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的丈夫是皇帝，女儿、女婿还早逝：记弘治年间的大明郕王家族

前言：八大处公园，位于北京西山风景区南麓，即所谓的“翠微山之原”，素以风景优美，冬暖夏凉而闻名。也正因为如此，明代有相当数量的宗室去世后葬于此处。

在已经由考古发现的文物中，有一块墓志铭：固安郡主圹志，记载了这位名为郡主，实为公主的宗室贵女的一生。郡主出生之时，其父为郕王。而在她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去世之时，其父已经被尊为了皇帝，但其母仍然还是郕王妃。

八大处公园

那么郕王家族在明孝宗弘治年间还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郕王府家事

朱祁钰，明宣宗朱瞻基庶次子，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二月封为郕王，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七月奉旨居守北京。

当年八月十五日，震动朝野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御驾亲征的明英宗朱祁镇兵败被俘。消息传回京师，经过一番博弈，当朝皇太后孙氏下旨“尊”亲儿子朱祁镇为太上皇帝，册立皇庶孙朱见深为皇太子，改立庶子朱祁钰为新天子。

孙太后剧照

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八月，朱祁镇回京，随即被软禁于紫禁城外的南宫之中。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正月十六日深夜，太上皇帝发动政变重新登上皇位，废朱祁钰仍为郕王。

天顺元年（公元1457年）二月十九日，软禁之中的郕王朱祁钰去世，年仅三十岁，谥曰戾，谥法“知过不改”曰“戾”，一个十足的恶谥。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十一月，当朝皇帝明宪宗朱见深为叔父平反，恢复其皇帝身份，谥曰“恭仁康定景皇帝”。

• 郕王妃汪氏

汪氏，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今属北京）人，中兵马指挥汪瑛之女，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八月册封为郕王妃，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十二月册立为皇后。汪皇后素以贤德著称，曾动用内帑（内库银两），让锦衣卫收集、掩埋北京保卫战中遇难军民的遗骨。

乙未，锦衣卫指挥使刘源奏： “内官兴安传奉皇后懿旨： ‘去岁虏寇来犯京师，将士战死于彰义、西直门等处者甚众，亦有老幼被其笺害。即今暴骨原野，实切吾心。其令锦衣卫差官率旗校拾之，苫以厂房。日逐计数闻奏，量赏赉之。’本卫差千、百户石真等率领旗校，连日于各战场共拾遗骨五千八百有奇。”—《明英宗实录卷二百一·废帝郕戾王附录第十九》

汪皇后剧照

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五月，朱祁钰降封原皇太子朱见深为沂王，改立自己亲儿子朱见济为储君。汪皇后因为反对易储，被废为庶人。

明英宗南宫复辟后，汪氏被复封为郕王妃。而在朱祁钰死后，除了汪氏以外的所有妃嫔都被殉葬。事实上英宗原本连汪氏都不打算放过，幸亏大学士李贤极力劝谏，才让这位郕王妃逃过一劫。

景帝崩，英宗以其后宫唐氏等殉，议及后。李贤曰： “妃已幽废，况两女幼，尤可悯。”帝乃已。—《明史卷一百十三·列传第一》

英宗朱祁镇剧照

根据史书的记载，汪氏和朱见深的生母周氏“相得甚欢”，每年都会定期入宫，与其相见“叙家人礼”，不管对方的身份是英宗在位时的贵妃，宪宗在位时的皇太后，或者孝宗在位时的太皇太后。

不过我们要说一句，宪宗虽然恢复了叔父的皇帝身份，但却没有给予汪氏这位正牌皇后应有的待遇。不但如此，甚至还将郕王府位于杨村河以西的二百顷（二万亩）田土，赐给了万贵妃的弟弟万喜。

宪宗驾崩，孝宗即位后，清算了万家人的势力，汪氏趁机上奏，将这些田土又要了回来。

河西地，景泰中为皇庄，天顺时以赐郕府。成化中改为草场，旋以赐万喜。至是还官，郕府妃复请，因以赐之。—《明孝宗实录卷九》

周太皇太后剧照

弘治十七年（公元1504年）三月，周太皇太后崩逝，汪氏以郕王妃的身份入宫，和英庙皇妃、皇太后、宪庙皇妃、皇后、皇太子、亲王、公主一起举哀行礼。

• 固安郡主

固安郡主，生于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正月二十七日，郕王妃汪氏所生，郕王朱祁钰嫡长女。父王即位称帝后，受封为固安公主。

在父皇被废黜，乃至幽禁而死后，固安公主降封郡主，随着母亲一起迁出皇宫，出居诸王馆。宪宗即位后，郡主跟着母妃一起吃斋念佛，表态“矢志不下嫁”，一来二去拖成了老姑娘。一直到了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二十二岁的固安郡主才正式出阁，下嫁宗人府仪宾王宪。

时郡主年已长，母妃不欲离之，故不及奏请。内阁臣以为言，上欣然从之，命资送悉如制从厚。仍以故尚书蹇义赐第改赐之。—《明宪宗实录卷七十三》

固安郡主剧照

孝宗即位后，对郡主这位堂姑也相当不错，还在弘治三年（公元1490年）赐其固安县附郭地五十顷（五千亩）。

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二月十一日亥时，固安郡主去世，终年四十三岁。接到讣报后，孝宗下旨赐棺椁、荐粮、麻布，命司礼监左监丞王珎主持丧事，又命内官监办丧仪、工部营葬域，葬祭标准视英宗第八女嘉祥长公主例，同时一切恩典悉从厚。

呜呼！郡主为国懿亲，早膺封命。勤俭孝敬之德，柔嘉淑慎之仪。著闻宫壶，寿虽不遐。而休光庆泽，异于等夷。可谓生荣死哀者也。—《固安郡主圹志》

孝宗朱祐樘剧照

这里我们要多说一句，明代对于郡主的丧葬礼仪，自有标准。孝宗之所以会让礼部对此进行讨论，就因为固安郡主不是一个普通的郡主，朝廷最终也给了她公主的待遇，也算是实至名归。

• 仪宾王宪

对于王宪的出身，史书上并未记载，想来也不会太高。和固安郡主成婚后，朝廷对他们夫妇相当不错，将历仕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的老臣蹇义的故宅，转赐给了郡主和王宪。

自开国以来，王府仪宾都只是待在各自宗藩的封国，而王宪显然只能留在京师，毕竟一来老岳父朱祁钰已经恢复了皇帝的身份，二来即使仍旧是郕王，也已经绝嗣，不可能再有封国。

那么问题来了，身为从二品的高官，王宪要不要去上朝，平时能不能有正经的工作呢？礼部经过一番讨论，给出了解决方案：“给牙牌朝参，其班次列二品都督佥事下”。

景泰陵

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十月孟冬（指冬季的第一个月，又称为寒衣节，通常会在这一天祭祀先人），王宪奉旨前往景泰陵，祭祀其岳父恭仁康定景皇帝朱祁钰。景泰陵，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玉泉山北麓金山口，原本是亲王墓的规制。成化年间虽曾略加修葺，但仍覆以绿瓦，名曰帝陵，实为王坟。

在此后的几年时间里，景泰陵的祭祀工作，基本都交给了王宪。

固安郡主去世时间在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二月，当月十九日朱祁钰忌辰，以及二十日的清明节，朝廷考虑到王宪孝服在身，让另一位在京仪宾：秀怀王朱见澍女婿周钺前去祭祀景泰陵。

孝宗朱祐樘画像

自大明建国以来，仪宾之子还没有得到荫封的先例。但是考虑到固安郡主身份的特殊，王宪为二人的嫡子王道向朝廷“乞恩”，孝宗特旨同意封其为锦衣卫世袭百户。

辛卯，授仪宾王宪之子道为锦衣卫百户。仪宾故无荫子例，宪尚景皇帝女固安郡主。主卒，宪上疏乞恩。特允之，仍令世袭。—《明孝宗实录卷五十一》

此后的几个月时间里，不知道是不是丧妻之痛的缘故，王宪的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年底的时候撒手人寰。按照惯例，仪宾的岁禄在年初支取，一旦身故，后续的粮米就应该退还给朝廷。经过王道的奏请，孝宗特旨同意“过支粮米免还官”。

结语：朱祁钰的一生很悲剧，明明是中兴大明的功臣，却被丧权辱国的兄长朱祁镇重夺皇位，身后又背了众多骂名。侄子即位后，虽然对其功绩进行了平反，恢复了帝号，但由于没有给庙号，朱祁钰依然不能祔享太庙。

换句话说，虽然朱祁钰是所谓的“恭仁康定景皇帝”，但原配汪氏只能是郕王妃，女儿、女婿也只能是郡主和仪宾。随着固安郡主和王宪在弘治初年的相继离世，汪氏只能守着外孙王道凄凉度日。等到周太皇太后过世，老太太更是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了。

另外再插播一条花絮，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年）二月，致仕刑部尚书何乔新去世。何乔新的父亲何文渊，当年为景泰易储提出了最蛊惑人心的理论依据：“父有天下传之子”。南宫复辟后，何文渊被罢职，何乔新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竟然写信劝父亲自尽。为了儿子，何文渊果然含恨自尽，史称“是论耻之”，何乔新这样的文官，真是刷新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