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3年秋,河脊村村口黄土漫天。
马德福攥着捏扁的烟卷,指着顾清溪大声嘲弄:“当年全大队就一个返城指标,你写张草纸塞给同屋那病秧子,自个留这拿五块钱津贴,真是蠢到家了!”
顾清溪正要开口,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忽地撕裂山谷。
在全村老少震惊的注视下,七辆黑得发亮的高级轿车鱼贯驶入小山村,排成一列停在村委门前。
马德福脸色陡然惨白,嘴里的烟头掉落在地。
领头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一对气场华贵的父女步出车厢。
年轻女子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捧着一件塑封物,径直走到顾清溪面前——
第01章
马德福把五张褶皱的一元纸币拍在漆面剥落的木桌上,声调拔得老高。
“顾老师,领津贴了!
“五块钱,你收好。”
马德福斜着眼,吐掉嘴里叼着的稻草,眼神在顾清溪洗得发白的袖口上溜了一圈,“要我说啊,整座河脊村就数你最心大。
七七年那会儿,全大队就那么一个返城指标,公章都盖好了,你倒好,转手就写了张草纸纸条塞给同屋的林采薇。
“人家回城就断了音讯,你留在这破山凹凹里教书,一个月拿五块钱津贴,图个啥?”
围在大队部空地上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顾清溪没说话,伸手拿过桌上的纸币。
指尖捏过纸钞时,她注意到原本该是七块钱的民办教师补助少了整整两块,而马德福手边的收据存根上,赫然涂改过数字。
马德福见顾清溪盯着收据,下意识用手掌把那张纸压住,粗声道:“看什么看?
大队统筹扣了村小学的破窗户钱!
“当年的指标你都能白白扔给别人,现在少两块钱倒斤斤计较起来了?”
顾清溪把那五块钱折好放进布口袋,平静地抬起头:“马大队长,当年指标是我自愿让的,程序也是经了大队的。
“这津贴少的账目,学校账本上清清楚楚,不用你操心。”
马德福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脚下的地面突然隐隐震颤起来。
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自山谷口轰然传来,声音滚过干涸的河床,惊起村头老榆树上一片麻雀。
“啥声音啊?
“拖拉机站来人了?”
有人嚷了一嗓子。
大队部门前的老乡纷纷扭头看向村口。
黄尘滚滚的土路尽头,一辆漆黑发亮、造型气派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野。
车头锃亮的大灯在秋光下闪着耀眼的金芒,还没等众人看清,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七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排成一条长龙,轰鸣着开进了河脊村。
气派的车队在泥泞土路上一字排开,气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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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福手里的烟斗抖了一下,火星掉在脚面上都没察觉。
村里年纪最大的老汉倒吸了一口气,活了大半辈子,全村人连这种没顶盖的铁皮轿车都没见过几回,更别提一下子来七辆。
整条村道瞬间鸦雀无声。
领头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大队部空地前,车身两侧配有黑色制服的保镖迅速下车拉开防护带。
后座的漆黑车门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推开,一只踩着精细皮革高跟鞋的脚,轻巧地踏在了河脊村松软的黄泥地上。
第02章
高跟鞋踩在松软黄泥上的细碎声响,打断了顾清溪的思绪。
她看着周遭惊呆的乡亲,还有身旁脸色发白的马德福,眼前的光景与六年前那个寒风刺骨的雪夜缓缓重合。
1977年12月,河脊村刮着大风。
大队部外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那张泛黄的通知上写的清清楚楚,河脊村分到了一个返城推荐指标。
全村插队知青有十几个人,指标却只有这唯一的一个。
那天深夜,知青宿舍里风声呼啸,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同屋的林采薇蜷缩在土炕角上,单薄的棉被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猝然打破沉寂。
林采薇死死捂着胸口,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一口血猛地喷在手绢上。
她慌乱地想把手绢塞回被窝,可颤抖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劲,沾血的手绢顺着炕沿掉了下来。
顾清溪连忙端着刚熬好的草药汤走上前,蹲下身捡起手绢。
扶林采薇坐起来喝药时,顾清溪的手指偶然碰到了枕头底下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张刚送达不久的电报纸,上面赫然印着八个字:“养父养母病故速归”。
电报纸边缘已被攥得发皱,旁边还掉出了一枚磕碰过的半块小银锁,锁面隐约能认出一个雕刻的“霍”字。
林采薇死死抓着顾清溪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流满面颊。
因为极度悲伤与剧烈咳嗽,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顾清溪懂基础医理,在村里采药救过不少老乡。
她握着林采薇冰凉的脉搏,心头猛地一沉。
林采薇本就患有严重的肺疾,如今遭遇家庭巨变,如果继续留在条件恶劣的河脊村干重体力活,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
正当林采薇低声抽泣时,木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寒风卷着雪花灌入屋内,马德福裹着一件大棉袄闯了进来,手里正捏着一张盖着大队公章的推荐表格。
马德福用三角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两人,视线在林采薇嘴角残留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抹冷笑。
他径直走到木桌前,将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推荐表格重重往桌上一拍,纸页发出清脆的抽打声。
马德福斜靠着桌角,吐出一口浓重烟气,压低声音说道:“今晚把话跟你们挑明,这唯一的返城名额大队里已经定了,给大队部老马家的侄子。
“表格我今晚就要填好上报,谁要是敢私下跑去县里告状起事,以后村里的口粮和补贴,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手。”
第03章
马德福那吐出的粘稠烟气还弥漫在破旧的知青宿舍里。
他冷笑了一声,收起桌上的推荐表格,把棉帽往下一拉,转身摔门而去。
木门在风雪里剧烈晃动,发出嘎吱的酸涩响声。
林采薇缩在被窝里,单薄的身子抖得像冬日的落叶。
她紧紧攥着枕头下那张带有噩耗的电报,嘴角还残留着隐隐血痕,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顾清溪走到桌前,拿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她清亮而坚定的眼神。
她懂得基础医理,方才替林采薇搭脉时就明白,林采薇的肺疾已经严重到极点,若再熬过这一个大雪封山的寒冬,怕是连命都要丢在河脊村。
次日天刚蒙蒙亮,风雪稍停。
马德福因大队部的事务临时去了县里。
顾清溪没有丝毫耽搁,她带上自己平日采药记下的病历草簿,还有林采薇那封电报,直奔大队部的老书记家中。
老书记坐在炕头拉着风箱,听完顾清溪的陈述,看着那诊断记录,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清溪在河脊村插队这几年,采药救人、教村里娃识字,公道善良全村皆知。
顾清溪从口袋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黄草纸,提笔在纸上落下一行行工整的楷书——《关于自愿放弃推荐返城指标并转交林采薇同志的申请说明》。
老书记揉了揉发干的眼眶,叹了一声:“清溪啊,这指标可就这一个,给了采薇,你不知啥时才能回城。”
“老书记,我懂医术,留在村里能顾好自己,也能帮乡亲们。”
顾清溪的声音平和却掷地有声,“可采薇再不回城治病,就真的没命了。”
老书记不再劝说,拉开木抽屉,取出重甸甸的大队公章,沾满红印泥,在那张黄草纸的落款处狠狠盖了下去。
下午,全村的大会在大队部前的晒谷场召开。
马德福从县里赶回,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他站在高台上,伸手拍了拍话筒,高声喊道:“关于这次唯一的返城知青指标,经大队研究决定——”“马大队长,请等一下。”
顾清溪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清脆,打断了马德福的话。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马德福脸色一沉,三角眼透出狠毒的寒光:“顾清溪,你胡乱搅和什么?”
顾清溪没有理会马德福的质问,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盖有鲜红大队公章的黄草纸转让声明,当着全村老少和全体知青的面高高举起。
“大队已经批准我的申请,我自愿将返城指标转让给病情危重的林采薇同志。
“公章已盖,县知青办也有备案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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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哗然。
马德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盯着那张黄草纸上的红色印章,手里的烟斗咔嚓一声被他捏裂了缝。
他想当众反悔,可公章是老书记亲自盖的,手续合法合规,当着整村人的面,他根本找不出半点借口撕毁凭证。
马德福咬碎了后槽牙,在大队部后方存根簿上狠狠划着划痕,纸页几乎被他用钢笔尖戳穿。
晚饭后,拖拉机轰鸣着停在知青点门口。
林采薇披着破旧的棉袄,眼中满是泪水。
顾清溪走上前,亲手将那张带有大队公章的黄草纸转让声明塞进了林采薇的被窝兜里。
林采薇紧紧抱住被窝里的那张纸条,泣不成声,被拖拉机带离了村庄。
马德福站在泥泞的土路边,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顾清溪的背影,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顾清溪,敢坏我的好事,以后在这个村里,我看你拿什么活下去!”
六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1983年秋,河脊村大队部前的泥泞土路上,那排成长龙的七辆黑色商务轿车车门同时打开。
领头车座上走下一位身穿华贵洋装的年轻女子,她双眼泛红,手里紧紧捧着一个精致的金属密码箱,径直朝着站在风里的顾清溪奔来。
在全村人震撼的注视下,女子走到顾清溪面前,竟当众缓缓跪了下去。
第04章
泥泞的黄土路上,膝盖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顾清溪连忙弯下腰去拉她的手臂。
女子抬起头来,眼角挂着泪珠,虽然身上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呢子洋装,可那双清亮又带着一丝怯意的眼睛,与六年前知青点那个单薄的身影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采薇?
“是你吗,采薇?”
顾清溪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心摸到了对方冰凉的呢子袖口。
“清溪姐……
“是我,我是采薇啊!”
霍采薇紧紧反握住顾清溪的手,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她任由顾清溪将自己拉起来,转头接过来保镖递上的金属密码箱。
周围围观的乡亲们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德福站在大队部门前,嘴里嚼着的烟斗差点掉在脚面上。
他瞪大了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那个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子,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被豪车保镖簇拥的贵妇人,和当年那个病恹恹、连水桶都提不起来的林采薇联系在一起。
霍采薇当着全村人的面,用发抖的手指拨开了金属密码箱的铜锁扣。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箱盖缓缓弹开。
顾清溪看到密码箱里绒布衬垫上,压着一片被厚厚透明塑封膜严密密封的黄草纸,上面赫然盖着河脊村大队部的鲜红公章与自己当年落款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