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出彩”者“出圈”（融观中国）

本报记者 霍旻含

2025年5月11日，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中运河书场，苏北大鼓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牛崇祥直播表演苏北大鼓。 陈少帅摄(新华社发)

2025年3月23日，广西南宁一处少数民族特色建筑展示区内，身穿民族服饰的游客(左)拿着绣球拍摄旅游短视频。 新华社记者 曹祎铭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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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机敲出几万字书稿的清洁工，在宿舍唱黄梅戏的大学生、记录非遗技艺的苗族农妇……他们靠自己的真实表达、独特才艺，一夜之间被成千上万人看见，“新大众文艺”方兴未艾。

“素人网红”涌现的背后，算法起什么作用？《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5)》显示，中国短视频创作者账号已达约16.2亿个。在如此海量的内容中，即便身怀绝技，又如何保证自己被看见？答案在于算法对优质内容的智能识别和推荐。

有人说，算法向“众”是“算法向善”的重要一环。让更多元的优质内容有机会直达受众，让“出彩”者“出圈”，才是算法应有的样子。

粉丝少也能被看见

最近一条短视频登上多个平台热榜：一位旅游博主在甘肃会宁的市场上偶遇一群少年，他们正赤着上身不停搬瓜装车。在博主邀请下，其中一位名叫马正(化名)的少年以“我的妈妈”为题写下一篇散文，表达对出走多年妈妈的思念。他写自己在烈日下每天搬上万斤西瓜、后背晒脱几层皮，用挣来的钱给奶奶买烧鸡、给弟弟添衣服，“为了看起来不好惹”还染了黄头发。他写：“我常假装不在意，四处打听你的近况。妈妈，你是否也打听过我呢？”万千网友深受感动，视频收获超300万点赞。

有人留言：“泪水打湿了信纸。”有人说：“他的作文里半句抱怨都没提，全是攒了多年的柔软想念。”还有人说：“瓜没装完不能写，人生也没等他长大才开始。”

平凡的人给我们最多感动。“外卖诗人”王计兵在送餐间隙写下6000多首诗，一句“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道出普通劳动者的尊严；果农“沂蒙二姐”吕玉霞在田间地头吟诵“年轮循环的波纹”“大地睡醒的动人”，获赞超千万；农民工安三山写下《我的母亲》，“我已经当了爸爸，又当了爷爷，但我已经30多年没叫过妈妈了”的白描令无数网友动容……

这些“草根”创作者没有专业背景，但作品沾着脚下的泥土，带着生活的温度，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这正是当下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的生动注脚。

何为新大众文艺？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胡智锋这样定义：“以非专业创作者为重要主体，依托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技术实现自主生产、自发传播，大众共创共享的文艺实践。”

近年来伴随数字技术发展、互联网平台普及，新大众文艺日益形成一种规模可观、形态多样的文化景观。

2026年，“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被写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和政府工作报告。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周庆安指出：“这意味着新大众文艺从一种自发涌现的民间现象，成为国家文化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8月20日，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与抖音联合发布《算法推动下新大众文艺发展研究报告》(后称“报告”)，十余位专家学者参与研讨，多位创作者分享实践。报告系统梳理了当前新大众文艺的多种样态，包括素人才艺、微短剧、网络文学、文化演艺、生活万象、大众音乐创作、非遗与民间手艺、大众体育与全民健身、素人写作、知识素养等赛道。

报告观察到，近年来抖音平台上，由粉丝不足1万的“素人”创作者生产的播放量破百万作品连续增长，“低粉爆款”正从个例变成常态。

识别优质内容更精准

有人好奇：没有资源与渠道，“素人”作品如何走入公众视野？平台与算法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抖音平台沟通运营经理芦垚表示，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算法技术也要迭代升级，发挥应有的正面助推作用。

升级首先体现在推荐逻辑上。“在很多人印象中，算法推荐就是给用户和内容打标签、做匹配。但如今，算法的核心逻辑是深度学习每位用户的过往行为数据，然后找规律、做预测。”芦垚解释，打标签是一种“先验式”推荐，预设某一群体喜欢某类内容，如今算法已经脱离了类型化标签的局限，能更精准地反映用户的个性化选择。

算法对内容的评价体系也更全面。芦垚解释：“如果把算法对内容的评估看成一场考试，早期可能只有点赞数、完播率两个‘科目’，一科得分不高，总分就会受影响。”这导致选出的内容让用户有“爽感”，却在深度、丰富程度上有局限。

为解决这一问题，抖音不断完善“多目标推荐体系”，即将评论、分享、关注、收藏等多种行为同时纳入考量，“像一场全面评估的综合考试”。

以450分钟的深度长视频《解读红楼梦》为例，虽然完播率不占优势，但因在分享、关注、收藏、复访等其他维度表现好，获得了超越其即时热度的推荐权重，平台浏览量已超3.6亿。

通过调整推荐机制和评价体系，如今的算法能更精准地识别优质内容。何为优质？芦垚介绍了4个核心判断特质：用户看完有所收获、能带来新鲜体验、凸显创作者独特表达方式、引发情感共鸣和互动。

为增加优质内容被看见的机会，平台还采用了“冷启动”扶持“素人”创作者、引入“懂行用户”、优质内容独立分发、引入长尾兴趣模型等措施。

报告发布现场，抖音账号“郝家豁”主创之一张帅鹏分享了自己的体会。2024年起，他和同伴开始实景翻拍《孔乙己》《金色的鱼钩》等经典语文课文。

很多亲友担心，这种略显枯燥、不那么娱乐化的题材能在网上获得关注吗？出乎张帅鹏意料的是，自己精心打磨的短视频很快被看见，通过平台的算法推荐，第一条视频就收获几万点赞，如今团队账号已积累490万粉丝，累计获赞超3600万。

“人人可创作，人人可参与”

算法推荐机制不断优化，如何看待它在新大众文艺发展中发挥的作用？多名专家与一线创作者从各自的视角给出了回答。

首先，在使用得当的情况下，算法可以为新大众文艺提供技术支持，它降低了创作门槛，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进入公共视野。

“算法本身不是文化主体，不能替代人的价值判断。”中国传媒大学新闻传播学部学部长王晓红表示，“但算法机制会影响文化机会，关系到什么样的内容能突破圈层，被更多人看见，甚至获得更长的传播周期。”

创作者“编导李让”是一名刚毕业不久的舞蹈表演专业学生，自学AIGC影像创作，代表作《告别》带网友经历一场从5岁到75岁的人生告别，在抖音播放量破亿。“如果没有平台、算法、AI共同促成这个账号，我现在可能还在海投简历。”他开玩笑说。

算法的大众性也是学者关注的焦点。新大众文艺的核心是“人人可创作、人人可参与”，算法恰好是这一逻辑的技术实现。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指出：“人民大众的智慧和趣味，是算法形成的基础条件。”如今算法建立在对大量用户行为的深度学习上，反映的是群众的行为选择、价值取向，这正是大众性的来源。

王连生是湖北鄂州的一家早餐店店主，2019年起，他从日常生活、父母和家乡老街中取材，写成随笔，发在账号“江南好”上。如今他的账号粉丝超86万，发布作品超50万字，获赞超1300万。

“在我看来，算法的背后是亿万网民。作为创作者，我们应该谦虚、积极地迎接网友的审视。”王连生说。

算法不是外在于新大众文艺的“工具”，而是其生成机制的有机组成部分。“新大众文艺是推荐算法和民间文化的双向奔赴。”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蒋俏蕾表示，“通过优化算法，那些扎根人民生活、体现人民情感的作品会更容易被看见。”

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周敏打了个比方：“新大众文艺不是‘盆景’，而是亿万普通创作者汇聚成的‘风景’。因此算法应该在这道风景中起到增沃‘土壤’的作用。”

“新大众文艺的繁荣发展是‘算法向善’的重要表现形式。”周庆安说，“我们希望进一步明确什么是优质的文化产品，让新大众文艺给社会带来更多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