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杨林宋）“为什么你不能像AI一样跟我聊天？”有家长在社交平台反映，孩子越来越喜欢和AI聊天。近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儿童精神科中级心理治疗师施道明在接受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采访时透露，这种情况并非个例，近两年，在临床接诊中，因情绪问题前来就诊的儿童青少年里，依赖AI倾诉的情况越来越多。
施道明介绍，这些孩子多数本身就有情绪问题或其他精神心理障碍，一个突出的共同点是他们在现实中普遍缺少同伴的接纳和支持。正因如此，AI成了随时可用的倾诉对象。有的孩子使用频繁，有的则只在情绪低落时才找AI聊天。随着深度AI技术快速迭代，其交流功能更强、更能满足心理需求，依赖AI倾诉的现象也愈发突出。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儿童精神科中级心理治疗师施道明正在查阅患者病历。受访者供图
谈及过度依赖AI的弊端，施道明直言，“长期沉浸在这种几乎没有摩擦的人机互动环境中，青少年容易失去在现实中去磨合和锻炼社交能力的机会。”他提到，青少年正处于社交能力塑造的关键期，真实的人际交往需要交流、协商、相互理解，还要学会处理冲突和分歧。但AI的回应方式永远是顺着用户、从不让人“碰壁”，这种零摩擦的互动模式，恰恰剥夺了孩子在现实中锻炼社交能力的可能。
施道明提醒家长，要重点留意几类危险信号：孩子成绩急剧下滑；刻意回避现实社交、不愿出门；睡眠作息严重紊乱；情绪波动明显加剧，甚至出现自伤行为；遇到所有烦恼只向AI求助，拒绝向身边任何人倾诉。出现以上表现，不单单是AI使用习惯的问题，往往预示孩子可能已经出现心理问题，需要及时寻求精神心理专业人员的帮助。
现实中部分情感陪伴AI产品一味迎合青少年的消极想法，对负面情绪推波助澜，没有做必要的正向干预。如果未成年人因此心理问题加重，平台是否需要担责？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张文波律师向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表示，依据现行法律法规，平台负有法定的积极干预义务，不能以“只是对话工具”为由免责，存在过错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根据《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平台禁止向未成年人生成可能诱发极端情绪、不良嗜好的内容，禁止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损害真实人际关系。办法同时明确，AI 陪伴服务平台必须具备过度依赖风险预警、情感边界引导、心理健康保护安全能力，不能将诱导沉迷、心理控制作为服务目标。当识别到用户产生极端情绪，平台应当主动推送情绪安抚内容；面对自残、自杀等高危场景，平台必须落实干预措施，及时联系监护人或紧急联系人。
从民事侵权层面来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过错责任原则，如果平台明知产品存在心理健康风险，却不落实情绪预警、内容过滤、正向引导等措施，主观上存在过错。一旦造成未成年人心理加重，甚至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平台除面临行政处罚之外，还需要承担民事侵权赔偿，包括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责任。
青少年向AI吐露大量家庭隐私、私密情绪，这些对话数据被平台留存用于模型训练，同样存在巨大法律风险。张文波介绍，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的个人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受法律最高等级保护，处理这类信息必须获得监护人同意。青少年倾诉的私密情绪、家庭矛盾，属于类健康敏感信息，一旦泄露极易侵害人格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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