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瞿秋白被杀害，老蒋至死难以释怀：是我亲手丢掉了万里江山

那张照片，拍于1935年6月18日，福建长汀中山公园。

一个消瘦男人，黛色布褂，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平视，嘴角挂着一点看不真切的笑意。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只是在游园。

几小时后，枪声响了。

36岁，倒在了草地上。

被迫留下的病人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出发。

走之前，瞿秋白几次提出申请，要求随军。

组织的答案始终是：不。

原因：他的肺病太重，咯血，发烧，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喘气。

带着他打仗，是拖累，不是战力。

1927年八七会议后接替陈独秀主持中央工作，1930年再度出任中央领导，两次临危受命，此时，这个头衔只剩下一个有名无实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教育部部长的职务。

陈毅得知他被留下，赶来把自己的骏马牵到他面前，催他追上队伍。

瞿秋白谢了。组织决定了，他服从。

此后数月，他随留守人员昼伏夜行，在闽赣山间穿行。

1934年11月，长汀县城、瑞金县城、于都、会昌相继失陷。

苏区急剧收缩，他的肺病也在恶化，发烧，咯血，浮肿，几乎站不住。

1935年2月初，中共中央分局做出决定：送他赴就医。

2月11日，他从瑞金九堡出发。同行的有中共干部何叔衡、邓子恢，以及项英的妻子张亮和周月林，还有数十名武装护送人员。

一行人乔装成香菇商人和家属，趁夜赶路。目的地是香港，再转上海。

2月24日，队伍抵达长汀县水口镇小迳村，准备生火做早饭。

炊烟升起来了。正在搜山的国民党保安十四团发现了动静，立即合围。

激战约一个小时。年近六旬的何叔衡跑不动了，为不拖累战友，在悬崖边纵身跳下。

邓子恢趁乱突围，脱身了。瞿秋白跑不动，躲进灌木丛，被搜了出来。

他被捕了。面对国民党士兵，他自称"林琪祥"，职业医生，路过此地，不幸误入战火。

他清瘦，戴眼镜，说话温文尔雅。敌人信了。

他被当成普通俘虏先押至上杭监狱，后转往长汀。

这一骗，骗了整整两个月。

4月10日，事情起了变化。在长汀、武平、会昌三县交界的归龙山下，中共福建省委机关被围。

省委书记万永诚牺牲，万的妻子被俘，在审讯中透露了一条线索。

约一个月前，中共前最高领导人瞿秋白，在濯田一带被俘。

蒋介石亲发电报给驻长汀的国民党第36师师长宋希濂：严格清查。敌人很快锁定了那个儒雅的"医生"。

从南京到长汀的漫长劝降

1935年4月25日，瞿秋白被押解到长汀县城，关押在国民党第36师师部。

消息传回南京，国民党高层震动。

杀，还是不杀？

蒋介石专门召集高层会议听取意见。

戴季陶言辞直接："中国青年，死在秋白思想下，不止有几千几万，这样的人不杀，要杀谁呢？"

大学院院长蔡元培说了一句话："瞿秋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应该杀。"

但会议的主流意见是劝降。只要瞿秋白肯公开声明脱离中共，哪怕不效忠国民党，只要点个头，也是对对方阵营的重大打击。

于是，宋希濂先来了。

这位黄埔一期的国民党中将，学生时代读过瞿秋白的文章，心里有几分敬意。

他给瞿秋白换了间宽敞囚室，送去笔墨纸砚和古诗词集，按师级军官标准供膳，下令禁用刑具，要求所有36师官兵称瞿秋白为"先生"。

然后，他去谈话了。瞿秋白没给他展开的机会。

他说：宋师长，你是黄埔一期的，我给你讲过课。但一个人爱自己的历史，比飞鸟爱自己的翅膀更重要，"请勿撕破我的历史。"

随后他问宋希濂能不能多送几本古诗词集，他要读书写字。宋希濂接不上话，退出来了。

劝降失败，军统从南京直接派人来了。威逼利诱，轮番上场。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革命者只能向真理低头。"

军统无功而返。

6月2日，蒋介石向驻闽绥靖公署主任蒋鼎文发来密电："瞿匪秋白即在闽就地枪决，照相呈验。"

密令刚下，中统局长陈立夫连夜面见蒋介石，请求暂缓执行，由中统再做最后一次劝降。

蒋介石同意了。高级智囊王杰夫等人赶赴长汀，在狱中住了六天，换着花样跟瞿秋白谈话。

六天后，空手回了南京。

临走前，瞿秋白留给他们的话只有一句："为革命而死，是最大的光荣。"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瞿秋白在做一件事。

1935年5月17日至22日，他在狱中写完了《多余的话》。

一万六千余字，七个部分，以《诗经·黍离》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作为题记。

他知道自己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把想说的话都写了进去。

文章开头有一句话："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期，余剩的日子不但不能按照年份来算，甚至不能按星期来算了……"

写完，他长出一口气。

仿佛了无牵挂。

此地甚好

1935年6月17日，三十六师参谋长向贤矩走进囚室。

瞿秋白正伏案写字。

向贤矩站着等了一会儿，开口说：遵照委员长命令，明天上午执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瞿秋白没有抬头，继续写字，边写边说："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这样做才符合蒋介石的为人，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话早已说完了。"

向贤矩退出。

6月18日清晨，天光微露。

特务连连长廖祥光走进囚室，出示枪决命令。瞿秋白要求换上新衣，敌人允准。

洗干净的黛色布褂，白色短裤，黑色线袜，黑布鞋，一件件穿好。

他坐下，在纸上写下最后一首诗：《偶成》："夕阳明灭乱山中，落叶寒泉听不穷，已忍伶俜十年事，心持半偈万缘空。"

诗刚写完，廖祥光进来了。

一行人向中山公园走去。凉亭里，已备好四碟小菜，一壶美酒。

瞿秋白独坐其上，自斟自饮，谈笑自若，神色无异。

据当年天津《大公报》记者的现场记录，他饮酒时说："人之公余稍憩，为小快乐；夜间安眠，为大快乐；辞世长逝，为真快乐。"

喝完，在凉亭前拍了最后一张照片。他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含着那点笑意。

随后，他手持香烟，走出中山公园。

沿途，他用俄语高唱《国际歌》，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共产主义万岁"。路旁驻足的百姓无人说话，默默目送。

从中山公园到长汀西门外罗汉岭刑场，走了两里多路。他一步步走完了。

到了罗汉岭下，他停住脚步，环视四周。苍翠的山岭，远处废旧的城垣，山间草丛里开着野花。

他在草地上盘腿坐下。

对准备行刑的士兵，他微笑点头，说："此地甚好。"

枪响了。1935年6月18日上午，瞿秋白就义，时年36岁。

此时，在长汀36师师部二楼，宋希濂一个人站在窗边，悄悄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瞿秋白被押赴刑场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下达了枪杀命令。但他没有走到窗前，光明正大地看。

这道账，算了几十年

瞿秋白死后，宋希濂吩咐人打造了一副上好的棺材，亲自安排下葬。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1949年，宋希濂在解放战争中被俘。1959年特赦出来，担任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委员。

此后，他几乎不主动提及戎马往事，唯一一次破例，是在政协的文史座谈中，主动说起了1935年在长汀的那一天。

他说的话很短："怪我醒悟太迟，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啊！"

当年在南京力主"刀下留人"的蔡元培，只留下了一句话："瞿秋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应该杀。"

1949年12月，蒋介石飞离，退守台湾

他在台湾期间反复反思大陆失利的原因，在总结共产党的优势时写下了七条："一、组织严密。二、纪律严厉。三、精神紧张。四、手段彻底……"

这些条目，他能总结出来，却已来不及用了。

杀一个不肯变节的人，需要的是一道密令。那道密令带来的代价，却用了十几年才算出个大概。

蔡元培看见了，宋希濂后来也看见了。

而历史学者们在此后数十年的研究中反复指出：大批像瞿秋白这样兼具理论才华与组织能力的人，没有变节，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因为选择了不走。

1952年，瞿秋白烈士纪念碑建成于福建长汀罗汉岭，就立在他就义的那块草地旁边。

1985年6月18日，《人民日报》刊出杨尚昆在瞿秋白就义五十周年纪念会上的讲话，正式重申了他作为"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历史地位。

1984年，瞿秋白的女儿瞿独伊从北京专程来长汀，在纪念碑旁种下一棵柏树。她描述父亲就义时，只说了四个字："无比壮烈。"

那块他曾说"此地甚好"的草地，如今芳草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