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那会儿,陕北这边放出一个挺让人琢磨不透的信号。
那阵子,大后方有个考察组打算往那边走一趟。
名单刚递过去,那边的回话硬邦邦的:考察组来,我们敲锣打鼓欢迎,唯独梁实秋这个人,不行。
就为这一句话,整个考察组最后只能散伙,哪儿也去不成。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要知道那是1940年,抗日正处在最难熬的拉锯期,多拉一个人头就是多一份力。
梁实秋什么身份?
那可是文坛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把这种有头有脸的大咖拒之门外,这不是把送上门的朋友往外赶吗?
看着主动凑上来的大文豪,毛主席和陕北那边,心里的算盘到底是怎么打的?
想弄明白这事儿,得先看看梁实秋之前都干了些啥。
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两年,回到1938年的那个冬天,你就能看出来,那边的拒绝绝不是耍性子,而是基于文化战场上的冷静分析。
那年冬天,梁实秋坐上了国民党《中央日报》副刊主编的位子。
刚接手,按规矩得发个话,讲讲这刊物以后怎么弄。
摆在他跟前的路有两条:要么顺着大伙儿的意思,把抗日救亡的调子喊响;要么守着文人的老规矩,只聊文学本身。
他偏偏选了后面那条道。
他在报纸上毫不客气地数落那些写抗战文章的同行,说大伙儿“张嘴闭嘴不离抗战”,写出来的东西全是干巴巴的“八股文”,一点营养没有。
紧接着他把话挑明了:跟打仗有关的好文章当然要,但跟打仗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只要文笔好,我也照登不误,犯不着非得硬往抗战上靠。
这话要是搁在太平日子里,顶多也就是个学术争论。
可偏偏是在1938年,这话就是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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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是个什么光景?
日本鬼子的刺刀都快顶到鼻子底下了,全民族最要命的事儿就是拧成一股绳跟鬼子拼命。
在这个最需要读书人站出来吼两嗓子的时候,一家大报的主编却跳出来说:咱也可以聊点跟打仗没关系的事儿。
老百姓听了这话心里能舒服?
大伙儿正准备玩命呢,你在后方扯什么闲篇儿?
不少人立马怀疑,这人是不是在给日本人帮腔。
没过五天,罗荪就在《大公报》上开火了。
虽说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在骂谁。
这会儿,梁实秋走到了第二个十字路口。
被人怼了,咋办?
是认个怂,赶紧发几篇硬气的抗战文章找补找补?
还是一条道走到黑?
梁实秋那股子牛脾气上来了。
第二天提笔就回骂过去。
这一回嘴不要紧,算是捅了篓子,越来越多的文化人加入了围攻的队伍,直接给他扣上了“鼓吹抗战无关论”和“反动文人”的大帽子。
其实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他心里憋屈得很。
到了1939年4月,他扛不住压力,把主编的差事辞了。
走之前,他发了个简短的声明,算了一笔细账:我当家这四个月,副刊上登的十篇文章里,七八篇都是讲抗战的,顶多有一两篇是跟打仗无关但写得漂亮的。
我觉得自己没做错,误会早晚能解开,那些脏水泼不到我身上。
这就是梁实秋心里的小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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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的是“比例数”、“文学账”。
可陕北那边和左翼文化圈算的是“阵地账”。
在这个山头,态度可比数字关键多了。
只要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嚷嚷什么“无关论”,那你就是在给抗日的大伙儿泄气。
再说了,那边不待见他,还有一层更深的老账没算清。
这人说话办事不看火候,容易得罪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上世纪20年代末,他刚从美国镀金回来,就在报纸上开炮,把法国那个大思想家卢梭狠狠损了一通。
不巧,鲁迅先生最推崇的就是卢梭。
看到这文章气坏了,立马提笔怼了回去。
梁实秋不但不服软,还跟进反击。
他甚至挑起鲁迅翻译的毛病,直通通地说“翻得太烂”,甚至怀疑是不是先生亲自动的手。
如果光是学术吵架也就忍了,紧接着他又发了一篇文,明摆着反对把文学分成什么工人阶级、资产阶级。
这一下子算是踩到了鲁迅的尾巴。
社会怎么可能没阶级?
1930年3月,鲁迅发长文回击,扔下了那句响雷般的话:“无产阶级就是要写自己的文学!”
字字带刺,火气大得很。
最后,鲁迅更是写了篇杂文,直接骂梁实秋是“资本家的走狗”。
有了这层底色,再回头看1940年那句“梁实秋除外”,道理就通透了。
在那边看来,统一战线确实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可梁实秋不光在阶级立场上跟无产阶级对着干,还在抗战最紧要的关头抛出那个“无关论”。
请他来,不光起不到统战的作用,反倒可能给那边的思想阵地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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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干脆关门。
到了1942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特意点了梁实秋的名。
这等于是给当年鲁迅的骂战,还有后来那边的拒客令,彻底盖上了印章。
1953年出的《毛泽东选集》里,关于梁实秋的注释写得明明白白:这人有反革命思想,长期鼓吹美国反动资产阶级的文艺那套东西。
这顶帽子一戴就是好多年。
直到几十年后,历史的尘埃落了地,大伙儿才发现,当年关于梁实秋的那笔账,其实还有另一面。
有人专门扒过梁实秋在抗战时期写的文章,“抗战”这两个字出现的次数其实多得吓人。
他从一开始就主张跟鬼子死磕到底。
更讽刺的是,当国内骂他“帮腔日本人”的时候,日本人那边却把他当成了抗日分子,日本宪兵队的抓捕名单上,梁实秋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证据摆在眼前,说明梁实秋压根就不是什么“无关论”的拥护者。
1986年10月,老作家柯灵在《文汇报》发文,正式替梁实秋平反。
到了1991年,新版的《毛泽东选集》出来,对梁实秋的注释也改得公道多了,主要讲他在文学上的本事。
再次审视这个背了一辈子骂名的文人,他的悲剧根源在哪儿?
错就错在,他总想在一个翻天覆地的大时代里,去算那点文学的“小账”。
他太把自己那一套当回事,总觉得文学该干净纯粹点。
可在民族存亡的节骨眼上,这种死抠纯粹的倔劲儿,实在太不合拍了。
在时代的滚滚洪流里,哪有什么脱离现实的世外桃源。
你算不清时代的这笔大账,时代就不会给你留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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