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经眼｜一座城市的形状，变化之速甚于人心

《一座城市的形状》，[法]朱利安·格拉克著，张引弘译，新行思｜四川人民出版社

本书的书名来自波德莱尔的诗句：“一座城市的形状，它的变化之速甚于人心。”这是龚古尔奖得主朱利安·格拉克的散文作品，是他晚年书写自己青少年时代生活过的城市南特，这座城市的气候、风物以及他当时在寄宿学校的生活。

作为法国当代著名的小说家，《时代周刊》曾评价说：“归根结底，格拉克在法国现代文学中的地位，依托于他出众的散文文笔。他是所处时代顶尖的文体大师之一。”本书译者也坦言：“格拉克是语言风格很强的作家，所以翻译这本书，我也想尽可能还原格拉克语言的缠绕（不是普鲁斯特那样一直往前进展的长句，是在每个节点上画圈）、修辞的隐秘或繁复，可能还没做到极致。”

格拉克说，由于寄宿学校严格的制度，“每天两次，南特的喧嚣就像潮汐，伴着走读生的浪花抵达我们，有时是慢慢滤进来的，有时像一曲管弦乐。我生活在一座我对它的想象多于了解的城市的中心，在那里，我有些固定的地标，有些线路是我熟悉的，但它们的实质，甚至味道都带着某种异域气息：一座所有景象都朝向不确定的、未经探索的远方的城市，一张不那么严密的网——比其他的网更容易被小说渗透。风玫瑰图上星星点点的每一个风向方位都自然地、无尽地为想象绽放”。

他说：“我不想在这里描画一座城市的肖像。我只想试着说说——带着这种回溯所包含的全部的笨拙、不确切和虚构——它是如何塑造我的，也就是说，它如何半鼓励、半强迫地让我透过它强加在我和它之间的变形的棱镜，看见那个我通过阅读初次见到的想象世界，而我又是如何通过幽闭的生活比以往更加自由地与城市里的那些实体地标保持距离，如何根据内心幻梦的轮廓重新塑造城市，根据欲望的法则而不是客观性的原则赋予它血肉和生命。……正是因为我们要把生命过去的章节放回一个仍旧未受破坏的框架里，对衰老的反复咀嚼才包含了它特有的乖戾：正是世界永不变质的青春让老朽——世界成为这老朽发生的场所和支撑——变得难以忍受。我再回南特，这样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老城——旧时的生活——和新城在我的头脑里重叠，而不是像在时间里那样接续：两者形成永恒的循环，让记忆脱离了全部的忧郁和滞重；参照系脱离了时间的绵延，这种感觉不会把精神拖回过去，而是将过去的画面投射向前方，让它们混入现在。我希望这些文字能去除对记忆的讨好——我也和所有人一样会时不时地想要这么做。运气让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成为一座宝库，生命在其中锻造出可以永久调用的财富，我任意挥霍，永远不感到贫穷。所以让我们重新走上南特的街道，不是去遇见一段过去，我不想用过去唤起任何讨好，而是去遇见我通过这些街道和这些街道通过我所成为的样子。”

《空间物种》，[法]乔治·佩雷克著，许绮玲译，守望者｜南京大学出版社

佩雷克在《我的城市》一节中这样谈起巴黎：“我喜欢我的城市，可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我想不太可能是气味。我对纪念性建筑已熟悉到不会想去看它们。我喜欢特定的光线、某几座桥、露天咖啡座。我非常喜欢去我好久不见的地方。”

乔治·佩雷克，波兰裔法国小说家、诗人，1960年在巴黎成立的实验文学团体乌力波（Oulipo，即潜在文学工场）的核心成员之一，其作品以错综复杂的情节和独特的叙事风格见长，充满了各种语言游戏，以《物》《人生拼图版》《庭院深处，是哪辆镀铬把手的小自行车？》等作品为人所知，其中，《人生拼图版》被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誉为“超越性小说”的代表作。

这本《空间物种》是他于1974年出版的一部旨在探讨人类生存空间的多重维度的实验性文学作品。

我们如何描述一个房间？从床开始？从窗户开始？从光线、灰尘、家具、声音开始？还是从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开始？我们如何居于世界之中，而世界又如何反过来塑造我们？

纸页、床、房间、楼房、街道、城市、国家、大洲、世界——“我们生活的空间并非连绵不断，也不是无边无涯，既非均质的，也不各向同性。然而，能否确切知道这个空间在什么地方断裂了，在哪边弯折了，在哪里脱了线，又在哪儿聚合呢？茫然之间，感觉到有些缝隙、破口、断裂点，有时还依稀察觉到哪边卡住了，哪里又爆裂了，或哪个地方撞到了。但我们并不总是尽心去了解，往往只是从一个地方过渡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空间转向另一个空间，不曾去探测、观照、好好考虑一下这一块块的空间。问题不是要发明空间，更不是要重新发明，而是要探问空间，或者更简单地说，要阅读空间。这是因为我们所谓的日常，绝非一目了然，而是不透明的，也可说接近某种盲目的形式、某种麻醉的状态。正是以这些基本的观察为起点，才发展出了这本书——这是一部空间使用者的日志。”

方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