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市工农煤矿印象（十一）

来源：今日头条湫池饮马

作品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周末午后的梦里，我迷迷糊糊，置身于曾经住过的不同老房子里，一切都那么遥远……朦朦胧胧间，我好像又回到那些地方、那个年纪。梦里的一切模样都清晰，却又都遥远得看不真切。

那些日子，我们家便住在湫池沟阳坡的半山坡上。坡上人家排成一行，从东往西数，石成民家、徐庭礼家、我家、冶五英家。对面那坡上，几个山头分立着几座高音喇叭，早中晚按时响起来。先是一阵号角，接着是早间的新闻，午间的评书。单田芳播的《水浒传》、李也墨读的《平凡的世界》。那时候觉得《水浒传》比《平凡的世界》好懂得多，故事跌宕才有味道，而《平凡的世界》，总是舒缓寡淡，听着听着便昏昏然了。等真看明白《平凡的世界》的时候，已经离湫池沟越来越远，心思也多了很多，这就是人生啊。下午还是新闻联播。偶尔，刘叔在矿上播音室里念文件、讲会议精神，声音从喇叭里流出来，顺着山坡淌进各家的窗子。

石成民家的孙子石小鹏，是我小时一处厮混的伴，后来终究是一别再未见到。隔些时候，矿工宿舍里也会来些外地的子弟，便也加入我们，满院坝跑，满山坡窜，像是永远不晓得累，疯够了，才脏兮兮地跑回家。堡坎下头，是生产一队和掘进队的宿舍，旁边几户家属院落挨着。再往下走，便见那大梯步宽宽地铺着。我们常从梯步边上的窄坡溜下去，左边是大礼堂和汉民食堂，右边是救护队宿舍和学校大院，日子便这样滑过去了。后来那窄坡摔了人，我们便渐渐不再去了，再也不敢跑上跑下当滑梯了。

后来我家搬去沟里面住，邻居换成了李平家。不远处有个回民小灶房，该是个人承包的。掌勺的师傅姓白还是姓苏，我如今已记不真切，只记得他家儿子跟我成天在一处，不是我跑去他家，就是他窝在我家。他家灶头的糕点、炒面、羊肉胡饽，做得香。因着我俩亲近，两家大人也常来常往。约莫一两年光景，许是寻了更好的去处，那灶房便关了。我那伙伴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听说大师傅去了平凉城里，又说是下了石炭沟的井，从此再没见着。后来有个冬天，灶房墙根来了个外地的乞人，衣衫褴褛的。母亲觉得可怜，让我送了吃食和热水，直到那人离去。还有那么一年，同样的位置来了个聋哑娃娃，应该是比我大些。母亲把他带回家，给换洗了衣裳，拿了吃食。三两天后，他父亲寻了来，说是河南的师傅，路过拉煤，没看住，让这聋哑娃跑没了影。后来断断续续有过联系，再后来便没了音讯。

那时候，周一到周六，我在子弟学校念书。放了学，不是在家属大院，穿行于巷道梯坎，追逐打闹，就是躲去了谁家，天马行空的吹嘘未来的想法。要么便往山野里钻。有时去柳树坪溪流畔，把覆在溪上的树叶清掉，疏通出一段，看着水流欢快地过去，人就傻呆呆地望着笑。山野里一年四季都有野物，野果摘过，木耳蘑菇也捡过不少。蛇虫草药也没少见。尤其是那种红脑袋、三角脑袋的蛇，看着头皮都发麻。偶尔在半阴半阳的沟洼里，能找着窜着独有气味的野生党参，挖回家放两个月，那药根便变得脆生生、甜丝丝的了。

家属院里有家汝家小铺，铁皮房子，搭在磅秤房前的空地上。汝家老大的儿子汝恒磊，还有左近任家的任东海，都是我同班同学，常在一处耍。后来汝恒磊去了庆化厂。那年好像见过一面，也只是路过，没招呼，没寒暄。

矿团委书记李方才叔和矿医务室刘姨的小女儿刘媛，曾和我坐一张桌子。我也被拽去她家里给她过过生日，刘姨一直很温暖，饭菜也做得香。李叔和刘姨的爱情故事，是大家眼里、心里的传奇佳话，平凉日报还采访报导过。我父亲连续几年的劳模事迹材料，就是李叔整理提交的。后来李叔一家人去了平凉汽车改装厂，再没有联系过。

兰桂荣和马晓凤也常来我家串门。钟虎那时总站在回民食堂的高坎上，望着我们走过来，走过去。多年后他还会嘟囔，说他媳妇儿小时候为啥总往我家跑，说罢自己笑笑，疯耍的年月，谁又存着什么心思呢。

再往后，我便去了隔壁厂的子弟学校，又去平凉读高中，再后来，便走到了更远的山水间。

湫池沟里的石竺花年年会开，山丹花也会悄悄长大。山野的桃花开了又谢，等到又一回毛桃挂满枝头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便都零零落落地离开了湫池沟。人生如流水，各自东西，再想聚在一处，怕是难了。即便街头偶然遇见，那旧日的热络，也经不起岁月一点点地磨砺并消散，到头来，只剩些淡淡的冷暖，藏在各自心里头罢了。

在曾经的那些年岁里，我们便像扎在那一处的苗木，根须穿过碎石子、老墙根、沟渠边的湿泥，悄悄地往深处走，身子也一寸一寸地向上，向着高处的光亮舒展。风来的时候摇一摇，雨来的时候淋一淋，等日头再照过来，又挺直了去。谁也没觉得在长，可回过头再看，枝干已经伸过了矮墙，探出了坡沿，够到了从前够不着的那片天。

湫池沟里的石竺花年年会开，饮马河依旧潺潺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