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林艳军坐进奥迪后座的时候，车厢里通常会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她是我们市城建局的局长，出了名的“铁娘子”，做事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我叫陈阳，从部队退伍后被分配到局里小车班，成了林局长的专职司机。小车班的老油条们都说这是一个苦差事，因为林局长不仅工作狂，而且性格冷硬，前两任司机都因为受不了她那种高压的状态，主动申请调去了别的科室。但我倒觉得没什么，因为在部队里习惯了服从命令听指挥。
林局长话少，我也话少。我每天提前半小时把车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保温杯里泡好她习惯喝的淡绿茶，车里的空调永远保持在二十四度。她上车，说去哪，我就开去哪，不多问一句，也不多看一眼。
时间久了，我发现林艳军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冷血。她只是太累了。好几次夜里加班到凌晨，她靠在后座上睡着了，眉头依然紧紧锁着。车窗外的路灯光依次从她脸上扫过，能清晰地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和连遮瑕膏都掩盖不住的疲惫。
有一回我母亲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需要做手术，但我手头实在凑不出那几千块钱的手术费。那天我开车时有些走神，踩了一脚急刹车，林局长当时正在看文件，头重重地磕在了前排座椅上。
我吓坏了，连声道歉，以为这下饭碗肯定保不住了。她却只是揉了揉额头，破天荒地问了我一句怎么回事。我支支吾吾地把母亲生病的事说了，她没说什么，只让我先开车。
那天下午，护士长告诉我，手术费已经有人交了，交钱的是个穿着干练的中年女人。我去局长办公室想道谢，她却头也不抬地盯着图纸，冷冷地说：“安心开车，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钱从你每个月工资里扣。”
从那以后，我心里对她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敬重。我暗暗发誓，只要她还在局长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安安稳稳地给她当好这个司机。
但这平稳的日子，在城南隧道工程立项后，被彻底打破了。
城南隧道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投资巨大，盯上这块肥肉的人不计其数。那段时间，林局长应酬突然多了起来，但我发现她每次从饭局上出来，脸色都难看得很。甚至有一次，我看到某位副市长的秘书亲自把她送出门，两人在台阶上似乎发生了几句低声的争执。
更奇怪的是，林局长开始让我频繁地在深夜开车带她去西郊的一片老旧家属院。
那里住的都是以前建筑勘察院的退休老工程师，每次她都让我把车停在巷子口，自己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走进去，一待就是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她的神情总是异常凝重。我总是隐约感觉到，她在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撞破她秘密的那天晚上，下着罕见的暴雨。那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五，我把她从西郊接回局里。她让我先下班，自己还要在办公室待一会儿。我把车停好，正准备去门卫室拿伞，突然发现她的那个黑色公文包落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下面。
平时那个包她都是寸步不离的，我想着里面的东西肯定很重要，便拿上包，坐电梯上了八楼局长办公室。
八楼静悄悄的，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她办公室的门缝底透出一线亮光。我走近了，刚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