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信号不好而断断续续，但那份惊恐却穿透了电流的杂音，像冰锥一样扎进李默的耳朵。
他正蹲在潮湿的腐殖土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暗棕色的毛发。毛发的根部，沾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怎么了？”李默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
“我们……我们给它剃毛了，为了处理伤口。”年轻队员小赵的声音在发抖，几乎不成句，“它的皮肤……皮肤下面……”
李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说重点。”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过了足足五秒，小赵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挤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李默这位与野兽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搜救队长，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01.
凌晨三点，李默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电话是市应急指挥中心打来的。
“云麓山庄，金文山的私人动物园，出事了。”
李默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床头的灯光昏黄而刺眼。他听着电话那头简短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云麓山庄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依山而建，安保森严。而金文山，则是这座城市财富金字塔尖的人物，行事高调，据说他的宅邸里，藏着一个堪比小型国家公园的私人动物园。
“跑了什么？”李默问。
“一群。”对方的语气很凝重，“一群大型猿猴。”
李默的心沉了下去。
四十分钟后，李默带着他的野生动物搜救队，抵达了云麓山庄的外围。警灯闪烁，将半边山染成了诡异的红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金文山穿着一身真丝睡袍，站在他那如同宫殿般的别墅门口，脸色铁青。他身边围着一群黑西装的保镖，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园区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正哆哆嗦嗦地向警方汇报情况。
“李队长，”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敬了个礼，“情况很麻烦。”
李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片被撕开一个巨大缺口的高压电网。电网的钢筋扭曲着，像是被某种蛮力硬生生扯断的。
“数量？种类？”李默问。
“初步判断，是八只婆罗洲猩猩。三雄五雌。”警察低声说，“关键是，其中一只雌性，快要临盆了。”
李默的目光一凝。
金文山走了过来，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混杂着雪茄的气息，令人不悦。
“李队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天亮之前，必须把它们全部找回来。活的。”
“金先生，这不是菜市场买菜。”李默的语气很平静，“它们现在处于应激状态，非常危险。而且云麓山后面就是国家森林公园，一旦窜进去……”
“那是你的问题。”金文山打断了他，“我花钱养着你们这样的机构，不是来听你解释困难的。每一只，都价值八位数。少一根毛，我都会投诉到底。”
李默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小赵，带一组，沿山西侧搜索。老张，你带二组去东边。无人机准备升空，开启红外热成像模式。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它们的位置，确保居民安全，不要轻易接近，尤其是那只怀孕的母猩猩！”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设备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赵是个刚入队不久的年轻人，他凑到李默身边，压低了声音：“队长，这金文山也太嚣张了。这明显是他的管理疏忽，还把我们当家丁使唤。”
“少说话，多做事。”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的职责是救助动物，保护市民。至于他，法律会处理的。”
李默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吼。
他知道，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而某种预感告诉他，这件事，恐怕远不止一群野兽出逃那么简单。那被撕裂的电网，那股不寻常的蛮力，都透着一股诡异。
02.
天色微亮，搜救工作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但进展甚微。
山林太大，植被茂密，无人机的红外扫描被厚厚的树冠遮挡，效果大打折扣。搜救队员们只在几处山涧旁发现了凌乱的脚印和被啃食过的野果。
它们就像一群幽灵，消失在了这片广袤的绿色海洋里。
山庄里的居民们被连夜通知，全部待在家中，锁好门窗。但恐慌还是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业主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
“天呐！养猩猩？就在我们隔壁？”
“我昨晚就听到后山有怪叫，还以为是野猫！”
“我的狗叫了一整晚，原来是这个原因！太可怕了！”
李默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但内容都大同小异：“报告队长，A区未发现目标。”“报告队长，B区搜索完毕，没有踪迹。”
压力越来越大。
上午九点，第一个坏消息传来。
山庄12号别墅的业主报警，说他家后院的监控拍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把花园里的秋千架都给拆了。更吓人的是，他家养的一条大型德牧，被发现死在了狗窝里，脖子上有明显的抓痕和咬伤。
李默立刻带人赶到现场。
现场触目惊心。那只德牧几乎是被瞬间杀死的，现场没有太多挣扎的痕迹。秋千架的铁链被拧成了麻花，旁边昂贵的户外沙发也被撕得粉碎。
“力量太大了。”老张蹲下身，检查着德牧的伤口，脸色凝重，“不像是普通的猩猩能做到的。”
李默没有说话，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被撕碎的沙发棉絮中，散落着几颗鲜红的樱桃。而12号别墅的业主明确表示，他家从不买樱桃。
“查一下，金文山的动物园，平时都给它们喂什么。”李默对小赵说。
半小时后，那个战战兢兢的园区负责人被带了过来。
“是……是喂樱桃，还有一些特制的营养剂。”他结结巴巴地说，“金先生说，要给他们最好的。尤其是那只怀孕的‘安娜’，每天都要吃进口空运的顶级车厘子。”
“安娜？”
“就是那只怀孕的母猩猩。”
线索似乎清晰了起来。这只肇事的猩猩，很可能是循着记忆中的食物气味，或者某种习惯，在寻找特定的东西。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普通的猩猩，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吗？它们通常很温和。”小赵看着德牧的尸体，心有余悸。
“除非被激怒，或者……他们受过特殊的训练。”李默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再次想起了那个被蛮力撕开的电网。
下午，恐慌情绪进一步发酵。有居民用长焦镜头拍到了一个在远处山崖上一闪而过的黑影，照片模糊不清，但足以在社交媒体上掀起轩然大波。#云麓山庄巨猿出没#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市里的压力通过一通又一通的电话，传到了李默这里。
金文山也再次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怒火，他不在乎死的狗，也不在乎居民的恐慌，他只在乎他的“财产”和他本人的声誉。
“李默！我不管你用什么代价，今天日落之前，必须给我一个结果！否则，我会让你的队伍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李默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峦。
他知道，常规的搜索方法已经行不通了。这些生物表现出的智慧、力量和行为模式，都超出了教科书的范畴。
必须改变策略。
“通知所有队员，以12号别墅为圆心，向外辐射搜索。重点排查有果园、有大型犬或者有类似食物来源的区域。”李默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新的命令，“另外，通知技术组，调取金文山动物园过去一年的所有监控录像，我要一个小时内看到！”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答案，就藏在那个看似奢华的牢笼里。
03.
监控录像被紧急送了过来。
李默和几个核心队员挤在一辆指挥车里，盯着屏幕。
录像内容令人咋舌。金文山的私人动物园与其说是动物园，不如说是一个高度精密的实验室。那些猩猩，根本不是被当作宠物圈养的。
它们每天都要进行各种复杂的体能和智力训练。攀爬、跳跃、搬运重物，甚至是一些简单的机械操作。它们吃的食物，也不是普通的瓜果，而是由专门的团队调配的、含有各种不明成分的营养糊。
“这根本不是在养动物，这是在……制造怪物。”小赵喃喃自语。
李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被称为“安娜”的怀孕母猩猩。它在训练中表现得比其他猩猩更加聪明，也更加……顺从。它的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悍，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是一丝哀伤。
在一段视频里，安娜甚至会用简单的手语，向饲养员讨要一颗樱桃。
李默的心猛地一震。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动物行为学的范畴。金文山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三组队员急促的呼叫。
“队长！我们找到了！在北坡的一处废弃采石场！它们都在那里！”
“情况如何？”李默立刻问。
“它们……它们好像在保护什么东西。那只怀孕的母猩猩，安娜，它好像受伤了，躺在中间，其他的猩猩围成一圈，不让我们靠近！”
“不要轻举妄动！原地待命，保持距离，我马上过去！”
李默立刻带队出发。
采石场位于深山之中，地形复杂。当他们赶到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
远远地，就能看到七个巨大的身影聚集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它们像忠诚的卫兵，将受伤的安娜护在中心。看到搜救队靠近，一只体型最为健硕的雄性猩猩站了起来，捶打着胸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警告和愤怒。
“队长，麻醉枪的射程不够。”老张低声说，“强行靠近，可能会激怒它们，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李默举起望远镜。
他清楚地看到，安娜蜷缩在地上，腹部高高隆起，呼吸急促。它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渗血，很可能是在逃跑时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再这样下去，它和它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有危险。
“小赵，还记得监控里，安娜最喜欢吃什么吗？”李默忽然问。
小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樱桃！是车厘子！”
“去，拿一箱过来。”李默放下望远镜，眼神坚定，“我亲自过去。”
“队长！太危险了！”所有人都表示反对。
“它们是有智慧的生物，不是只知道杀戮的野兽。”李默沉声说，“从监控上看，安娜是它们的核心。救了它，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局面。”
他脱掉了身上厚重的装备，只留下一个装着麻醉吹针的口袋。他手里提着一小篮鲜红欲滴的车厘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那群庞然大物走去。
山风呼啸，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只领头的雄猩猩死死地盯着李默，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李默停下脚步，将篮子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向后退开。他没有做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只是远远地看着它们，眼神里充满了善意。
几分钟的对峙后，奇迹发生了。
一只体型较小的雌性猩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抓起篮子，飞快地跑回了安娜身边。
安娜虚弱地抬起头，看了看篮子里的樱桃，又看了看远处的李默。它的眼神，复杂得让李默无法读懂。
它没有吃，而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叫声。
那只领头的雄猩猩，竟然慢慢地坐了下去，捶打胸口的动作也停了。其他几只猩猩，也纷纷放松了警惕。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李默低声对着通讯器说，“兽医组准备，用最低剂量的麻醉针，目标，安娜。其他人，准备好捕网，控制住其他猩猩，记住，不要伤害它们！”
命令下达，行动在瞬间展开。
几支加挂了羽翼的麻醉针，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扎在了安娜的身上。
它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到安娜倒下，其余的猩猩顿时骚动起来。但捕网已经从天而降，搜救队员们一拥而上，虽然场面混乱，但最终有惊无险地将剩下的七只猩猩全部控制住。
李默快步走到安娜身边，蹲了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很深，需要立刻处理。它腹中的胎儿还在动，但心跳有些微弱。
“快！把它运回临时营地！立刻进行救治！”李默大声喊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采石场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看着笼子里安静下来的八只巨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李默的心，却始终悬着。
他总觉得，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些生物所展现出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谜底，或许就藏在这只受伤的母猩猩身上。
04.
临时营地设在山脚下的一处开阔地。
医疗帐篷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安娜被平放在一张特制的宽大手术台上，接上了生命体征监测仪。随队的王兽医是经验最丰富的专家，此刻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
“伤口感染很严重，必须马上清创缝合。”王兽医一边消毒一边说，“而且它有脱水的迹象，加上怀孕，情况不乐观。”
“尽力救治。”李默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它的毛发太厚了，伤口周围的必须全部剃掉，否则没法处理。”王兽医拿起一把医用剃刀。
李默点了点头。
帐篷外，金文山带着他的保镖赶到了。他看到笼子里安然无恙的猩猩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李队长，干得不错。”他拍了拍手，像是在赞赏一个完成任务的下属，“尾款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你们。现在，把它们交给我的人吧。”
“不行。”李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金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这八只猩猩，暂时不能交给你。”李默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它们涉嫌伤害市民财产和生命安全，并且来源可疑，训练方式涉嫌违法。在警方调查清楚之前，它们必须由我们和相关部门共同看管。”
“李默，你不要得寸进尺！”金文山怒道，“它们是我的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
“法律同样保护市民的安全。”李默毫不退让，“金先生，我劝你最好主动配合调查，说清楚这些猩猩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的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正常动物的范畴。”
两人正在对峙，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一把拉开。
小赵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队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队长，你快……快来看！”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转身冲进帐篷。
金文山也意识到了不对，紧随其后。
帐篷里，王兽医和另一名助手呆立在原地，手里的剃刀和镊子都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