫里老人讲,当年那封通敌密信来的蹊跷,谢丞相连夜派人送去刑部,连审都没审就定了罪。”

我站在假山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父亲是被冤枉的。

我早就知道,可亲耳听到别人说出来,还是心如刀绞。

那个冬天的最后一晚,有人往飞霜殿的窗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我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爹的冤,有人在还。”

我攥着那张纸条,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纸条上的字迹被朝露洇得模糊了,我把它和那枚断玉放在一起,收进了枕头底下的暗格里。

入宫第七年,皇后的姐妹周凌薇升了贵妃。

她是谢家的表亲,被送进宫里替谢家巩固地位。

她长了一张温婉可人的脸,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可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针,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她入宫第三天,就来飞霜殿坐了一会儿。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笑盈盈地看着我:“姐姐进宫这么多年,可曾见过皇上?”我摇了摇头。

她放下茶盏,笑意更深了些:“那姐姐可真是可惜了。昨儿皇上翻了我的牌子,我还问皇上,记得飞霜殿那位姐姐么?皇上想了半天,说不记得有个姓萧的妃子。”

我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是一片平静:“贵妃娘娘说笑了,皇上贵人事多,记不得我是应该的。”

周凌薇走后,丁金莲气得摔了茶碗:“什么玩意,跑来耀武扬威!”我却坐在窗前,反复想着她的话。

皇上不记得我。

他果然不记得我了。

也难怪,我进宫的时候他才登基几年,后宫佳丽三千,他哪里顾得上一个罪臣之女。

可若当真如此,那半枚断玉要如何解释?

那日我从病中醒来,看见窗台上那瓶来历不明的伤药,又是谁送来的?

入宫第八年入秋,我在浣衣局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站不直。

丁金莲给我煮热姜汤,我说不用,省着点炭火。

她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红肿的膝盖,眼眶红了:“小姐,咱们为什么要受这种罪?”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咱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那一年冬至夜,又是大雪。

皇后差人送来了两斤冻羊肉,说是赏我的。

丁金莲打开油纸一看,肉上已经生了绿毛。

她气得发抖,我却将那包羊肉包好,放到一边:“别浪费了,下回煮汤的时候把发霉的地方削掉就行。”丁金莲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那包长了绿毛的羊肉就搁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那天夜里,我梦见父亲站在老宅门口的海棠树下,对我笑。

他说:“阿琪,日子会好起来的。”我醒来时,天亮了大半,枕边的窗台上,又放着一只小纸包。

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温热。



03

入宫第九年的除夕夜,是我最难堪的一个年关。

皇后在坤宁宫设宴,各宫妃嫔都到了,我被安排在末席。

面前摆着一碗漂着油花的冷汤,旁边的妃子都捂着嘴笑,说那道汤是特意给我留着补身子的。

我没吭声,低头将那碗汤喝了大半。

皇后坐在高处,手里端着一杯酒:“今儿是除夕,哀家与诸位姐妹同乐。”她顿了顿,目光扫到我身上,“萧氏,你入宫多年,也没个一儿半女。不如上前来,给本宫斟杯酒,也算积积福气。”

满殿的目光刀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端着酒壶走过去。

脚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我踉跄着往前扑,酒壶脱手砸在地上,酒液泼洒开来,溅上皇后的裙摆。

所有人都安静了。

皇后缓缓低头,看着裙摆上那块水渍,笑了:“萧佳琪,你是故意的吧?”

我跪下:“臣妾不敢。”

“不敢?”皇后放下酒杯,“那就去殿外跪着吧。今儿是过年,本宫不想见血,跪到宴席散了再起来。”

外面下着大雪。

我跪在坤宁宫外的雪地里,膝盖底下是厚厚的积雪,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全身钻。

丁金莲跑过来,脱下身上的棉衣披在我肩上,她跪在我旁边,哭着说:“小姐,咱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我笑了,“这宫里头,哪有咱们能去的地方。”

丁金莲不说话,只是抱着我哭。

雪越下越大,漫天的白,天地间仿佛只剩我们两个人。

身后的大殿里传来丝竹管弦声,有人唱曲,有人猜拳,热热闹闹的,像另一世的光景。

跪到后半夜,宴席散了。

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走出殿门,从我身边经过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我一眼:“萧佳琪,你要是识趣,就自己求个恩典,去冷宫待着吧。省得本宫天天看着你烦心。”

我没说话,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等皇后走远了,我的眼前已经模糊不清,整个人冻得没了知觉。

丁金莲把我背回飞霜殿,给我用雪搓手脚,搓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总算缓过气来。

那夜,丁金莲守在灶台边给我煮姜汤,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忽然开口:“小姐,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当年萧家出事那天,皇上在御书房发了很大的火,摔了茶盏,还骂了谢丞相。

我端着姜汤的手顿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当年在宫门外的老宫女说的。她说那日退朝后,皇上去了一趟刑部大牢,后来那道免罪谕旨就是当天夜里发出来的。”

我将姜汤碗搁在膝上,心里像翻涌的潮水,难以平静。

那道上谕让我免于流放,进了宫,做了名义上的妃子。

我一直以为是朝中哪位大臣发了善心,可现在听来……

“金莲姐,你还记得那道上谕是谁写的么?”

丁金莲沉默片刻:“听说是御笔亲批。”

我的眼眶一热,又强忍住了。他记得我。他为何要救我,却又不肯见我?

入宫第九年秋天,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捡到一只旧荷包。

绣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缝的。

翻过来看时,我愣住了,荷包正面绣着一个“萧”字,旁边是一朵歪歪斜斜的海棠花。

我攥着那只荷包,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我八岁那年缝的,材料用的是娘从嫁妆箱底翻出来的一块碎布头。

那荷包我一直没有缝完,后来随手塞在了父亲书房的一个角落,便再也没想起来过。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我把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在夹层里摸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拆开线头,里面裹着半枚玉。正是断玉的另一半。

我蹲在假山后面,久久没有站起来。风吹过御花园,吹得旁边的竹子哗哗作响。我攥着那两半断玉,指尖冰凉,心跳却猛烈得像要冲破胸口。

他来过这里。他将荷包埋在这假山石缝里,等着我找到。这是他的回答。

他记得我。他不曾忘记过我。

04

入宫第九年冬天,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时断时续,持续了半个月。

丁金莲请了太医来看诊,太医开了方子,却摇头小声地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丁金莲跪在我床边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她哭红的双眼,想说句安慰的话,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那个最冷的夜里,静妃来了。

她遣退了房里的宫人,让丁金莲守在外间吹风。

我半躺在床上,看着她走到床边,从怀中掏出一只素色的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半枚断玉。

我愣住了。我的手伸进枕下,摸出另外半枚。两枚玉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地合拢成一整块。

静妃看着合拢的玉佩,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这半块玉,我是从哪来的么?”

我摇头。

“是皇上亲手交给我的。”

我浑身一震,指尖的断玉差点滑落。

静妃按住我的手:“那年冬月,先皇病重,皇上守夜时悄悄召我过去,将这半枚玉递到我手里。他说,静娘娘,若有一天朕出了什么事,请替我办一件事。”

“他说……什么?”

“他说,飞霜殿里住着一个姓萧的姑娘,那姑娘的爹是被冤枉的。他说若他真有那么一天,让朕帮你翻案,还你一个清白。”

我张了张嘴,眼泪涌上来,又使劲咽回去:“可他为什么要这样……”

静妃缓缓摇头:“男人有些话,是不肯说出口的。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欠她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我问他为何不亲自对你说,他低下头,半晌才道:‘我怕连累她。’”

我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静妃看着我落泪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那对合拢的断玉放在我掌心,轻轻合上我的手:“孩子,你再等等。皇上说,他会还你爹一个公道。”

“可他还说过,从没见过我。”我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静妃低下头,捻着手里的佛珠:“说了这句话,你才能活着。

那一夜我没有合眼。

我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握着合拢的断玉,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静妃的话。

“你才能活着”,四字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入宫第十年开春,气温回暖,宫里宫外都在传着一件事。

皇上的身子不大好,太医说怕是不好了。

我听见宫人们低声议论,说皇上已经半年没有早朝了。

皇后每日以侍疾为由守在御书房,实际上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我心里不安,去找静妃。静妃正在佛堂里捻佛珠,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我在门口站了半晌,她终于睁开眼睛:“你来了。

“娘娘,皇上的病……”

“皇上是中了毒。”

我手中的佛珠“啪”一声掉在地上。

静妃垂下眼皮:“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谢家在皇上的茶里下了慢性毒药,等我发现时,已经迟了。”

“他……他知道么?”

“他知道。”静妃看着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命数。所以他提前就把后事安排好了。那两道圣旨,藏了快半年了。”

我没有再问下去。我蹲在佛堂的门口,将脸埋在膝盖上,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我恨了十年的宫墙,恨了十年的皇上,可他从未遗忘过我。

我在冷宫里住了十年,却不知道这座牢笼是他为我搭建的庇护所。我一直在恨一个拼了命想保护我的人。



05

三月初七,宫中忽然响起九声钟响。那是国丧的钟声。皇上驾崩了。

后宫瞬间乱了营。

宫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偷偷收拾细软。

我站在飞霜殿的廊下,听着钟声在宫墙间回荡,许久没有动。

丁金莲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姐,小姐,皇……皇上……”

“我知道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可我的手指在发抖,抖得连袖口都攥不住。

静妃派了人来传话,让我待在飞霜殿不要走动。

不多时,一队禁军就涌入了后宫,封锁了各宫各院的出入口。

皇后以正宫之名下令:太子年幼,由本宫与谢丞相共同辅政。

贵妃周凌薇紧随其后,在坤宁宫坐镇。

整个后宫被密不透风地控制起来。

皇后派了四个嬷嬷来,押着我去灵堂跪灵。

我跪在妃嫔队伍的最末尾,面前是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

白幡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光线,灵堂里烛火摇曳,满殿都是呜呜咽咽的哭声。

皇后跪在最前面,哭声最大,但谁都知道那只是做做样子。宁贵妃跪在她身侧,不时拿着帕子拭泪,眼角却在偷偷观察着各宫嫔妃的反应。

我不知道跪了多久。

膝盖由疼变麻,由麻变失去知觉。

就在那时,殿门忽然大开。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太监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他身后,跟着满身血衣的禁军统领吴向东。

老太监步子极稳,他绕过皇后的凤座,径自走到了灵堂中央正前方,面前是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吴向东站在他身后,手按佩剑。

满殿顿时安静下来。

皇后直起身子,声音带着几分冷厉:“张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老太监没有答话,而是缓缓展开了那卷明黄圣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清晰:“先帝遗诏,百官妃嫔听旨——”

所有人——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我跪在最后面,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面前灰白的砖缝。

老太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朕与萧氏佳琪,早年结发,情定终身。因朝局动荡,未能昭告天下。然朕与萧氏患难与共,情根早种。今传位于萧氏佳琪,天下臣民,当奉为主。如有违逆,以叛国论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听见自己名字的,更不知道我是怎么在那满殿死寂中抬起头来的。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有难以置信。

皇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那圣旨,嘴唇哆嗦:“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吴向东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道:“遗诏是先帝亲笔所书,盖有玉玺,千真万确,若有疑问,可验印。”

皇后的手在发抖,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又刺耳:“你说他要把皇位传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荒唐!这圣旨是假的,一定是伪造的!”她转身看向我,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萧佳琪,你胆子不小,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

我跪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枚断玉,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满殿的喧嚣。

06

“哀家说,这诏书是假的。”

皇后的声音又尖又响,刺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她猛地站起来,凤袍上的珠串噼啪作响:“来人,将这个伪造遗诏的妖女拿下!”

不等侍卫上前,宁贵妃周凌薇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冷:“娘娘且慢,这遗诏到底是真是假,验一验不就知道了么?”

满殿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她。周凌薇缓缓站起身,走到老太监面前,目光落在圣旨上:“张公公,可否借玉玺一观?”

老太监面色不变,将圣旨递了过去。

周凌薇接过,翻到掌印的位置,仔细看了看,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皇后娘娘,这玉玺印文与真品不符呢。”

皇后猛地接过圣旨,反复验看,脸上渐渐露出狰狞的喜色:“果然不是真玉玺!萧佳琪,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愣在原地,手心渗出了冷汗。

吴向东面色铁青,他忽然单膝跪地:“臣有罪。先帝驾崩前,命臣保管玉玺,臣不慎中了谢家调虎离山之计,玉玺被人调包。”

满殿哗然。

有妃嫔尖声叫喊:“这是假的!她根本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更多人的目光变得冰冷而敌视。

我跪在那里,手指攥着断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没有什么可辩驳的,没有玉玺印证,这封圣旨就是一张废纸。

就在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灵堂侧门传来:“慢着。”

众人转头,只见静妃梁玉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满殿的人,包括皇后在内,都愣了一瞬。

静妃走到老太监身边,从怀中掏出第二道明黄卷轴。

她将那卷轴高高举起:“此为先帝亲笔副署,上有先帝随身私章,从不用于朝政。先帝说过,只有拿着另一半断玉的人出现在灵堂上时,才许我拿出此诏。”

她转向我:“萧佳琪,你手上的玉,可否给老身一观?”

我慢慢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对合拢的断玉,递了过去。

静妃接过,将玉与原诏书。

袖中展开的那份副署,以及第一道圣旨上的残留的痕迹,放在了一起,严丝合缝,玉璋的纹路与圣旨上的拓印完全吻合。

满殿死寂。周凌薇的脸色变了。皇后的脸由白转灰,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

静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听清:“先帝遗诏,传位于萧氏佳琪。谁还有异议?”

片刻的沉默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妃嫔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裙裾窸窣声连成一片。

她们跪得诚惶诚恐,头垂得低低的,像稻草被风压倒了一样。

我站在灵堂中央,看着那些昔日俯瞰我的面孔此刻深深伏在尘埃里。

皇后还站着,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惨白,眼中布满血丝。

她死死盯着我,声音尖厉得变了调:“不可能!你一个罪臣之女……”

“朕的皇后,便是罪臣之女。”

我开口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从哪里来,就这么自然地流了出来。我站在那里,手心的断玉温热如初,像是有谁在冥冥之中握住我的指尖。

皇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她的膝盖弯了下去。她跪得比所有人都低。

满殿的妃嫔,曾经出言嘲讽我的,罚我跪雪的,往我茶里吐口水的,此刻,全部都跪在我面前。



07

那天夜里,谢涵蓄兵变了。

三千甲士趁着夜色包围了皇城,将宫门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宣称萧佳琪篡改遗诏,意图篡位,要杀进宫来,拥立太子。

城楼上的禁军死死顶着宫门,从子时打到天亮,死伤无数。

吴向东亲自站上墙头督战,满身是血,嘶吼着指挥。

我站在偏殿里,听着外面的刀剑声和喊杀声,心跳如擂鼓。

丁金莲紧紧握着我的手:“小姐,不,陛下,您别怕。”

我说:“我不怕。”可我的手在抖。

黎明时分,宫门被撞开了一个角。

叛军从缺口处涌入,挥舞着刀枪冲向内宫。

禁军且战且退,在正阳门下与叛军缠斗成一团。

就在那时,一支流矢穿透窗纸射了进来,直冲我的面门。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丁金莲已经扑到了我身前。

箭矢深深扎进她的胸口,血溅了我一脸。

我死死抱住往下滑落的她。

她嘴角涌出大量的血,抬手摸了摸我的脸,手心是温热的红。

她说:“小姐……你爹……在看着你呢……你要好好活着……

她说完那句话,手就垂了下去,再没有抬起来。

我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城门外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彭顺大将军率勤王大军赶到了。

三千铁骑从外围包抄,将叛军合围在宫门之下。

谢涵蓄当场被擒,甲士溃散,天亮时,宫门上插上了彭顺的大旗。

我跪在偏殿的地上,怀里是丁金莲慢慢凉透的身体。静妃赶过来,蹲在我身边,老泪纵横:“丫头……”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沙哑:“金莲姐说过,要看着我登上凤位的。

静妃哽咽了很久,拍了拍我的肩:“她会看到的。”

谢涵蓄被押入天牢。

皇后在坤宁宫悬了白绫。

宫人来报时,我没有过去看。

我只站在丁金莲躺着的偏殿里,看着她苍白的脸。

她脸上很安详,平静得像只是睡着了。

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金莲姐,你好好歇着吧。往后的事,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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