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诚一 | 一段并不如烟的成长往事

一段并不如烟的成长往事

徐诚一

我家住新街巷钱钟书故居旁的七尺场养育弄，与近在咫尺的东林中学有着特殊情缘。大哥家女儿，小妹与妹夫和她的孩子，也都毕业于这所学校且业绩优异。我的阿炳雕塑创作，起始于中学期间的成长体验：是那些年里家家户户有线广播，每晚播放结束曲《二泉映月》的聆听陪伴；是从最为亲近的母校黄老师身上，感受到逆境中坚韧不拔的阿炳精神气息。母校的这段难忘成长经历，奠定了我后半生的艺术创作选择。校友的成长荣耀，归属于东林母校的教育培养。四季物候流转于东林校园角落，标志性的百年银杏古树，陪伴着我度过不甘盲从跟风的夏至秋凉。

一个人的中学阶段，是人生性格品行启迪的重要阶段，无不会在他今后的生活工作中，印刻下深深痕迹。我是无锡市第十二中学（后更名为东林中学）1976届高中毕业生，那些年的校园正常教学程序，完全被开门办学，停课闹革命，学生走出教室，去工厂农村学工学农活动所打乱，课程教学质量受到严重影响。文革运动也影响到校园，教体育课的班主任，在全班学生中展开“又红又专”与“白专”评定，以积极投身运动为荣，以用功读书为耻。消极内向的我被划分为班上唯一走“白专”道路的反面典型，现在想想真是荒唐。

几位慈爱的老师们，为荒废学业的时风困惑焦虑，他们语重深长的苦心劝学，让困惑无措的我坚定了学习方向。印象最深是教授英语课的黄老师，满头白发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满脸深沟般的密集皱折、灰暗粗糙的肤色、苍老清瘦的体态。他看我常一个人趴在教室课桌上埋头涂画，悄悄拉我到银杏树下问寒问暖：你喜欢画画，很好！学点手艺走正道。行行出状元，希望你以后能够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他低沉嘶哑的嗓音，严父慈母般的关爱，以及身为一个从事教书育人教职的苦闷忧虑，给懵懂少年埋下立志求学的种子，让孤独的心灵感受到丝丝温暖。他那弓背瘦弱的背影，犹如一盏夜路中的指路明灯，一直默默守护引领着我。告别母校7年后，我成为班上唯一考入大学的人。东林母校老师情真意切的教诲，启蒙了一个青春少年的考学从艺初心。

中学毕业作为上山下乡对象，我的户口下放落户无锡郊区军嶂山人民公社，当了两年没有下田插秧的知青。同年分配到无锡市建筑构件厂钢窗车间当学徒工，月工资14元。噪声难忍的简陋工场环境、繁重艰苦的超强体力劳作，磨练了我的忍耐力。在车间搬运钢窗强身健体，在立志学艺征程追求梦想。1983年考入南京艺术学院，凭着5年工龄的我，享受到国家助学扶持政策，在大学领取4年间每月35元的带薪工资。我从当初的亦工亦农知青学徒，转成一名从事艺术教学的大学教师。

东林校园永远的青春年华，是我与母校的双向奔赴，母校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东林精神为引领，发展成为省内著名的初中名校。我以成为一名东林校友为豪，并努力成为母校的骄傲。30年间，我潜心完成250多件阿炳雕塑的创作，旁人表示难以想象理解的刻苦勤奋程度，正是与东林母校老师的殷切关爱，与我知青身份工厂劳动经历分不开的。

这些极其珍贵的成长经历，成为我艺术人生的重要精神财富。每个人在他的初中高中阶段，都曾有志高远大的理想初心，现实社会的生活经历与挫折困境，都会逐渐消磨遗忘自我的愿景目标，或妥协、或放弃、或降低初心的标尺。不进则退，同届同学数十年的艰辛历程得以印证。我们这届的中学加小学正逢文革十年，高中毕业时发结业证书，等同于没文化缺知识的次等废品。当时社会上兴起补文凭热潮，我们纷纷报名上职工业余夜校，从初中学历开始补起。

在我离开母校40多年后，东林中学武校长邀请我回母校，提供校门口沿街数间门面房，免费给我创建雕塑工作室。校园环境升级改造，叶校长又把我的雕塑工作室，搬移到校内一处幽静老屋。我在东林中学创作完成一批阿炳主题的雕塑，叶校长邀请我这个老校友，在母校举办阿炳雕塑艺术展，给东林学弟学妹们畅谈我创作成长的专题讲座。东林中学是我艺术人生起点，曾经的校友回东林举办艺术展览，向母校捐赠我的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银奖雕塑作品《希望》，是我感谢母校的一种感恩方式。特别感谢，倍感亲切。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在我离开东林母校50年之际，谨以这篇小文聊作纪念。中学时代的很多往事早已淡忘，内心仍常被母校曾经的情景片段触动，良师如灯，渡人一生。想念在我迷茫时给予指引的黄老师，每每倾听《二泉映月》乐曲时，总会情不自禁想起黄老师在银杏树下与我交谈的情景。时常思念母校对我的培养教诲，总是怀念东林那段让我终生受益的珍贵时光，母校的这份温暖和培养和老师的名字一起，永远铭记在心，不仅为之感动，更指引了我的艺术人生。母校教会我坚守初心不畏艰险，母校给予我阿炳雕塑创作的坚韧力量。

感念我的母校东林中学。

作者简介

徐诚一，雕塑艺术家，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城市雕塑家协会理事，民间音乐家阿炳系列雕塑的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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