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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派”最常见的画风是:“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这是一句极具力量感的标语,充满了重金属的压迫感和钛合金的坚硬,也被很多只见铁血、不见阳光的原始丛林法则奉行者奉为铁律。
我当然不否认实力派们的观点——它确实是这个世界上运行的逻辑之一,但它不是唯一的逻辑,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法则。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法则,其实是在联合国框架下的一系列合约和规则。也只有在这一套规则下,小国弱国才有合理的生存空间,其权益才不会被肆意侵犯。如果放弃这些规则,联合国大厦外的万国旗估计就只剩下区区几面,远没有现在看上去那么缤纷多彩。
当然,这些规则屡屡被不受规则的挑战者们所破坏,但大多数国家仍然拥护和遵守这些规则。世界之所以局部动荡不安,就是这两套规则在兴风作浪。所幸维护者的力量对比越来越明显地占了优势,而挑战者的力量对比则日渐式微。
我们今天再拿一个样本来看:一个根本没有军队武装的国家,如何在群狼环伺下生存和发展,并将自己的生存空间一步步扩大,利用既有规则让规则保护自己,让自己从一枚棋子变成一个棋手,成为不容忽视的存在。它就是冰岛。
这个北极圈边上的小国,建国其实也很晚。此前一直在丹麦的管辖下,直到二战时丹麦被德国侵略、无暇管它,它才全民公投独立建国。当时只有30万人。这片冰天雪地的小国,生存环境当然说不上多么舒适——就连正常的日出日落都见不到,全年有半年没有夜晚、半年没有白天。也就是说,他们全年只有一季——冬季,全年只有一天——极长的白天和极长的夜晚。
就是这么一块地方,现在竟成了全世界最富裕的地方之一。
更加奇葩的是,这个国家没有一支军队,全国只有维护治安的警察。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不被“真理在大炮射程内”的强敌侵犯,反而将自己的海域扩展到200海里,并将“200海里专属经济区”写入国际海洋公约的呢?
冰岛别看不起眼,但它是北约的创始成员国之一。不设立军队不代表地理位置不重要——它的战略位置极高,扼守着北大西洋的GIUK缺口(格陵兰-冰岛-英国),是北美通往欧洲的海上咽喉。所以,它把安全完全交给了北约,出让土地、机场、雷达设施,并签订《冰美防务协定》,让美军负责冰岛国土安全,在凯夫拉维克驻军,承担防空反潜任务。
它的主要经济就是渔业,国内90%的收入依赖鳕鱼。可以说,鳕鱼是冰岛人生存的唯一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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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英国的远洋渔船长期在冰岛近海大规模捕捞鳕鱼,还配备庞大军舰护卫本国渔船。冰岛根本没有能力驱逐英国人——但他们不认怂,就用警卫队的小船去冲撞英国渔船,并放狠话:如果冲突不断升级,就退出北约,让北边的大门敞开,豺狼虎豹要来就来。
北约一看这不行,便向英国施压——别为几条鱼坏了大事。英国人只好妥协,承认冰岛12海里的领海。
又过了10年,到了1972年,冰岛再次扩大渔业管辖,将领海扩大到50海里,迫使英国人再次让步,并限制了英国的捕捞配额。随着鳕鱼资源持续衰退,冰岛渔民不得不越走越远,再次与英国人相遇,矛盾升级。英国派出护卫舰大规模护航,海上冲撞、割网事件频频发生。
冰岛手里没兵,唯一的出路就是“寄主”北约。仍是之前的套路:不升级冲突,不给任何人造成军事冲突的借口;你不满足我的要求,我就退群。美国人这次强力向英国施压。最终,“200海里专属经济区”成了全球国家的通行标准。
你看,它就是这样据理力争——虽然没有兵,在权利上却寸步不让。这是不是和甘地的“不抵抗主义”有异曲同工之妙?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到来,冰岛首当其冲倒下。三大私人银行一夜崩溃,债务超过本国支付能力,克朗暴跌50%,GDP萎缩12%,失业率飙升到9%,国家濒临破产,比希腊还惨。
但它的应对比希腊冷静理智得多——直接将银行债务与国家剥离,首先保护本国国民存款安全。海外银行债务进行清算,国家不买单。对银行家追责,大批银行高管被判刑入狱。严格资本管制,货币波动不直接人为干预。随着传统行业的低价优势,经济又慢慢回暖。
你看,它拿地缘换安全,拿规则换资源。国力并不软弱,但能控制局面。在处理危机事件上不偏不倚,依靠实体经济逐渐走出困境,重归繁荣。并不是军事实力强,一个国家才能强——冰岛就是最好的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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