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逼我离婚让儿攀董事长女儿,我爽快签字,隔天我一招让她吓傻
楔子
她将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眉眼间带着得意与轻蔑:“签了,你配不上我儿子。”我拿起笔,没有犹豫,在落款处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我如此爽快。我站起身,轻声说:“王女士,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后悔。”她嗤笑一声,转身离去。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一章 离婚协议上的签字
我拿起笔,笔尖悬在离婚协议上方,心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王秀兰站在我面前,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志在必得的气势。客厅里的空气凝滞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的皱纹里,显得格外刺目。
“苏晚晴,你嫁进我们家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顿了顿,声音尖利,“我们家陈浩是独苗,不能断在你手里。签了吧,别耽误彼此时间。”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坐在沙发角落的陈浩。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始终没有说话。结婚三年,他这副模样我见得太多了。每次婆婆挑我的毛病,他都像现在这样,沉默着,仿佛只要不说话,事情就能自己过去。
我垂下眼帘,笔尖落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苏晚晴”三个字。最后一笔落下时,我听见王秀兰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里的得意被截断了一半。
我把笔搁在桌上,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脸上的错愕。“王女士,”我轻声开口,“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她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后悔?我后悔的是当初让陈浩娶了你这个不能下蛋的母……”她话没说完,就被陈浩拽了一下衣袖。
“妈,别说了。”陈浩的声音低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王秀兰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我说错了吗?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指望我供着她?”
我没再理会她,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行李箱。三年了,我在这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结婚相册,还有一个我从未打开过的木盒子。收拾完,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来,经过客厅时,王秀兰已经坐回沙发上,翘着腿,脸上的神情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苏晚晴,”她叫住我,“这房子是我儿子的,你一个外人,别落下什么东西。”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她的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嘴角的弧度刺痛了我的眼睛。三年婆媳,她从未给过我好脸色。刚进门时,她嫌我家境普通,配不上她儿子;后来,她嫌我工作忙,不顾家;再后来,她开始嫌我不生育,在亲戚面前拐弯抹角地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
我始终没有辩解过一句。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我在等一个契机。
“妈——”陈浩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你别说了。”
王秀兰瞪他一眼:“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苏晚晴,你走吧,以后别再缠着我儿子了。他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了,林氏集团的千金,那才是他该配得上的人。”
我听到“林氏集团”四个字,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悦,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宏远的独生女,上个月刚在商会上见过一面,她还亲切地叫我“苏总”。
陈浩低着头,耳根泛红,却始终没有开口为我说一句话。他就是这样的人,软弱、犹豫,永远学不会表达自己。三年前,他说会好好待我,不会让我受委屈。可三年里,每次我被王秀兰刁难,他都是这副缩着脖子的模样。
“陈浩,”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签字吧,别让妈替你操心。”
他猛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晚晴,我……”
“你不欠我什么。”我说,“只是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我拉开门,外面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身后传来王秀兰得意的声音:“陈浩,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联系林悦,你爸那边我已经托人递话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按钮。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王秀兰的笑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尖利刺耳。
出了小区大门,我站定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生活了三年的楼。窗台上还晾着我昨天洗的床单,阳台上的绿萝是我一盆盆养的。这些,以后都不再属于我了。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置顶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苏总,您今天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明天上午九点的董事会有份文件需要您过目,还有下季度的预算方案也整理好了,您看……”
“都安排到明天上午吧。”我打断她的话,“另外,帮我查一下林氏集团林宏远的联系方式,我有个合作要谈。”
“好的苏总,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我望着远处天际线,声音很轻,“只是有些旧账,该清了。”
挂了电话,我伸手招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王秀兰发来的消息。我没点开,只看到消息预览几个字:“苏晚晴,记得把你的东西都清干净,钥匙放门口鞋柜里。”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三年了,我以“苏晚晴”这个名字生活了三年。所有人都以为我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车子驶过城市的街道,窗外的光影在我脸上明明灭灭。我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轮廓上,轻声说:“苏晚晴,该回去了。”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写字楼门前。我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苏总,您怎么这个点来了?需要我帮您拿行李吗?”
“不用。”我冲她笑了笑,“帮我开一下会议室,我约了人。”
她点头,手忙脚乱地拨打电话。我走进电梯,按下了最高层。
门打开时,整层楼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我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墙上那排烫金大字——“晴光集团”,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我从包里摸出那把从未示人的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尽收眼底。明天,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二章 夜回娘家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一栋六层住宅楼下。我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斑驳的楼道,声控灯啪嗒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在墙上那些褪色的小广告上。三楼,我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母亲王秀兰(注:此处为女主母亲,同姓,为免混淆,文中考虑用“王母”或“苏母”区分,但设定中女主母亲姓苏,为统一,此处用“苏母”)探出头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晚晴,你怎么回来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挤出一个笑:“妈,进屋说。”
客厅里,父亲苏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他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陈浩欺负你了?”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在沙发上坐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离婚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苏母一屁股坐到我身边,声音发颤:“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了?是不是陈浩在外面有人了?”
“不是。”我摇摇头,“是王秀兰说我不能生,逼我签字。”
“不能生?”苏母的声音拔高了,“去医院检查过吗?怎么就知道不能生?她王秀兰是医生吗?凭什么这么说你?”
苏建国关掉电视,转过身来看着我。他今年五十三岁,在工厂做了大半辈子,脾气硬,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沉甸甸的。
“你自己怎么想的?”他问。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签了。”
“签了?”苏母急了,“你傻啊?什么都没说就签了?你就这么让人欺负完了?”
“妈,没事的。”我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苏母的眼眶更红了:“你嫁过去三年,我们从来没亏待过他们家。逢年过节,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地送?你爸身体不好,还省吃俭用给你陪嫁三万块钱。现在倒好,说不要就不要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残留着昨天涂的透明甲油。那是我上周末在家做的,陈浩说好看,我就一直留着没换。
“妈,真的没事。”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离了婚,我反而轻松了。不用再每天看人脸色,不用再听那些闲言碎语。”
苏建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你回来就好,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我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忍住了。我站起身,对母亲说:“妈,我有点累,想先洗个澡。”
“去吧,浴室热水器开着呢。”苏母擦了擦眼角,“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被子昨天刚晒过。”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柜上还放着我高中时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
我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到墙角,然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助理小周发来几条消息,都是关于明天董事会的事。我一条条看完,然后拨了个电话过去。
“苏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小周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我离婚了,今晚回娘家住。”我直截了当地说,“明天上午九点的董事会照常,下午帮我约一下林氏集团的林宏远,我有事要跟他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周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苏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另外,帮我查一下王秀兰最近在跟谁接触,特别是关于林悦的事。”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望向窗外。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对面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藏下很多秘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秀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还有陈浩低着头不敢看我的样子。三年了,我在那个家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过是个普通女人,配不上她儿子。可他们不知道,我十七岁那年,就用父母留下的两万块钱在城中村租了个门面,做起了服装生意。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我注册了公司,开了工厂,在市中心买了写字楼,成了别人口中的“苏总”。
我选择隐瞒这一切,不过是想看看,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现在看来,答案很清楚了。
我翻身坐起来,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灯火。手机又响了,是王秀兰发来的语音消息。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苏晚晴,你走了没有?我告诉你,陈浩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去见林悦。你走快点,别耽误我儿子的前程。”
我听着这段语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苏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悦,”我开口,声音平静,“你父亲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他谈一个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悦笑了:“我爸一直想见你,说你的项目做得不错。我帮你安排,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好,谢谢。”
“对了,”林悦的语气带了几分好奇,“听说你离婚了?”
我笑了笑:“你消息挺灵通。”
“我妈跟王秀兰认识,听她说的。”林悦顿了顿,“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能忍三年。”
“不是忍,”我说,“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到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浴室里传来母亲洗衣服的声音,父亲在客厅里咳嗽了两声。这些声音让我感到安心,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还以为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陈家客厅里,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她刚给林悦的母亲发了条消息,问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妈,你非得这样吗?”陈浩坐在对面,手指插进头发里,满脸烦躁,“我刚离婚,你就让我去追求别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王秀兰放下手机,瞪着儿子,“你知不知道林悦是什么人?林氏集团的千金,身家几个亿,你娶了她,这辈子还用愁吗?不比那个苏晚晴强一百倍?”
“可我……”
“你什么你?”王秀兰打断他,“你爸那边已经托人递话了,林悦的母亲对这个有意向。你明天给我收拾得精神点,去参加林氏集团的那个慈善晚宴,我听说林悦也会去。”
陈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发呆。
王秀兰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手机。她翻到苏晚晴的头像,点开,看到对方还没回复,冷笑一声,退了出去。
“苏晚晴,”她自言自语,“你走了也好,省得我操心。”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三章 董事长的女儿
慈善晚宴设在市中心的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落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王秀兰穿着前两天特意去商场买来的旗袍,墨绿色的底子绣着暗金的花纹,腰间勒得紧紧的。她对着酒店大堂的镜子照了又照,转身替陈浩理了理西装领子。
“妈,我自己来就行。”陈浩往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你懂什么?”王秀兰白了他一眼,“今天这场合,林悦肯定在,你得精神点。我打听过了,她刚回国不久,还没有男朋友,你要是能搭上话……”
“妈,你别说了。”陈浩声音闷闷的,“我刚签完离婚协议,你就让我去追别人,我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王秀兰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心里过不去?那苏晚晴走的时候,我可没见她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丫头没心没肺的,收拾行李头都不回,你倒是惦记她?”
陈浩不吭声了,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王秀兰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浩子,妈不是逼你。你看看咱们家这条件,你爸那点退休金,咱们住的那套老房子,哪一样拿得出手?苏晚晴又不会生,她留在咱们家,除了拖累你,还能干什么?”
陈浩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跟在王秀兰身后,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王秀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挽在脑后,正端着一杯香槟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就是林悦。”王秀兰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陈浩,“你看人家那气质,哪是苏晚晴能比的。走,咱们过去。”
陈浩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他们还没走到跟前,林悦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扬了扬眉。
“阿姨,您好。”林悦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浩,“这位是?”
“这是我儿子,陈浩。”王秀兰脸上堆满了笑,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林小姐,我跟你母亲是老朋友了,她没跟你说过?”
林悦礼貌地笑了笑:“说过,王阿姨,我母亲提过您几次。只是我一直忙,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王秀兰听了这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拉着陈浩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她说起自己的儿子多么优秀,多么孝顺,工作多么稳定,还特意提到“刚刚恢复单身”。
林悦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远处。王秀兰说了半天,见她没什么反应,有些急了,又添了一句:“林小姐,你看咱们两家也算知根知底,你要是有空,改天让陈浩请你吃顿饭?”
林悦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王秀兰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王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最近挺忙的,恐怕没有时间。”
王秀兰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忙点好,年轻人忙是好事。那这样,等你有空了再说?”
林悦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起身道:“王阿姨,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先过去打个招呼。您和陈先生慢聊。”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王阿姨,我听说您儿媳今天搬走了?”
王秀兰一愣,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怎么知道?”
林悦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了。她走到宴会厅另一头,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盯着林悦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她扭头看陈浩,见他还低着头,顿时来了火气:“你哑巴了?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陈浩抬头,目光有些疲惫,“妈,人家明显不感兴趣,你何必呢?”
“你懂什么?”王秀兰瞪了他一眼,“人家那是矜持,刚见面哪能一上来就热络?再说了,我还没把话说透呢。你等着,明天我再去跟她母亲聊聊。”
陈浩没再说话,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王秀兰见他这副样子,心里越发烦躁。她看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苏晚晴来——那丫头要是在这儿,怕是连句话都插不上。她叹了口气,心里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这时,旁边两个女人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你听说了没有,苏总离婚了?”
“哪个苏总?”
“就是晴光集团的苏总啊,听说今天上午刚办的离婚手续。你不知道?她老公好像是咱们这边一个普通家庭的,姓陈。”
“真的假的?苏总那么有钱,怎么会嫁给一个普通人?”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想法咱们猜不透。不过我听说,是她婆婆逼她签的离婚协议。”
“她婆婆?她婆婆知道她是谁吗?”
“肯定不知道呗,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舍得逼她走?”
王秀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她扭头看向那两个女人,想追问几句,但人家已经起身走了。她皱着眉头,心里琢磨着那几句话的意思。晴光集团?苏总?她没听说过什么晴光集团,但“苏总”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苏晚晴在她家住了三年,平日里买菜做饭、收拾家务,穿着打扮也普普通通,怎么可能是公司老总?那个“苏总”,多半只是同姓罢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安定了些。这时,陈浩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王秀兰凑过去:“谁的消息?”
“晚晴发的。”陈浩说,“她说她的东西已经搬完了,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里,让我们去拿。”
王秀兰嗤笑一声:“她都走了还发什么消息?晦气。你别理她。”
陈浩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明明很简短,他却看了很久。王秀兰见他不说话,伸手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既然她都搬走了,正好,咱们明天把那个房间收拾出来,我给林悦留着。”
陈浩抬起头,目光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妈,你就不觉得今天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刚才那两个女人说的话。”陈浩声音低低的,“她们说晴光集团的苏总今天离婚,姓陈……”
“你听她们胡说八道。”王秀兰打断他,“晴光集团是咱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苏晚晴要有那本事,还能在咱们家低声下气过三年?我告诉你,别听风就是雨。”
陈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王秀兰见他不吭声,又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在人群里寻找林悦的身影。可林悦已经不在宴会厅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王秀兰坐在客厅里,把今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林悦的态度不冷不热,那几句话像是客套,又像是敷衍。她本来以为凭自己的面子,至少能让林悦留个联系方式,可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提这个茬。
她越想越气,拿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倒是走得干脆,行李都拿干净了?别到时候又落个什么在我家里,还得我送给你。”
打完,她想了想,又删了。人家都走了,她还发这些干什么?显得自己小气。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又浮现出晚宴上那两个女人的话。晴光集团,苏总。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总觉得有些熟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晴光集团”四个字。
页面跳转出来,最上方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深色职业装的女人站在写字楼前,面容清秀,目光沉静。照片下方写着:晴光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苏晚晴。
王秀兰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第四章 清晨的别墅
清晨六点,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苏晚晴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一点点染上金色。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耳廓。整个人和三天前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人判若两人。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王秀兰发来的微信消息:“我昨晚想了一宿,你走得倒是干脆。不过也好,省得拖泥带水。陈浩这边我自有安排,你别再联系他了,免得耽误他前程。”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条:“对了,你那个旧枕头我扔了,那个位置我打算放个绿植,显得屋里亮堂些。”
苏晚晴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没有回。她退出对话框,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周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苏总,早上好。”
“周助理,今天上午的安排。”
“九点晴光总部高层例会,十一点和恒远那边有视频会议,下午两点您约了设计师看春季新品样衣。另外,您名下那套云溪别墅,物业昨天打电话来说钥匙已经重新配好了,您看要不要今天过去看一眼?”
苏晚晴想了想:“先去别墅吧,就现在。”
“好的,我十五分钟后到您楼下。”
挂掉电话,苏晚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米色毛衣,站在陈浩身边,笑容温柔而腼腆。那是两年前过年时拍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那样过下去,像所有普通女人一样,把日子过成一杯温开水。
她轻轻把照片扣在桌面上,转身出了门。
车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向西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路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门牌上写着“云溪别墅”四个字。苏晚晴把车停在门外,下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这栋别墅是苏晚晴三年前买下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陈家任何人。三百多平米的独栋,前后带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和一片绣球花。当年买下时,中介问她要不要装修,她只说简单收拾一下就好。后来她嫁给了陈浩,这里就一直空着,只偶尔让保洁阿姨来打理。
她走进去,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客厅里光线充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浅灰色的沙发和原木色的茶几上。一切都干净整洁,像是一直在等她回来。
苏晚晴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桂花树叶,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三年了,她在陈家过着另一种日子,早起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把生活压缩成一个妻子的形状。她以为自己可以那样过一辈子,但现实告诉她,她错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王秀兰。这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陈浩的房间,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红玫瑰。王秀兰配了一句话:“我给陈浩买的,让他明天送给林悦,你说是不是很合适?”
苏晚晴看了两秒钟,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她打了两个字:“挺好。”然后按灭屏幕,把它放进包里。
这时门铃响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台阶下,穿着黑色西装,短发干练,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是周助理。
“苏总,早。”周助理微微点头,跟着她走进客厅,“物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后每周会安排两次园艺维护。另外,您之前让我准备的股权文件,我都带来了。”
她在茶几上打开文件袋,把一摞文件摊开:“晴光集团目前持股比例您个人占百分之六十二,其余是几家投资机构的。上季度财报已经出来了,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另外,恒远那边对合作方案很感兴趣,想约您面谈,我帮您定在了下周三下午。”
苏晚晴翻着文件,手指停在某一页上,顿了顿:“上次我跟陈氏建材那个项目,后来怎么处理的?”
周助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那个项目……您之前说要暂停,我们就没有再推进。陈氏建材那边的负责人找过我们几次,想恢复合作,但一直没得到您的批复。”
苏晚晴合上文件:“先放着吧。明天慈善拍卖会的请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主办方那边专门给您留了前排的位置。另外,林氏集团那边的林董也确认会出席。”
“林董?”苏晚晴抬起头。
“是的,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正川,他女儿林悦也会陪同。听说主办方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主桌,和您挨着。”
苏晚晴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林悦。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王秀兰昨天还在宴会上想方设法讨好那个姑娘,想让陈浩攀上林家的高枝。如果王秀兰知道,林悦的位置就在自己旁边,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她没再多想,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去公司。”
“好,那我先把这些文件收起来。”周助理利落地把文件装回文件袋,跟着她往门口走。
苏晚晴迈出别墅大门,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处那棵桂花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有些东西,是该重新捡回来了。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云溪别墅的铁门。路边的梧桐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清晨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她打开车载蓝牙,拨通周助理的电话:“对了,帮我把慈善拍卖会那天穿的衣服准备好,不用太隆重,但我希望那条香槟色的裙子。”
“好的,苏总。”
挂了电话,苏晚晴把车窗降下一半,让风灌进来。她想起王秀兰那条消息,想起那束红玫瑰,想起陈浩沉默的侧脸。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的方向。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王秀兰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对了,你那份离婚协议我拿给律师看了,没问题。陈浩那边我也跟他说了,以后别再来往。你可别后悔。”
苏晚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车子驶过一座跨河大桥,桥下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看着前方的高楼群,那里有一栋顶层带着“晴光”两个字的写字楼,正等着她回去。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微微弯起嘴角,轻声说了一句:“后悔?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车子在晨光中继续向前,驶向那座属于她的楼宇。
第五章 公司里的秘密
车子在晨光里驶过江桥,苏晚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高楼群,心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创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一个人背着双肩包,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手里攥着一份写了三个月的商业计划书。那时候没人相信她能做到什么,连她自己偶尔也会怀疑,可她还是咬着牙撑了过来。
车子在写字楼门口停稳,苏晚晴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顶端的两个字——“晴光”。她在这栋楼里待了太久,久到那些深夜加班的记忆已经像墙上的划痕一样,深深嵌进了她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
前台的小姑娘远远看到她,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紧张又恭敬的笑容:“苏总,早。”
苏晚晴点点头,脚步没有停下。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经过走廊时,几个正在等电梯的员工纷纷侧身让路,低声喊着“苏总”。她一一微笑回应,那笑容温和却不失距离感。她走进专用电梯,按下了顶层。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靠在扶手上,微微闭了闭眼。镜面里映出她的样子——今天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跟昨天在陈家穿着旧围裙、弯腰擦桌子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周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
“苏总,上午十点,和辰光资本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财务部汇报季度预算。四点,品牌部提交慈善拍卖会的捐赠方案。”
苏晚晴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慈善拍卖会那边,主办方有没有发具体流程?”
“发了。”周助理跟在她身后,走进那间宽敞的办公室,“下午四点正好要跟您汇报的,我先简单说两句。主办方说,这次拍卖会除了常规的藏品拍卖,还会有一个现场捐款环节,主要用来资助偏远山区的儿童教育。林氏集团的林董已经确认出席,而且他会在开幕式上致辞。”
苏晚晴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好。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参加那场拍卖会。”
“明白。那您看要不要提前跟林董那边打个招呼?主办方说林董好像对您之前做的那个乡村教育项目很感兴趣,可能会在晚宴上主动找您聊。”
苏晚晴想了想:“先不用主动联系。如果他来聊,我自然有话说。”
周助理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苏晚晴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桌面上弹出一封邮件——是财务部发来的季度报表。她点开,扫了一眼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整座城市在她脚下铺展开来,高楼鳞次栉比,远远能看到那条她早上开车经过的江。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陈家签离婚协议时的那支笔。笔是王秀兰扔到桌上的,一支黑色的旧圆珠笔,笔帽上还沾着干了的胶痕。王秀兰催促她:“快签,签完你就不用在这儿耽误工夫了。”她没说话,拿起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那一刻,她甚至没多看一眼那张纸上的条款,因为她知道,那上面写的那些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助理发来的消息:“苏总,刚才林氏那边的人打电话来,说林董想约您周四下午见一面,谈一下教育基金合作的事。另外,林董的女儿林悦也会一起。”
苏晚晴看着“林悦”两个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天际线上那一片浮动的云。她想起王秀兰昨天兴高采烈地跟陈浩说,要让他去追求林悦,说那是董事长的女儿,条件多好,背景多硬。如果王秀兰知道,林悦很快要坐在她苏晚晴对面,客客气气地谈合作,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说到底,她对陈浩没有怨恨,只是有些失望。她想起陈浩站在客厅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她想,如果他能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说一句“妈,你别这样”,她或许都不会签得那么干脆。可是他没有。
门被敲响,周助理又走进来:“苏总,十点的视频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需要我先把资料调出来吗?”
“好。”苏晚晴收回目光,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顺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视频会议开得很顺利,合作方对晴光集团的新项目很认可,当场敲定了初步合作框架。苏晚晴在会议上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点,会议结束的时候,对方负责人在屏幕那头笑着说:“苏总,希望我们这次合作顺利。”
她微微点头:“会顺利的。”
挂了视频,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些疲倦。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秀兰那条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她没有点开。她知道那条消息里大概又在说什么“你别后悔”之类的话,她不想看,也没必要看。
下午的汇报会开完,她批了几份文件,又签了一份新的项目合同。周助理在会议结束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苏总,慈善拍卖会的正式请柬送到了。主办方还特别说,如果您方便,希望您能在晚宴上上台讲几句。”
苏晚晴接过请柬,翻开来看了看,日期是后天晚上,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她合上请柬,放在桌上:“好,我会去的。讲话就不用了,我坐在台下看看就行。”
“那要不要给您安排一个随行的人?拍卖会上可能会有媒体拍照。”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苏晚晴想了想,“对了,帮我准备一张支票,数额我来填。”
“好的。”
傍晚六点多,办公室里已经安静下来,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苏晚晴收拾好文件,走到窗边,看着城市里亮起的万家灯火。她想起自己刚创业那几年,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办公室的灯从亮到灭,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些数字和图表,总觉得前路茫茫。如今她有了这一切,却依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她接起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关切:“晚晴,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汤。”
她听见母亲的声音,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却平静:“回来,我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她拿起包,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盏亮着的台灯。她想起陈浩有一次送她到公司楼下,问她:“你每天在这儿忙什么?”她说:“忙工作。”陈浩便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说“那我在楼下等你”。她那时候觉得,也许这就是婚姻,两个人各忙各的,但心里总有对方。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如果一方只是站在原地等,另一方却一直在往前走,两条线的距离终究会越来越远。
她按灭台灯,关上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那双眼睛比以前少了些柔软,却多了些坚定。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陈浩,面对王秀兰,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藏在那些柴米油盐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她拉紧外套,朝停车场走去。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陈浩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你还好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停了两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向前走去。
第六章 慈善拍卖会
慈善拍卖会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鎏金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苏晚晴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穿着黑色西装,在门口迎宾。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小西装,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又不失干练。她没有走正门那个红毯通道,而是从侧门进去,直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助理已经把拍卖会的册子提前发到她手机上,她翻了翻,目光落在最后一件拍品上——是某位知名设计师捐赠的蓝宝石项链,起拍价三十万。她看了几眼,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开场。
大厅里渐渐坐满了人。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中年女士,看装扮应该是某个企业的太太,手里拿着一个镶钻的手包,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聊着天。苏晚晴不认识她,也不想搭话,便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像一根针一样穿过满场的嘈杂,直直扎进她耳朵里。
“哎呀,这地方真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呢!”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一紧,杯沿贴着嘴唇,动作顿住了。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王秀兰。
她没想到王秀兰会来这种地方。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奇怪。王秀兰既然铁了心要让陈浩攀上林悦,自然会想办法打听林悦的行程,能弄到慈善拍卖会的入场券,也不算太难。
果然,紧接着她就听见王秀兰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讨好:“陈浩,你看那位,是不是林悦小姐?她今天穿的那条裙子真好看,人家那气质,一看就是从小养出来的。”
苏晚晴没有回头,但她能想象出王秀兰此刻的表情——眉飞色舞,眼睛发亮,恨不得把林悦夸成天上的仙女。
陈浩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妈,你别这么大声,这是公共场合。”
“我怎么了?我夸人家两句还不行?”王秀兰理直气壮,“你呀,就是不会说话,等会儿你自己上去跟人家打招呼,嘴巴甜一点,别整天板着个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苏晚晴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王秀兰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苏晚晴就坐在她前面几排,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先做了一番开场白,接着介绍到场的嘉宾。当主持人念到“晴光集团苏总”的时候,苏晚晴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大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的目光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坐在她旁边的中年女士侧过头,小声问:“您是晴光集团的苏总?”
苏晚晴点头笑了笑:“是的。”
中年女士立刻堆起笑容:“幸会幸会,我是宏达集团李总的太太,我家先生常提起您,说晴光集团这几年发展得特别好。”
“李太太过奖了。”苏晚晴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没有深入交谈的意思。
但坐在后排的王秀兰显然没有注意到苏晚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林悦身上。林悦坐在第二排,旁边是她父亲林天成,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王秀兰拉着陈浩的胳膊,小声说:“你看,那个就是林董,你快想想办法,等会儿拍卖会结束了,你上去跟他打个招呼。”
陈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有些难看:“妈,我跟人家不认识,上去说什么?”
“不认识就不能认识了?你多跟人家说几句话,不就认识了?”王秀兰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你想想,你要是能跟林悦成了,那咱家以后什么日子?你还用窝在那个小公司里给人打工吗?”
陈浩抿着嘴不再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扫了一圈。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西装革履的背影,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一个女人的侧脸,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那个轮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那个女人正好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他只看到她的后脑勺。
王秀兰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看那个林悦,多有气质,比那个苏晚晴强多了。苏晚晴那个不能生的,我们把她赶走是对的,要不然你一辈子都得被她拖累。”
陈浩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沉默地坐着,手心微微冒汗。
拍卖进行到一半,到了中场休息。主持人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大家纷纷起身,到旁边的茶歇区端饮料、聊天。苏晚晴也站起来,正准备去阳台透透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总?您也来了?”
苏晚晴回头,看见林悦正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林悦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林小姐。”苏晚晴点头微笑。
“我爸爸刚才还跟我说,让我等会儿找您聊几句,他说晴光集团最近那个新项目很有想法,想跟您约个时间谈谈。”林悦说话很自然,语气里带着几分亲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苏晚晴正要回答,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大步朝这边走过来——是王秀兰。她拉着陈浩,脸上堆满了笑,嘴巴已经提前张开了:“林小姐!林小姐你好!”
林悦微微一愣,看向王秀兰,礼貌而疏离地点头:“您好,您是?”
“我是陈浩的妈妈啊!”王秀兰热情得几乎要扑上去,一把把陈浩拉到前面,“这是我儿子陈浩,他跟您一样大,今年二十八,在明远科技做项目经理,年轻有为,很优秀的!”
林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了陈浩一眼,又看了看王秀兰,礼貌地笑了笑:“您好,不过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儿再说吧。”
她说完,转头对苏晚晴道:“苏总,我们到那边聊?”
苏晚晴没有动。她看着王秀兰,王秀兰也终于注意到了她。
四目相对。
王秀兰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碎掉,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晚晴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来参加拍卖会。”
“你……”王秀兰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林悦,脑子里的信息像打结了一样搅在一起,“你认识林小姐?”
林悦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看了苏晚晴一眼,见苏晚晴面色如常,便主动开口道:“苏总是我们林氏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也是我父亲非常敬重的企业家。”
“企业家?”王秀兰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她不就是个做……做小买卖的吗?她不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旁边有人走了过来,是林天成。
林天成端着酒杯,大步走到苏晚晴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苏总,好久不见。上次您那个方案,我们整个团队都研究过了,非常佩服。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好好聊聊。”
苏晚晴微微欠身:“林董客气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王秀兰站在一旁,听着林天成对苏晚晴说话的口气,看着那张她曾经天天嫌弃的脸此刻被众人环绕、被大老板恭维,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烟花,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见苏晚晴穿着精致的裙子,站在那里,从容不迫,像换了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发的那条消息,想起她逼苏晚晴签字时说的那些话——“你一个不能生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们陈家的媳妇?”“你配不上我儿子。”“你赶紧签字,别耽误我儿子找更好的。”
她想起苏晚晴签字时那平静的表情,想起她自始至终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只有一句“我签”。
王秀兰的手开始发抖。
拍卖会继续,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那枚蓝宝石项链。主持人报出起拍价:三十万。台下有人举牌,三十五万,四十万,四十五万。
苏晚晴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八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主持人确认了一遍,然后落槌。王秀兰坐在后排,看着苏晚晴举牌的那个背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脸色惨白。她终于明白,她逼走的那个儿媳妇,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柔弱的、依附丈夫的女人。
她是个能够随便拿出八十万买一条项链的女人。
而这条项链,她曾经连看都舍不得看一眼。
第七章 林悦的坦白
拍卖会结束,宾客陆续离场,宴会厅里的灯光从明亮转为柔和,侍者无声地收拾着桌上的残酒。苏晚晴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拿着那条蓝宝石项链的包装盒,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的脚步声。
“苏总,等一下。”
苏晚晴回头,看见林悦小步追了上来。她换掉了宴会上的高跟鞋,脚下是一双平底鞋,脸上带着一点犹豫,又有几分认真。林悦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像是鼓了鼓劲,才开口:“苏总,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就几分钟,耽误您一点时间。”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宴会厅旁边的露台上,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得露台上的绿植轻轻晃动。林悦靠在栏杆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什么事?”苏晚晴问。
林悦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陈浩的妈妈,王阿姨,她之前找过我几次。第一次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硬是凑上来跟我说话,夸我年轻漂亮,说她儿子多么优秀,还特意把陈浩的照片给我看。我当时以为她只是热情的家长,没太在意。后来她又来了两回,一次是托人递话,想约我吃饭,还有一次直接到我公司楼下等着,说想跟我谈谈。”
苏晚晴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林悦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我当时不知道她是你婆婆。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早就告诉你了。她来找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都觉得不太舒服,好像我是她选中的什么物件一样,她夸我条件好,说她儿子配得上我,还说只要我愿意,他们家什么都听我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太奇怪了,我没见过几次面,她就想谈婚论嫁,我怎么可能答应?所以我都拒绝了,一次都没去过。”
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悦有些惊讶:“你知道?”
“她前两天给我发消息,说她找到了更好的选择,让我别挡路。我当时就猜到她说的是你了。”苏晚晴笑了笑,“不过我没怪你,你也没做错什么。”
林悦松了一口气,但神情仍然有些不安:“可是我今天看到她的样子……她好像完全不知道你是谁?她不知道你是晴光集团的创始人?不知道你做了多少年生意?你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结婚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告诉他们。我当时想,嫁进陈家就是想过普通日子,不想让事业上的事影响家庭。我跟我父母也说了,在公司的事对外保密,家里人都不提。这几年,我上班都是穿着普通衣服去公司,回来也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他们只知道我在一家公司做管理,工资还行,但跟今天看到的情况,确实相差太远了。”
林悦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苏总,您能说出这些,说明您是真心想过好那段婚姻的。只是……有些人不会珍惜。”
苏晚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那条项链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蓝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苏总,”林悦又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真诚,“我想跟您说清楚,我对陈浩没有任何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您别担心我会跟王家那边有什么牵扯,他们来找我,我该拒绝的还是会拒绝。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您觉得不舒服。”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和:“我没有不舒服。你是个好姑娘,你爸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你不需要为别人的行为道歉,那不是你的错。”
林悦的眼神亮了一下,像是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她想了想,忽然又说:“苏总,我能加您一个微信吗?我爸爸常说,您是他见过的最有眼光、最有魄力的年轻企业家,他一直想让我多跟您学习。以前没有机会认识您,今天既然碰上了,我想跟您交个朋友。”
苏晚晴看了她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名片。林悦赶紧扫了码,加上了好友,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您。”
“不客气。”苏晚晴也笑了,“你要是愿意,改天可以来我公司坐坐,我让人带你参观一下。”
“真的?”林悦高兴得声音都亮了几分,“那说好了啊,苏总,我可当真了。”
“说好了。”
两人在露台上又聊了几句,林悦说起自己大学时学的专业、现在在父亲公司负责的业务板块,言语间透露出认真和上进。苏晚晴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偶尔给一两句建议。林悦听得入神,不时追问细节。
最后林悦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住话头:“哎呀,我说得太多了,耽误您时间了。苏总,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改天我再去拜访您。”
“好,随时欢迎。”
林悦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语气认真:“苏总,还有一件事……您别嫌我多嘴。王阿姨今天回去之后,肯定反应过来了。她要是来找您,您别心软,也别生气。她那种人,你越是退让,她越觉得自己有理。您现在的态度就很好,不用怕她。”
苏晚晴轻轻点头:“我知道。”
林悦朝她挥了挥手,小跑着离开了露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露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松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林悦”。她点了通过,然后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她走到酒店大堂门口,司机已经在等候。上车之前,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林悦发来的消息:“苏总,今天能认识您真的很高兴。祝您今晚好梦。”
苏晚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车窗外夜色温柔,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拍卖会上王秀兰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又想起林悦刚才认真又诚恳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这段日子积在心里的闷气,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车子驶入小区,苏晚晴下了车,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迎面扑来。她没急着上楼,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陈家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平静。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还是林悦的消息,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晚晴,今天的事我记着了。你以为你赢了?你别忘了,你和陈浩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呢。”
苏晚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回复,直接按了删除键。她知道这是王秀兰发的,语气里透着气急败坏和隐隐的不甘。
她走上楼,推开门,客厅里陈父正在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尴尬:“晚晴,今天……你妈回来发了通脾气,说是拍卖会上碰见你了?”
“嗯,碰见了。”苏晚晴语气平淡,没有多说,转身进了卧室。
陈浩不在家,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是他写的:“晚晴,我今晚住公司,你早点休息。”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苏晚晴把便条折好放回原处,没有多看一眼。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连衣裙,是她刚结婚那年买的,那时候她以为穿得朴素一点,就能融入这个家。
她把裙子重新挂回去,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悦回了一条消息:“晚安,改天见。”
发完消息,她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梳妆台上那张结婚照上,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陈浩站在旁边,神情有些僵硬。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拍卖会上她举牌那一刻,王秀兰脸上的表情从傲慢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无法掩饰的慌乱。她很清楚,从明天开始,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八章 婆婆的后悔
王秀兰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陈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她进门,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敢多问。王秀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跌坐进去,好半天没说话。她脑子里全是拍卖会上那一幕——苏晚晴举牌、苏晚晴走上台、苏晚晴被那些人围着叫“苏总”——每一帧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陈父关了电视,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了?不是说去参加拍卖会吗?”
“别问了。”王秀兰声音发紧,两只手绞在一起,“我今天……丢人丢大了。”
她没细说,陈父也没追问。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苏晚晴在陈家住了三年多,她嫌她不会来事、嫌她不会生养、嫌她娘家没背景,天天甩脸子给她看。现在倒好,人家转头成了晴光集团的创始人,身家过亿,那些她费尽心思想攀的人,对苏晚晴点头哈腰的。而她王秀兰呢?在拍卖会上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那是我前儿媳妇”。
她一想到这儿,脸上就火烧火燎的。她掏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挂了再拨,还是通话中。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占线,是人家把她拉黑了。
她又不死心,换了个号码打过去。响了几声之后,电话倒是通了,她赶紧开口:“晚晴啊,是我,你妈——”
“嘟嘟嘟。”
那边直接挂了。
王秀兰捏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靠着沙发闭了会儿眼。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挂过电话,更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低声下气地打电话给苏晚晴,却被人当成垃圾一样挂断。
那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过去三年的事过了一遍。苏晚晴刚进门那会儿,其实也年轻,也爱笑,穿着一件浅蓝色连衣裙,站在客厅里喊她“妈”,声音又轻又软。那时候她嫌苏晚晴太瘦,说一看就不能生养,连正眼都没多瞧人家。后来苏晚晴做了检查,说身体有些问题,需要调理,她就开始天天念叨,说陈家娶了只不下蛋的鸡,话说得难听,苏晚晴听了也不辩解,只是低着头吃饭,偶尔筷子停顿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夹菜。
现在想来,苏晚晴那时候心里该多难受。
王秀兰越想越睡不着,翻了个身,看见床头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她打开手机,又翻到苏晚晴的朋友圈,发现最近一条动态是一张工作照,照片里的苏晚晴穿着西装站在写字楼落地窗前,阳光打在她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自信。那条朋友圈下面,点赞和评论里清一色都是“苏总”“老板大气”之类的话,看得王秀兰心里发酸。
她翻到三年前苏晚晴刚发的第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陈家客厅的茶几,上面摆着一盘她亲手做的红烧鱼,配文是:“今天做了新学的菜,希望家里人喜欢。”那时候苏晚晴的朋友圈底下只有几个朋友点赞,评论里有人问她“婆家对你好吗”,她回了一句“挺好的”。
王秀兰看着那条动态,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不敢再看。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前苏晚晴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起来熬粥、煮蛋、拌小菜,把早饭摆好再喊他们起来吃。她那时候嫌粥太稠、小菜太咸,总挑三拣四。现在她站在灶台前,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蔫了的葱和一盒快过期的牛奶。
她叹了口气,把冰箱门关上,坐到餐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浩是在中午回来的。他进门时,头发有些乱,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也没睡好。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回来,张了张嘴,想问他昨晚去哪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浩换了拖鞋,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问:“晚晴呢?”
王秀兰愣了下,说:“她……她走了。”
陈浩没再问,转身走进卧室。王秀兰听见他打开衣柜的声音,然后是抽屉拉开的声响。她跟过去,看见陈浩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苏晚晴常穿的那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指尖摩挲着衣领上的纹路。
“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走。”陈浩声音有些哑,“衣服、护肤品、她养的那盆绿萝,都还在。”
王秀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儿子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件开衫,垂着头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以前陈浩从来不会这样,苏晚晴在家里忙前忙后的时候,他在书房打游戏;苏晚晴被她说哭的时候,他也只是低着头,当作没看见。
“妈,”陈浩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王秀兰心里一抖,嘴上却逞强:“你错什么了?她隐瞒身份嫁进来,这事儿本来就……”
“她没隐瞒什么。”陈浩打断她,声音还是低哑的,“她从来没说自己没钱,是我没问过。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问她。她每天在家给我们做饭洗衣服,我在公司里加班,回家就进书房,连她今天过得怎么样都没问过。”
王秀兰被他说得噎住了。
陈浩把那件开衫叠好放回衣柜,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影,沉默了好一阵子。王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陈浩小时候,什么事都爱跟她讲,考试考了多少分、班上谁又欺负他了,她那时候还会耐着性子听。后来陈浩大了,工作了,结婚了,她反而觉得儿子和她之间隔了一层什么。她把这些都归到苏晚晴身上,觉得是苏晚晴把陈浩抢走了。可这会儿她才发现,是她自己一步步把儿子推远了,也把苏晚晴推出了这个家。
那天下午,王秀兰又拨了一次苏晚晴的电话,还是拉黑状态。她犹豫了很久,换了一个新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晚晴,我是你妈。昨晚的事是我不对,妈跟你道歉。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她等了一个下午,手机屏幕一直没亮过。傍晚时分,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猛地拿起来一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妈,不用再打了。晚晴把我爸也拉黑了。”
王秀兰盯着那几个字,慢慢把手机放下来。窗外夕阳正落,橘红色的光铺满客厅,她坐在光里,却觉得满屋子都是冷的。
陈浩晚上没在家吃饭。他出门时在玄关处站了站,回头看了王秀兰一眼,说:“妈,我出去走走。”
王秀兰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是她照着苏晚晴以前的做法煮的,粥熬得太稀,咸菜切得太粗,怎么看都不对劲。她没应声,只摆了摆手。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王秀兰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那两碗粥冒着白白的热气,她忽然想起来,以前苏晚晴坐在对面,总是笑着问她“妈,粥合不合胃口”,她不是嫌咸就是嫌淡,从来没好好回答过一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那晚陈浩很晚才回来,王秀兰坐在客厅没睡。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陈浩鞋上沾了些泥,裤脚也湿了一截。她没问他去哪了,陈浩也没说,只换鞋进了房间。
经过走廊时,陈浩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句:“妈,我去了她以前上班那栋楼底下站了一晚上。”
王秀兰心里一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浩进了卧室,关上门。王秀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枯坐了很久。她看着茶几上那部手机,屏幕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白光,她想起苏晚晴在拍卖会上看她的眼神,平静、疏离、没有恨意,也没有丝毫留恋,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个眼神,比骂她打她还让她难受。
她终于明白,苏晚晴是真的走了。不光是签了离婚协议,不光是搬出这个家,而是打心底里,再也不愿意回头看他们一眼了。
王秀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抖动着。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像在数着她错过的那些日子。
第九章 陈浩的道歉
陈浩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床的另一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苏晚晴的习惯。她走之前把房间收拾干净了,连枕头都拍得蓬松,像从没住过人一样。
他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残留的一点洗发水味道,鼻尖忽然一阵发酸。他坐起来,用力揉了揉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二十。通讯录翻到“晚晴”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放了下来。
他起身洗漱,经过客厅时看见王秀兰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搭着一条薄毯,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那条发出去的短信,没有回音。陈浩站在那儿看了母亲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出去。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他开着车在街上绕了两圈,等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他抬头看向顶层,“晴光集团”四个字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他想起昨晚在楼下站了一整夜,保安过来问了他几次,他说在等人,保安便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门卫室门口,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手表指针一点点挪到八点。写字楼大门开了,三三两两的上班族刷卡进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大厅。
前台姑娘抬头看他:“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苏晚晴。”他说,顿了顿,“苏总。”
前台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礼貌地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陈浩握着手机,指尖泛白,“麻烦您跟她说一声,我叫陈浩。”
前台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过了两分钟,她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苏总说她在开会,让您稍等一会儿。”
陈浩点点头,退到大厅的等候区坐下。他坐了半个多小时,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发了一会儿呆。手里的手机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他还是没忍住,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晚晴,我在楼下等你。你想见我就见,不想见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等着。”
消息发出去,依然没有回音。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电梯门开了,苏晚晴穿着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走出来,身后跟着助理。她头发挽起来,妆容精致,整个人透着一种利落干练的气质,和他在家里见过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像换了一个人。陈浩愣了一瞬,迎上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晚晴。”
苏晚晴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朝助理微微点了下头,助理便先走一步,出了大门。她这才看向陈浩:“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说声对不起。”陈浩的声音有些哑,“那天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让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事,是我懦弱。”
苏晚晴没接话,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在沙发椅上坐下。陈浩跟过去,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腿,像做错事的孩子。
“晚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低着头,“我妈她那个人,嘴硬了一辈子,那天晚上她也哭了,她说她后悔了。但我知道,这不是我妈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我在家里能多说一句话,能站在你这边一次,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陈浩,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跟你妈吵架,你总是说‘我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
陈浩的脸微微涨红,说不出话。
“你说过很多次‘再忍忍’,说过‘她不是有意的’,说过‘家和万事兴’。”苏晚晴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听了你的话,忍了一年又一年。后来我发现,我越忍,你妈就越觉得我好拿捏。我在你们家住了三年,洗衣做饭,伺候老人,哪一样我没做过?可到头来,她一句‘不能生养’就能让我净身出户,你坐在旁边,连一句话都不敢替我说。”
“我……”陈浩抬起头,眼眶泛红,“我知道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苏晚晴问。
陈浩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我错在没把你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我一直觉得你是我老婆,是家里的人,你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我从来没想过,你也是别人家的女儿,你也有人疼,你凭什么要受这些。”
苏晚晴听完,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带,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浩,你说的这些话,三年前你要是能说出来,咱们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她说,“但今天你说这些,我没办法立刻说原谅你。不是因为我还恨你,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懂。”陈浩用力点头,“我不逼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愿意改。你想什么时候想清楚都行,我会一直等着。”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弧度:“陈浩,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付出。以前是我们两个人都不对,我没告诉你我的情况,你也没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咱们都欠对方一个明白。”
陈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苏晚晴站起来,把包带理好,低头看着他:“你今天能来这儿,能说出这些话,我挺意外的。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离婚那天签字,不是赌气,是我真的想清楚了自己的选择。我现在是晴光集团的负责人,手下有几百个员工要吃饭,我每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说你想等我,可你等我的时候,你有想过你自己要怎么过吗?”
陈浩抬起头,愣住了。
“你今年三十二了,工作一直不温不火,你妈让你去追求林悦,你就去。她说让你离婚,你也就签字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苏晚晴看着他,“你想复婚,是因为你真的还爱我,还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想弥补?”
陈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苏晚晴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等你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她说完,转身朝大门走去。晨光从玻璃幕墙外洒进来,落在她背影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陈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忽然意识到,从认识苏晚晴到现在,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走路的样子,从容、坚定、步伐稳稳的,像她这个人,从来不需要依赖谁。
他坐了很久,直到前台姑娘过来问他要不要喝杯水,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站起来,慢慢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天空,然后掏出手机,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
“妈,我回来了。”他声音平静,“晚晴说让我想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再找她。我想好好想想。”
王秀兰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颤:“儿子……妈也想想。”
陈浩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沿着街慢慢走着。风从他身边吹过,带着初秋的清爽,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走过路了。
他想起苏晚晴刚才那句话:“你有想过你自己要怎么过吗?”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以前确实没想过。结婚三年,他习惯了有苏晚晴在家操持,习惯了听母亲的安排,习惯了顺水推舟地过日子。他从来没问过自己,他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他开始想了。
第十章 婆媳面对面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的花坛旁边。王秀兰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看见苏晚晴的车停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晚晴!”王秀兰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你终于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苏晚晴让司机把车停好,下了车,平静地看着她:“王阿姨,您找我有事?”
王秀兰听到“王阿姨”三个字,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就掉了下来。“晚晴,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给妈一个机会,让妈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周围已经有几个上班族看了过来,苏晚晴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那边说吧。”
两人进了咖啡厅,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苏晚晴点了一杯美式,王秀兰什么也没要,只是不停用手背擦眼泪,布包放在桌上,她攥着包的带子,指节都发白了。
“晚晴,妈昨天一晚上没睡着。”王秀兰声音发颤,“我看着那张离婚协议,心里难受得不行。我回去翻咱们家的相册,看到你嫁进来那年拍的全家福,你笑得那么好看,我当时怎么就没好好珍惜呢?”
苏晚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王秀兰抹了抹眼泪,“我这个人嘴毒,心思小,总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可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是你嫁到我们家,是我们家高攀了你。你洗衣做饭,照顾老人,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我以前总觉得这些是应该的,现在想想,哪里有什么应该的,人家闺女也是爸妈手心里的宝,凭什么到我家来受气?”
苏晚晴放下杯子,看着她:“王阿姨,您今天来,是想跟我说这些?”
“是,也不是。”王秀兰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苏晚晴面前,“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不多,六万块。我知道你不缺钱,你开着那么大的公司,哪看得上这点钱,但你收下,就当是我给你赔罪的。以后你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苏晚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头看着王秀兰:“王阿姨,您觉得您错在哪儿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错在太势利了。我嫌你赚得少,嫌你没给陈家生孩子,看到那个林悦家里有钱,就逼着陈浩去追她。我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最看不起的就是自己这个样子。”
“还有呢?”苏晚晴问。
“还有……”王秀兰咬了咬嘴唇,“我不该在你面前摆婆婆架子。你爸妈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到我家来看我脸色的。我这个人,一辈子在小地方待惯了,见识短,觉得儿媳妇就该听婆婆的话。我从来没想过,你也是个大活人,你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也有自己的尊严。”
苏晚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王阿姨,您能说出这些话,我挺意外的。说实话,我离婚那天,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您说话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秀兰苦笑了一下,“可昨天陈浩回来跟我说,你让他想清楚自己想干什么。他回来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跟我说,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我突然就想,我这么多年,是不是也从来没想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苏晚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我以前就觉得,我儿子好,他应该娶个有钱的媳妇,给我争光,给我长脸。我从来没想过,他开不开心,你们过得好不好。”王秀兰眼泪又掉了下来,“晚晴,你要是能原谅陈浩,你就给他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能原谅他,我也不会怪你。你是个好姑娘,是陈浩没福气。”
苏晚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放回碟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王秀兰,声音平静却坚定:“王阿姨,我不会因为您今天说了这些话,就立刻原谅您。不是因为我不大度,是因为我需要时间。婚姻不是儿戏,离婚也不是赌气。我签了字,就代表我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次选择。您不能因为现在后悔了,就希望我立刻回到从前。”
王秀兰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原谅都行,我等得起。”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过,您今天能来,能说出这些话,我觉得您是真的在反思。这是好事。您回去以后,不用想着怎么讨好我,也不用想着怎么让陈浩跟我复婚。您应该好好想想,您自己的生活,您想怎么过。”
王秀兰愣住了:“我……我自己的生活?”
“对。”苏晚晴说,“您今年也五十多了,身体还硬朗,手里有点积蓄,不用整天围着儿子转。您可以学学跳舞,逛逛街,跟老姐妹们出去玩一玩。您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着,现在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王秀兰听完,眼圈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晚晴,你比我想得明白。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你想得通透。”
苏晚晴笑了笑:“不是我想得通透,是我吃了亏之后学会的。您也一样。”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信封推了回去:“这钱我不给你了。你说得对,我应该为自己活。我回去报个老年大学,学学画画,我年轻时候最喜欢画画了。”
“那就去。”苏晚晴说,“钱留着给自己花,不用省着。”
王秀兰站起来,看着苏晚晴,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却带着笑:“晚晴,我走了。你好好上班,我不打扰你了。以后你要是想回来看看,我们陈家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你要是不想回来,我也不怪你。你是个好姑娘,应该过好日子。”
苏晚晴也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您慢走。”
王秀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说:“晚晴,陈浩昨天跟我说,他想去报名学点东西,他觉得自己以前太不上进了。他说他想干出一番事业,不用多大,但至少能配得上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是他自己的事,他愿意学,是好事。”
王秀兰笑了笑,转身走了。她走出咖啡厅,外面阳光正好,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空,背挺得比来的时候直多了。
苏晚晴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王秀兰的背影走得很快,灰扑扑的外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旧,但她的步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苏晚晴放下杯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的会议提前到两点,我有点事要处理。”
助理很快回复:“好的苏总,收到。”
苏晚晴把手机收起来,结了账,走出咖啡厅。阳光铺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心里想着,也许过不了多久,她真的会考虑,要不要再给陈浩一次机会。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要去开会,去签合同,去过她自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家庭的真相
苏晚晴回到公司,助理小周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苏总,您下午的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还有几个项目需要您签字。”小周跟着她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对了,刚才您母亲打了电话来,问您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苏晚晴坐下来,翻开文件,一边签字一边说:“回。你跟她说,我今晚回去吃,让她别做太多菜。”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苏晚晴签完几份文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亮。她看着自己桌上那盆绿萝,那是她刚创业时买的,养了快五年,已经长得郁郁葱葱,顺着花架垂下来,像一条绿色的小瀑布。
她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心里想着,这盆绿萝比她的婚姻活得久。
晚上七点,苏晚晴开车回了娘家。她父母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停好车,拎着路上买的水果,上了三楼。
门一开,她妈妈李秀芝就笑盈盈地迎上来:“回来了回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苏晚晴换鞋进屋,看到她爸苏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爸,我回来了。”苏晚晴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桌上。
苏建国放下报纸,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我最近忙,但三餐都按时吃的。”苏晚晴坐下来,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忍不住笑了,“还是家里的西瓜甜。”
李秀芝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是一盘红烧排骨,冒着热气。她把菜放在桌上,招呼道:“快来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李秀芝不停地给苏晚晴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苏晚晴哭笑不得:“妈,我下巴本来就尖,这不叫瘦,叫天生的。”
“你别贫。”李秀芝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吃你的。”
苏建国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开口:“晚晴,你最近那个公司,忙得怎么样了?”
苏晚晴放下筷子,看着父亲,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她想了想,说:“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李秀芝停下夹菜的动作,看着她:“什么事?你说,妈听着。”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是一年前才开的那家小公司。”
李秀芝愣住了:“什么意思?”
“晴光集团,是我创立的。五年前就成立了,现在市值十几个亿。”苏晚晴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你们合适。但我怕你们担心,也怕你们觉得我太拼命,一直没敢说。”
饭桌上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李秀芝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晚晴,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晴光集团?就是那个电视上天天打广告的晴光集团?”
苏晚晴点点头:“对,就是那个。”
苏建国放下筷子,摘下老花镜,用指腹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看着苏晚晴,眼神里满是震惊:“晚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的?你大学学的不是文学吗?”
“大学毕业后,我到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做了一年,觉得没意思,就辞职了。”苏晚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做投资的朋友,跟着她学了一段时间,慢慢入了行。一开始只是做点小项目,后来越做越大,就成立了晴光集团。”
李秀芝捂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那……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五年,你一直瞒着家里?”
苏晚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我一开始不说,是因为怕你们觉得我不靠谱。你们供我读大学不容易,我毕业后没按你们想的那样找个稳定工作,反而去创业,我心里有愧。后来公司做起来了,我又怕你们觉得我太有钱了,会跟我有距离感。再后来,我跟陈浩结婚了,我更不敢说了。”
李秀芝眼睛红了,声音有些颤抖:“你傻啊,你是我闺女,你赚多少钱都是我的闺女,我还能跟你有什么距离感?”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也有些发酸:“妈,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们。”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晚晴,你做得对。爸妈不怪你。”
苏晚晴抬头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泪。
“你瞒着我们,不是不信任我们,是你想自己扛着。”苏建国说,“你能一个人把公司做到这么大,说明你比我们想的有本事。爸妈没什么能帮你的,但你记住,不管你在外面多风光,回到家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李秀芝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傻丫头,哭什么哭,这是好事啊。我闺女是大老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晚晴破涕为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饭,李秀芝收拾碗筷,苏晚晴抢着去洗碗,被李秀芝一把推开:“你一个大老板,洗什么碗,去坐着,妈来洗。”
苏晚晴哭笑不得:“妈,我大老板也是你女儿,洗碗天经地义。”
“不行不行,你快去休息。”李秀芝把她推出厨房,关上了门。
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心里暖融融的。她回到客厅,苏建国已经重新戴上老花镜,在看手里的报纸,但翻来翻去,明显心不在焉。
“爸,您想说什么就说吧。”苏晚晴坐到他旁边。
苏建国放下报纸,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晚晴,你跟陈浩的事,你想好了吗?”
苏晚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说:“爸,我现在还没想好。但我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决定,也不会因为心软就重蹈覆辙。”
苏建国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婚姻这种事,不是谁对谁错就能说清楚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知道。”苏晚晴说,“爸,我打算用一周时间把公司的事处理完,然后给自己放个假。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好,出去走走也好。”苏建国说,“钱赚不完,身体和心情最重要。”
苏晚晴笑了笑,伸手握住父亲的手。苏建国的手粗糙,掌心里有厚厚的茧子,那是他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留下的印记。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直瞒着家里,其实不是怕父母担心,而是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他们的期待。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她配得上所有的好。
晚上九点,苏晚晴开车回自己的公寓。路上,她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她打开一看,是陈浩发来的:“晚晴,我今天买了一束花,放在你家楼下快递柜旁边的信箱上了。你回家记得拿。晚安。”
苏晚晴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
她开车回到家,果然在楼下信箱上看到了一束花,是白色的百合,包着淡紫色的包装纸,还带着水珠,显然刚放上去不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花拿了起来,上了楼。
回到家,她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百合的香气淡淡的,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心静。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在陈浩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终究没有点下去。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明天的工作安排。她想,这一周,她要把公司的事全部理顺,然后出去走走,看看海,爬爬山,或者去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城市,随便走走停停。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花瓶里的百合上,花瓣微微卷曲,像是一只只安静的白鸽。
苏晚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海边的沙滩上,风很大,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海面染成金色的。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一直压着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
她笑了笑,在梦里对自己说,没关系,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十二章 林悦的邀请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本来想挂掉,但看到来电显示的城市名称,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苏晚晴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笑意,“我是林悦。”
苏晚晴愣了一下,坐起身来。她和林悦在慈善拍卖会上见过一面,当时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来又在洗手间里聊了一会儿,但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没想到林悦会主动打电话来。
“林小姐,你好。”苏晚晴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托人打听的。”林悦说得直白,“我过几天生日,想办个小派对,请一些朋友来聚聚。我想邀请你参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苏晚晴有些意外。她和林悦的接触不深,顶多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还谈不上朋友。林悦突然邀请她参加生日派对,让她有些拿不准对方的用意。
“什么时候?”她问。
“后天晚上七点,在我家。”林悦报了一个地址,“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几个朋友聚一聚,吃点东西聊聊天,你别有压力。”
苏晚晴想了想,说:“好,我去。”
“太好了。”林悦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高兴,“对了,你可以带朋友来,不用拘束。”
挂了电话,苏晚晴坐在床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林悦邀请她参加生日派对,这件事本身不奇怪,但她总觉得林悦还有别的意思。不过,她一向不习惯把事情往坏处想。既然对方盛情邀请,她去看看也无妨。
她起床洗漱,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开车去公司。上午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先是开了一个项目碰头会,又见了两个合作方代表,中午连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就在办公室让助理打包了一份三明治,一边吃一边看文件。
下午三点,她终于忙完手头的事,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助理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苏总,这是下季度市场推广方案,我放在您桌上了。”
“好,我看一下。”苏晚晴伸手接过来,“对了,后天晚上我有个私人聚会,你帮我把晚上七点到十点的行程空出来。”
“好的。”小周点头,又问,“需要帮您准备礼物吗?”
苏晚晴这才想起来,去参加生日派对,总不能空手去。她想了想,说:“你帮我挑一瓶红酒,不要太贵的,但也不要太便宜的,品质好的就行。”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苏晚晴低头翻开文件,看了几页,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晚晴,我今天下班路过花店,看到有新鲜的向日葵,买了一束放在你家楼下。天气热,记得早点回家拿。”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这几天,陈浩每天都会给她送花,有时是百合,有时是玫瑰,有时是向日葵。花都很新鲜,包装也很用心,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但她没有被打动。
她心里很清楚,陈浩的这些举动,与其说是真心悔过,不如说是在知道她身份之后做出的补救。他送的每一束花,都像是在提醒她,他当初的沉默和懦弱有多么伤人。
她把文件合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陈浩回了一条消息:“花收到了,谢谢。以后不用送了,我不喜欢家里堆太多花。”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傍晚下班时,她经过楼下,看到信箱旁边放着一束向日葵,用牛皮纸包着,插在细口的玻璃瓶里,阳光一照,花瓣金黄,亮得晃眼。她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
回到家,她把向日葵插在花瓶里,和之前那束百合放在一起。两种花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和谐。她看着那些花,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第二天是周末,苏晚晴没有去公司,在家里休息了一上午,中午去父母那儿吃了顿饭。李秀芝做了她爱吃的红烧排骨,苏建国在一旁喝茶,问了几句公司的情况。
“挺好的,都顺。”苏晚晴咬着排骨,含糊地说,“爸,妈,我明天晚上有个聚会,可能回来得晚一点。”
“什么聚会?跟谁去啊?”李秀芝问。
“一个朋友过生日,请我去。”苏晚晴说,“不是什么大场合,就是大家聚一聚。”
李秀芝点点头,又叮嘱她:“去别人家里做客,礼数要周到,别空着手去。”
“知道,我买了酒了。”苏晚晴笑了笑。
从父母家出来,她顺路去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一条新裙子,浅蓝色的,收腰的设计,裙摆微微散开,穿上之后显得人很精神。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
晚上七点,她准时到了林悦家。林悦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门口放着几双高跟鞋,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都很体面。
林悦迎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你能来我太高兴了。”她拉着苏晚晴的手,把她介绍给在场的人,“这是苏晚晴,晴光集团的创始人,也是我朋友。”
几个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纷纷站起来和苏晚晴握手寒暄。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笑着说:“原来您就是苏总,久仰久仰。上个月我们公司还想跟晴光谈合作来着,可惜没排上队。”
苏晚晴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合作。”
林悦在一旁补充:“晚晴这人很低调,平时不怎么参加这种场合,今天能来,可是给我面子了。”
她说着,从桌上拿了一杯香槟递给苏晚晴,两人碰了碰杯。林悦拉着她走到窗边,小声说:“其实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晚晴看着她:“你说。”
林悦斟酌了一下,说:“上次在拍卖会上,你前婆婆那事,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她来找过我几次,说想让她儿子认识我,我都回绝了。我没想到她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说你。”
苏晚晴喝了一口香槟,语气平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林悦认真地看着她,“我觉得你很了不起,真的。能一个人把公司做到这么大,还能保持这么平和的性格,换我我做不到。”
苏晚晴笑了笑:“你夸过头了,我也是逼出来的。”
林悦也笑了:“不管怎么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苏晚晴心里一暖,点点头:“好。”
派对的气氛轻松愉快,大家聊了聊工作、旅行、最近看过的书,没有人刻意提起她的婚姻,也没有人提她前婆婆的事。苏晚晴发现自己难得放松下来,她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一角,听一个女生讲自己去西藏旅行的经历,忍不住笑了。
林悦坐在她旁边,低声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平时应该多笑笑。”
苏晚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轻声说:“是啊,我平时好像笑得太少了。”
她想,这些年,她忙着赚钱、忙着证明自己、忙着应付生活里的各种麻烦,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笑过了。
派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苏晚晴起身告辞。林悦送她到门口,说:“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让我放心。”
“好。”苏晚晴点头,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林悦弯起眼睛笑了:“谢谢。”
苏晚晴开车回家,路上,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里唱道:“人生如路,总有一些风景,错过了就不再有。”她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家之后,她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朋友圈里,林悦发了一张派对上的合影,照片里苏晚晴坐在一群人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她看了几秒,点了保存。
然后她关了手机,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十三章 婆婆的醒悟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刚到公司,助理周敏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苏总,前台说有个人送来这个,说是给你的。”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咖啡,接过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匆忙。她撕开封口,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来,看到开头那行字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晚晴,你好。我是王秀兰,陈浩的妈妈。”
她没急着往下看,而是先把信纸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办公桌的一角,照在那张信纸上。她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看下去。
信写得并不长,字也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涂改过,像是斟酌了很久。王秀兰在信里说,她这段时间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承认自己当初逼苏晚晴签字离婚,是嫌她不能生孩子,嫌她配不上自己儿子,觉得陈浩值得更好的。可她没想到,那个“更好的”从来就不存在,是她自己蒙了眼。
她写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肯定不想见我,我也不怪你。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真心实意的。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不懂得珍惜,是我太势利,光看那些表面的东西,不知道看一个人心好不好。陈浩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后悔得很,可我没脸替他求你原谅,他也没脸来见你。我就是想求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信的末尾没有写“原谅我”之类的话,只写了一句话:“你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晚晴把信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玻璃映出她的脸,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也没有太多解气的感觉,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浩的号码。那个号码躺在通讯录里,备注还是“老公”,她看着那两个字,犹豫了几秒,把备注改成了“陈浩”。她没有打过去,只是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重新放回桌上。
周敏又敲门进来:“苏总,上午十点有董事会,材料已经放您桌上了。”
苏晚晴点头:“知道了。”她把那封信折起来,重新装回信封,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没有再看。
董事会开了一个多小时,讨论的是公司下半年在新城区的布局方案。苏晚晴坐在长桌一端,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笔。散会后,几个董事跟她打招呼,她一一笑着回应,等人走完了,她才松了松衬衫领口,长出一口气。
中午,她没出去吃饭,让周敏从楼下便利店带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她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吃一边翻看手机上的新闻。看到一个关于女性创业者的报道时,她停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创业那年的光景——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办公室,每天早出晚归,连着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那时候她瞒着家里所有人,陈浩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她以为自己能兼顾事业和婚姻,可后来发现,一个人扛得太久了,终究会有撑不住的那一天。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我这边食堂的饭难吃得要命,怀念昨晚的蛋糕。”
苏晚晴嘴角勾了一下,打字回她:“三明治和美式,比你食堂更惨。”
林悦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那你晚上过来,我请你吃火锅。”
苏晚晴想了想,回了“好”。
下午三点多,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正收拾东西准备提前走。周敏又进来了,表情有点为难:“苏总,楼下前台说,有一位姓陈的先生想见您,说是您前夫。”
苏晚晴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自然:“跟他说我下午有安排,不方便见客。”
周敏点点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苏总,他说他就在楼下等,等到您有空为止。”
苏晚晴没抬头,继续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那就让他等着吧。”
她下楼的时候,没有走正门,从侧面的员工通道出去,绕到停车场取车。车开出大门时,她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公司楼下的大厅门口,穿着灰色的夹克,低着头,像是不知道往哪里去。她没有减速,车子从街对面驶过,消失在车流里。
晚上和林悦吃火锅,林悦一边涮毛肚一边问她:“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苏晚晴愣了一下:“这么明显?”
“你吃虾滑的时候都没蘸料。”林悦说着,给她夹了一块豆腐,“说说吧,怎么了?”
苏晚晴放下筷子,想了想,把白天收到信的事简单说了。林悦听完,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嚼了嚼嘴里的菜,咽下去之后才说:“你信她吗?”
“我不知道。”苏晚晴诚实地说,“我看了那封信,心里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但要我说原谅她,我也说不出来。”
“那就别急着原谅。”林悦语气干脆,“道歉是她的功课,原不原谅是你的选择。你没必要因为她写了一封信,就把以前的委屈都一笔勾销。”
苏晚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忽然觉得林悦说得对。她不需要急着做任何决定,也没有必要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强迫自己放下什么。离婚是事实,那些年的委屈也是事实。她可以慢慢来。
吃完火锅,林悦送她到停车场,拍了拍她肩膀:“不管你怎么决定,我站你这边。”
苏晚晴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你。”
回家路上,她又想起王秀兰那封信里最后那句话:“你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其实是这些天里她听到的最真诚的一句话。不管王秀兰是真的醒悟了,还是只是暂时的后悔,至少这句话,她愿意收下。
车子开进小区,她停好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晚晴,今天去你公司找你了,前台说你不在。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妈的事我知道了,她信里写的那些话,也是我心里的话。我不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别因为这件事,把自己闷坏了。你保重。”
她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关掉手机,拿了包,上楼。电梯里,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发现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她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几秒,轻声说:“挺好。”
钥匙转动,门开了。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放着早上出门时没收的杯子。她走过去,把杯子收进厨房洗了,擦干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夜色沉静,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她呼出一口气,拉上窗帘,走进卧室。
她在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想起林悦说的那句话:“原不原谅是你的选择。”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第十四章 新的开始
清晨醒来,苏晚晴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停在上面:“今天降温,多穿点。”发送时间是六点半,发件人陈浩。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手删掉,也没有回,只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到了公司,周敏照例端着咖啡进来,顺带汇报工作:“苏总,城南创意园的项目对方已经确认了,希望下周举行签约仪式,媒体那边也联系好了。”苏晚晴接过咖啡,点头说:“可以,你安排吧。另外……你帮我查一下,本地有没有口碑比较好的婚姻咨询机构。”
周敏愣了一下,多嘴问了一句:“您是要给朋友推荐吗?”
苏晚晴低头翻了翻文件,语气平淡:“不是,我想去看看。”
周敏没有再追问,很快把几家机构的资料发到她手机上。苏晚晴趁着午休时间翻了一遍,选中一家评价不错的,预约了次日下午的首次咨询。
预约完成后,她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思南路的清茶茶室,如果你有空,我们聊聊。”
发完,她没有多想,继续忙手里的项目方案。直到六点半,她收拾东西下楼,开车到茶室的时候,陈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离婚那阵子精神一些。见到她进来,他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茶室的灯光很暖,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晰,也没有那么清晰。她沉默了一会儿,开门见山:“我预约了婚姻咨询,明天下午三点。”她说完,停下来,看陈浩的反应。
陈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声音有些低:“你愿意……给我机会?”
“不是给谁机会。”苏晚晴静静地说,“我就是想搞清楚,我们这两年的婚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忍一忍,日子就能过下去,后来发现,忍出来的平静是假的。我不想糊里糊涂地再走一遍。”
陈浩放下杯子,垂下头:“是我做得不好。我妈那时候天天跟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我每次都想站出来替你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
“又怕她生气。”苏晚晴替他说完。
陈浩点了点头:“怕她生气,怕家里吵成一团,怕你说我不像个男人。”他抬起头,声音发涩,“可我怕来怕去,最后还是把你弄丢了。”
苏晚晴没有接这句话。她低头拨弄着茶杯里的茶叶,很久,才说:“明天下午三点,你别迟到。”
第二天下午,孟老师的咨询室。屋子不大,摆设简洁,一张米色沙发,两把椅子,一盆绿植放在窗台上。苏晚晴和陈浩坐得很开,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孟老师先是问他们大致的经历,又让他们各自说说感受,那天谈了什么,心里怎么想的。
陈浩说得断断续续,但比苏晚晴预想中的坦白。他说,他从结婚那天起就知道苏晚晴是个好妻子,母亲找她麻烦,他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越忍,她受的委屈就越大。他说到离婚签字那晚,苏晚晴拉着行李箱走出大门,他其实想追出去,但腿像是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苏晚晴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有些抖:“我知道你也有为难的地方,可我也是人啊。怀不上孩子,我心里比你妈更难受。我不需要你替我挡住所有风浪,但至少要让我觉得,我们是一起的。”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可每次我要面对你妈的时候,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孟老师安静地听着,问:“那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心里各自希望得到什么?”
陈浩说:“我希望她能重新相信我。哪怕从头开始也行。”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我希望他能学会说不,学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边,而不是消失或者沉默。”
孟老师点点头,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话:“婚姻不是一个人扛着另一个人走,而是两个人都愿意往前迈步。谁也别替谁活,谁也别躲着走。”
那次咨询结束后,天已经擦黑了。陈浩提出送苏晚晴回家,她想了想,没有拒绝。车停到楼下,她解开安全带要下车,陈浩张嘴想说什么,她抢先说:“明天还有时间,再想想。”陈浩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我送你到电梯。”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路我自己会走。”她推开车门,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不过,谢谢。”
日子继续往前走。公司那边,签约仪式定在周四上午。苏晚晴换了一身藏青色西装,站在“晴光集团”的展厅里,跟合作方代表交换了文件。有人在台下喊她“苏总”,她微笑着点头。当地一家媒体记者趁机采访,问她作为女性创业者,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
苏晚晴站在那里,想了想,说:“以前我总觉得,一个女人要顾全所有事情才算合格,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事业和家庭不是拿来比较的,你愿意付出多少,又愿意为自己留多少,这才是自己该想清楚的。”记者又问:“那您现在的感情状态呢?”
她笑了一下:“还在学着跟过去和解,也在学着往前走。”她没有多谈,说完便欠身走开了。
那天晚上,她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王秀兰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盘红烧排骨,颜色烧得有点深,边上摆着一碗白米饭。配文写:“这辈子第一次亲手做的排骨,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自己尝了,还过得去。”苏晚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温水。
第二天傍晚,她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陈浩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捏着一枝向日葵。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见她出来,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把花往前递了递:“不着急做什么,就是路过花店,想到你以前好像喜欢向日葵,顺手买的。”
苏晚晴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她没有立刻接,隔了几秒,开口说:“陈浩,你觉得我们回得去吗?”
陈浩摇了摇头:“回不去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但可以往前走走看。”
苏晚晴停了停,然后从他手里接过那枝花。花瓣在风里微微动了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说:“那走吧,往前走。”
她没有让他送,自己开车回家。进了门,她把向日葵插进一只玻璃瓶,放在餐桌上。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陈浩的消息:“明天下午的咨询,我会准时到。”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弹出一条微信,是王秀兰发来的:“晚晴,我最近在社区学做菜,家里腌的咸菜也好了。你要是哪天路过,我给你装一罐,你尝尝。”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上个月她搬走时,王秀兰站在门口说“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不过那些事,好像已经没那么重了。
她放下手机,拿起喷壶,在向日葵的花瓣上喷了几滴水。水珠沿着花瓣滑下来,在灯光下亮亮的。
她站在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挺好的。新的路,好像已经开始了。
第十五章 幸福的选择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苏晚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翻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日期——六月十二号,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新的开始。”她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陈浩发来的:“今天天气挺好,我准备出门了。你那边还需要什么,我顺路带。”苏晚晴看了两遍,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不用”加一个笑脸。
她放下手机,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剪裁简洁,领口缀着一排细小的珍珠。她伸手摸了摸那排珍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裙子取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这时客厅传来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看到林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紫色的伴娘礼服,头发高高盘起,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早啊,新娘子。”林悦笑着把纸袋递过来,“给你带了早餐,三明治和热牛奶,赶紧吃,别饿着。”苏晚晴接过纸袋,侧身让林悦进门,笑着说:“你比我还紧张,一大早就跑过来。”林悦跟在后面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角落里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她走过去低头闻了一下,说:“今天这场婚礼,是你自己从头到尾安排的,我看着都觉得了不起。”
苏晚晴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以前没做完的事情补上。”林悦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认真起来:“晚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完全不同了。那时候你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到谁。可现在你站在这里,哪怕只是穿着家居服,整个人都像是发着光。”
苏晚晴愣了一下,停下咀嚼的动作,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人总要学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可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你得先让自己站直了,才能去爱别人,也才能让别人好好爱你。”林悦点了点头,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开开心心的。”
婚礼场地选在城郊一座小庄园的后花园里,是苏晚晴亲自挑的。整个花园不大,但满眼都是绿植,一棵老槐树撑开一片浓荫,树下摆着白色木椅,上面系着浅绿色的绸带。通道两侧堆着花簇,白色和淡粉色混在一起,风一吹,花瓣便轻轻抖动。宾客不多,三四十个人,都是苏晚晴和陈浩各自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苏晚晴的父母坐在第一排,父亲穿着深灰色衬衫,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两个人并肩坐着,母亲时不时低头用手帕擦一下眼角,父亲则一直盯着前方的通道,表情严肃,但嘴角微微上扬。
陈浩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领带是苏晚晴前一天挑的,浅蓝色,上面有细细的白色条纹。他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一直看着入口的方向。他的旁边站着两个伴郎,其中一个是他大学同学,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说:“紧张吗?”陈浩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紧张,比第一次还紧张。”同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问。
王秀兰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看起来有些局促。她旁边坐着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是她在社区学做菜时认识的朋友,姓刘。刘阿姨低声问她:“秀兰,儿媳今天真的要跟你儿子复婚啊?”王秀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是啊,今天办婚礼。”刘阿姨又追问:“那你不高兴吗?怎么看你表情不太对。”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高兴,当然高兴,就是心里头……不好受,以前是我做得不对,太糊涂了。”
这时音乐响了起来,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转头看向入口。苏晚晴挽着父亲的手臂,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脚踝,脚上是一双浅口平底鞋,没有穿高跟鞋,走得很稳。她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耳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往前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急不躁,像是走在自家的院子里。
父亲把她交到陈浩手上的时候,顿了一下,看着陈浩说:“好好对她。”陈浩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爸,我会的。”苏晚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的眼眶有些红,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父亲的手,然后转身面对陈浩。
婚礼没有请司仪,苏晚晴提前跟陈浩商量好,由她自己来说第一段话。她从陈浩手中接过话筒,转过身面对所有宾客,停了几秒,然后开口说:“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这场婚礼。可能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复婚还办婚礼,其实这个婚礼不是为别人办的,是为我自己办的。”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一年前,我从一段婚姻里走出来,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后来我发现,我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有自己的事业,有爱我的父母,有一群愿意支持我的朋友,还有……一个愿意重新开始的人。”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陈浩。陈浩站在她旁边,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苏晚晴继续说下去:“这一年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婚姻不是谁依附谁,也不是谁将就谁,而是两个人愿意一起往前走,谁也不拖累谁,谁也不放弃谁。”她说完,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拉过陈浩的左手,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陈浩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很素净,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往前走”。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也拿出自己的戒指,给苏晚晴戴上。他戴好之后,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说:“晚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前我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会努力,不让你一个人扛着。”苏晚晴看着他,眼眶也有些发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说:“好,我记住了。”
台下的宾客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掌声。苏晚晴的母亲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父亲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说:“别哭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母亲擦了擦眼睛,连连点头:“嗯,嗯,高兴。”
王秀兰坐在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神一直追着苏晚晴。她看到苏晚晴给陈浩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和涩一起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前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到苏晚晴面前,停下来,鞠了一个躬。苏晚晴愣了一下,伸手去扶她,王秀兰却摇了摇头,直起身,声音有些发抖:“晚晴,以前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跟你道歉,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得说,我自己也得记住。”
苏晚晴看着王秀兰,没有说话。王秀兰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可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儿子配不上你。你是个好姑娘,一直都是,是我眼睛瞎了,心也瞎了。今天你们重新在一起,我是真心高兴,也是真心替你高兴。”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到苏晚晴手里,“这是我攒的一点钱,不多,是给你和陈浩的,你们想怎么用都行,就当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一点心意。”
苏晚晴低头看着手里的红信封,手指捏了捏,有点薄,但捏得很紧。她抬起头,看着王秀兰,王秀兰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怕被拒绝。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信封收进手包里,对王秀兰说:“妈,今天您能来,我就很高兴了。钱我们不缺,您留着给自己花,以后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别省着。”王秀兰听到那声“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背过身去,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声音哽咽着说:“好,好,听你的。”
林悦这时候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着打破气氛:“好了好了,煽情部分到此为止,接下来该切蛋糕了。”宾客们跟着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工作人员推出一座三层蛋糕,白色奶油面上点缀着草莓和蓝莓,最上面插着一对小人,手牵着手。苏晚晴和陈浩一起握住刀,切下第一块蛋糕,陈浩拿起一小块,在她嘴角抹了一下,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也拿起一块,轻轻拍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宾客们开始自由走动,聊天、合影、吃东西。苏晚晴和陈浩站在老槐树下,跟一拨一拨人打招呼。林悦端着酒杯靠过来,低声对苏晚晴说:“你今天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苏晚晴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差,伴娘服穿得比新娘还抢眼。”林悦哈哈笑起来,说:“那是,我可是特意挑的这件,不能给你丢人。”
正说着,苏晚晴的父亲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站在苏晚晴面前,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闺女,你长大了,爸放心了。”苏晚晴鼻子一酸,伸手挽住父亲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父亲拍了拍她的头,又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说:“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两个人商量着来。”陈浩点头:“爸,我记住了。”
下午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草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苏晚晴拉着陈浩,走到花园一个安静的角落,坐在长椅上。陈浩问她:“累不累?”苏晚晴摇了摇头,说:“不累,比开十场会轻松多了。”陈浩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苏晚晴忽然开口说:“陈浩,我有个事要跟你说。”陈浩转过头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什么事?”苏晚晴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起头,看着陈浩,说:“我怀孕了,两个月了。”陈浩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定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抖:“真的?”苏晚晴点了点头:“真的,前两天去检查的,医生说一切正常。”
陈浩猛地站起来,又蹲下去,握住苏晚晴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一下子红了。苏晚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但我要跟你说清楚,这个孩子是缘分,不是婚姻的枷锁。不管有没有孩子,我们都要好好过日子,你不能因为有了孩子,就觉得责任只是养家,也不能因为有了孩子,就忽略我们之间的感情。”陈浩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明白。晚晴,我向你保证,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宝贝,但你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以前的事情重演。”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和安心。她站起来,拉着他走回人群中,走到蛋糕旁边,拿起一杯果汁,敲了敲杯壁,示意大家安静。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苏晚晴清了清嗓子,说:“我还有一个消息要跟大家分享——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苏晚晴的母亲捂着嘴哭了出来,父亲也红了眼眶,连连点头。林悦第一个冲过来,抱住苏晚晴,又怕碰到她的肚子,赶紧松开,笑着说:“我要当干妈,提前说好了,不许抢。”王秀兰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走到苏晚晴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抖:“晚晴,你……你要当妈妈了?”苏晚晴看着她,点了点头。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手想去拉苏晚晴的手,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弄脏了她,最后只是站在那儿,一边哭一边笑,说:“好,好,太好了。”
苏晚晴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伸手拉住王秀兰的手,说:“妈,以后孩子的奶奶,就是您了。”王秀兰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哭得弯下了腰,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她一边摆手一边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高兴,太高兴了。”
婚礼在傍晚时分结束,宾客陆续散去,夕阳把整座花园染成暖橙色。苏晚晴和陈浩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远处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绯红。陈浩歪头看着苏晚晴,说:“今天,谢谢你。”苏晚晴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亮,她说:“谢什么,往前走的路,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选的。”
陈浩握住她的手,两个人转身,一起朝花园外走去。身后,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在最后一缕阳光里,打着旋,慢慢飘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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