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二道滨河路帕斯厅兑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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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今天的故事从二道这里正式讲起。当年,二道滨河路附近开了一家帕斯厅。放在90年代的长春,这家店不算全城头一家,但开业时间算很早的一批。1994年这类娱乐店铺刚刚兴起,到1995年,帕斯厅就彻底在市面上盛行开来。换成现在的话说,帕斯厅就是大家熟知的游戏厅。

那个年代,没人叫游戏厅,全城统一都叫帕斯厅。店里摆放着老虎机、赌币机、扑克机,还有当时流行的打鱼机这类娱乐设备。

搁现在来看,这些设备算不上什么新鲜高端的东西,但在当年,能开起这么一间帕斯厅,绝对是很有本事的事,周边不少老百姓都爱来店里消遣,上手就能上分玩乐。单说这老虎机,背后的故事就特别有说道。

滨河路这家店名叫贵豪帕斯厅,老板姓万名斌,是土生土长的长春本地人。他为人老实本分,压根不混社会,出事那年也就三十六七岁。

实话实说,帕斯厅里的这些机器,比传统的牌九害人得多。不管是斗鸡、牌九还是二八杠,危害性都比不上这些机器。老话讲得好,人一旦沾上这类赌博游戏机,多半会输得身无分文、倾家荡产,这东西着实害人不浅。

故事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平日里,万斌在滨河路经营这家帕斯厅,生意一直顺风顺水。他每个月都会按时给二道当地社会势力缴纳保护费,上下打点到位,日常基本没人上门捣乱、找事。

可那段时间,他心里压着两件烦心事:第一件是上级严查管控,风声特别紧,行业营商环境变差;第二件是他的亲哥哥万林,当时在南方做生意,人脉广、路子大,手里资金十分充裕。万林跟着一位大佬做房地产生意,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势头红火。

万林隔三差五就会给弟弟打电话,劝他转行:“老弟,你在长春开这个游戏厅,我跟你说实话,这行当做不长久。你想想,平日里白道、黑道都要打点,哪一路人情都不能得罪,任何一处照顾不到,都容易惹来麻烦。听哥一句劝,你早就回本赚钱了,抓紧把店铺兑出去,连带这些游戏机一起转手。你来杭州投奔我,哥带你做正经的大生意。你在长春拼死拼活,一个月挣十万八万又怎么样?过来跟着我干一年,顶你在长春埋头苦干十年。”

万斌反问:“哥,你那边的生意真的靠谱稳当吗?”

万林语气笃定:“你说的什么话?咱俩是亲兄弟,我还能坑你?听我的,抓紧兑店,尽早过来。”

万斌思索过后回道:“行,哥,你说的道理我都懂,这行当确实做不长久,而且我早就把本钱赚回来了。我好好琢磨一下,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尽快把店兑出去就过去投奔你。”

电话挂断,亲哥哥的一番劝说,让万斌彻底动了转行的心思。干帕斯厅这一行,实在熬人费心。来店里玩乐的,大多不是普通百姓,要么是家境优渥的年轻富二代,要么是街头闲散人员、社会混子。赢了钱就万事大吉,输了钱就耍赖扯皮,店里几乎天天都有口角争执、冲突矛盾。长年累月的操心受累,让万斌早就厌倦了这门生意。

打定主意转让店铺后,万斌才发现其中的难处。这种带有赌博性质设备的铺子,普通人根本不敢接手。他先后找过周边的洗浴老板、饭店老板、其他游戏厅经营者,还有身边不少熟人朋友,没人敢接下这个店面。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家店虽然赚钱,但门槛和风险极高。没有社会人脉、没有足够的势力镇场子,接手之后早晚出问题,店铺迟早倒闭,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生怕砸在自己手里。

万斌心里定好了转让价格,整店打包五十万。包含店里六十二台设备,还有十一个半月到期的四百平店面房租。这个价格绝对实惠,单单这批游戏机的价值,就不止五十万,可任凭他怎么打听,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接手人。

思来想去,万斌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你好,东子哥。”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哎,老弟,我认得你。突然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万斌坦诚说道:“哥,我有个事跟你说,咱俩不见外。你也清楚,我在滨河路开这家游戏厅一年多了,天天操心受累,实在不想继续干了。我哥也一直劝我,让我去南方发展。长春这门生意,尤其是我这种店,普通人根本不敢碰。哥,你看你有没有意向,把我这个店接过去?”

方山东子听完,思索片刻问道:“老弟,我知道你那家店,生意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兑出去了?”

万斌无奈解释:“生意确实赚钱,但哥你也懂这里面的门道。这店放在你手里,怎么干都稳当,可搁我身上实在太难熬了。天天要么是社会闲散人员上门找麻烦,要么是地痞过来索要好处。就这一年多,我硬生生熬出了半头白发,实在撑不住了。”

方山东子回道:“行,那这么办吧老弟,这行当我不算太熟悉。下午我安排个兄弟到你店里实地看看。你转让的底价是多少?”

“哥,整店打包五十万。”

方山东子继续询问:“店里多少台机器?房租还剩多久?”

“六十二台机器,房租还有十一个半月。”

“明白了,电话里咱先不敲定。我让人过去实地考察一下,他比我懂这些门道,看完我再仔细合计合计。”

“好嘞东子哥。”

电话挂断,万斌没有急躁,安安稳稳守在店里,等着方山东子那边的答复。

再说方山东子,手下笼络了一众得力人手:江杰、江红是他麾下头号心腹,能力出众、最受信任;穆军、穆兵属于二线骨干,办事靠谱;还有老五、小志、小凯一众年轻人,全都跟着方山东子谋生做事。

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就是小凯,当时还不到三十岁。他平日里总泡在夜总会、帕斯厅这类场所,为人活络、心思机灵、情商极高,只是个子不高、身形偏瘦。

挂断和万斌的电话后,方山东子立刻拨通了小凯的电话:“喂,小凯,搁哪呢?”

“哥,我在我老舅家呢。”

“你来我家一趟,我找你有事。”

“行,哥,我马上过去。”

“抓紧过来。”

没过多久,小凯就推门走进屋内:“大哥,你找我?”

方山东子吩咐道:“你去滨河路找万斌,他那家贵豪帕斯厅,你知道吧?”

“我知道哥,我经常往那边去。”

“我听说他打算把店兑出去,问了不少人,没人敢接,报价五十万。说实话,这个价格我心里能接受,二道这片地界,我也不刁难他,五十万的价格没问题。你过去帮我仔细看看,机器的使用状况、店里的日常客流量,还有周边的经营环境、剩余房租时长,全都打听清楚。要是各方面条件都合适,我直接五十万把店盘下来。”

小凯有些诧异:“大哥,说实在的,五十万真心不贵。但我多问一句,你是真想好了要做这门生意?”

方山东子语气自信:“我有什么可想不好的?二道这块地界,我方山东子做这种买卖,还用忌惮旁人?这类生意,除了我,其他人根本镇不住场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肯定的!在二道提起我哥,绝对是有头有脸、面面俱到的人物。”

“行,那你下午过去看看。另外凯子,要是店铺能敲定兑下来,你顺便帮我问问,你老舅之前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能还?”

这里是整件事的关键,也是后续风波的根源。

小凯闻言一愣:“大哥,我老舅楚老板欠你钱?这事我具体不清楚啊。”

方山东子说道:“你老舅欠我二十万,一晃已经小半年了。当初他赌输了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从我手里拿的钱。一直两头推脱肯定不行,你转告他,抓紧把欠款备齐。一旦游戏厅的事谈妥,我这边需要凑五十万兑店资金,刚好让他把二十万欠款还给我,凑齐款项直接接手店铺。”

“明白大哥,我过去一并帮你沟通到位。”

“去吧。”

小凯从方山东子家里出来,路上暗自打起了算盘。他脑子转得快,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老舅欠了东子哥二十万,要是我能把这家店的价格压下来,不仅能帮老舅减轻压力、少还欠款,我自己也能从中捞到好处。打定这个主意,他直奔滨河路贵豪帕斯厅。

没过多久,小凯走进店里。万斌和他本就相识,见状连忙上前打招呼:“呀,凯哥来了!”

“斌子。”

万斌顺势问道:“凯哥,你今天过来,是不是为了我兑店的事?”

“没错。好好的红火生意,你怎么突然想往外兑了?”

万斌坦诚说道:“不瞒你说,我也不跟你撒谎。我打算动身去南方发展,短期内不回长春了。这摊生意看着赚钱,实则太熬人,实在不适合我,天天费心费力,熬得人身心俱疲。”

“准备去哪?”

“去杭州,以后暂时不打算回长春,所以着急把店铺处理掉。”

“行,那我先看看店里的设备,看着都挺新的。”

说完,小凯挨个查看店内机器,逐一检查设备状态,确认所有机器运转正常、没有故障损坏。转悠一圈后,小凯心思一动,转身对万斌说道:“斌子,咱俩认识三五年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方山东子是我大哥,这次专门派我过来对接,这里面的门道,你应该清楚。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轮不到我亲自过来。”

万斌回道:“我明白,能让你亲自过来,是东子哥把我当自己人看待。”

“那咱就开门见山、直来直去。说实话,整个二道区,你这家帕斯厅,换做其他任何生意人,都没人敢接手。我把话放这,除了我大哥,没人能镇得住这个场子。”

万斌听完眉头一挑:“凯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凯语气平淡地说道:“没别的意思。第一,你着急南下脱身,急于兑店;第二,我刚才看了一圈,店里的客流量,早就不如从前鼎盛的时候了。你报价五十万,说实话,这个价格属实有些偏高了。”

万斌连忙解释:“凯哥,这价钱真的不贵!店里六十二台机器,连带全套装修、空调、冰箱、彩电,店里所有配套物件全部包含在内。我在这里经营了一年半,周边大半年轻人都认准我这家店,客源特别稳定。你帮我给东子哥捎句话,盘下这家店绝对稳赚不赔,一点都不亏。”

小凯淡淡回应:“但凡兑店的老板,没人会说自己生意不好。我过来之前,我大哥特意嘱咐过我,你也清楚他的性子,在二道区向来一言九鼎。我跟你透个底,我大哥已经明确知道你要兑店的事。你要是转头把店兑给外人,就是不合规矩,最后肯定会闹得很难看,到时候别说顺利拿钱走人,一堆麻烦事等着你。”

万斌心里一紧:“凯哥,我这五十万的报价,真的一点虚价都没有。”

“你也别上火,我今天就是过来实地摸底的,回去会跟我大哥仔细商量,尽量帮你争取。你先耐心等我消息就行。”

“行,凯哥,这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咱俩不用这么客套,我回去跟我大哥好好沟通对接一下。”

“那就拜托你了。”

万斌性子老实,听完这番话,心里忐忑,也不敢再多辩解。

另一边,小凯离开游戏厅,立刻赶回方山东子的住处。方山东子见他进门,立马开口问道:“去看过了?事情怎么样?店里机器状态好不好?人流量如何,玩的人多不多?”

小凯如实汇报:“哥,我跟你说实话,这家店绝对值得兑,五十万的价格一点都不高,咱们接手稳赚不亏。我刚才在店里看了一圈,场内座无虚席,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上机玩乐。店里空调凉爽,烟酒饮料一应俱全,配套设施特别完善。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正常经营的话,每个月稳稳能挣十五六万,甚至能达到二十来万。”

方山东子闻言眼前一亮:“哟,收益这么可观?那这事就好办了,直接往下谈,五十万的价格我认可。”

“行哥,既然你同意,后续的谈判交给我全权处理就行。”

“好,这事我全权托付给你。”

“放心吧哥。”

江湖人情向来复杂,大哥与手下兄弟之间的往来算计,从来都不是人人坦荡,并非所有团伙都能做到赤诚相待。

没过多久,小凯再次折返贵豪帕斯厅。万斌看见他,连忙上前迎接:“凯哥,怎么样?你大哥那边是什么想法?”

小凯故作为难地说道:“斌子,实话跟你讲,我大哥心里挺犹豫的,也很为难。”

万斌满脸不解:“不能啊,这么好的生意,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生意确实不错,但你得明白,是这门生意值钱,还是我大哥在二道的面子和势力值钱。我大哥的意思是,最多只能给你三十万,而且其中一部分还得打欠条。”

万斌瞬间脸色一变:“多少?三十万?凯哥,这未免太过分了!我这家扎根二道的老店,就算转给外人,最少也能拿到三十五万到四十万,我报五十万本来就没漫天要价。方山东子大哥这么做,未免有点仗势欺人了吧?”

“斌子,你先别激动。”

万斌恳切说道:“凯哥,五十万真的是实价,你再帮我跟大哥好好商量商量。我也不急着马上走,可以慢慢等合适的价格。”

小凯说道:“我之所以愿意好好跟你谈,就是把你当朋友,才好心提醒你两句。”

“那我直接给你大哥打电话,我亲自问问他的想法,五十万的价格绝对合情合理。”

“你可千万别冲动!你贸然打电话能说什么?你了解我大哥的脾气吗?整个二道区,没人敢跟他顶嘴作对。元刚、霍忠贤这些人物,见到我大哥都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你要是贸然打电话惹他不快,话说得不对,到时候别说三十万,价格大概率会被压到二十五万,甚至二十万,你得不偿失。”

万斌满心无奈:“我这实打实赚钱的买卖,总不能平白无故亏本兑出去吧。”

“也谈不上亏本,你本来早晚就要离开长春。我再跟你透个底,我大哥打算先付三十万稳住你,你别往外声张。我们混社会的都懂规矩,等游戏厅后续盈利了,再额外给你补一部分差价。大家各退一步,彼此都有面子,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里的门道?”

“凯哥,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小凯语气逐渐强硬:“不多说了。今天下午,元刚、霍忠贤、老歪这帮人,都陪着我大哥在富贵人家吃饭。我大哥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话,二道这片地界,这家帕斯厅,只能由他来接手。二道其他社会人物,谁敢掺和这件事,就是公然跟他作对。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到底兑还是不兑。实话告诉你,整个长春,没几个人敢跟我大哥硬碰硬。你要是执意不兑,往后你的店根本开不下去,一年都未必能找到新的接手人。”

万斌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左右为难:“凯哥,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抓紧考虑,尽快给我答复,直接打电话找我就行,别私自联系我大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大哥还等着我的消息。”

“好,我知道了。”

小凯走后,万斌独自坐在店里,愁眉不展、满心烦闷。二道区和南关区地界紧密相连,滨河路距离南关也不远,平日里不少南关的闲散人员、社会混混都会来店里玩乐。万斌也认识一些道上的人,但大多都是底层小人物,根本没有过硬的靠山。

当天上午,一个外号叫亮子、也被人称作小生子的男人走进店里,开口说道:“斌哥,给我开台机器,我玩两把。”

万斌随口回道:“机器都开着呢,你自己随便选就行。”

亮子一眼看出他的不对劲:“咋回事啊斌哥,看你闷闷不乐的,店里生意这么好,怎么还一脸不高兴?”

“没啥大事,你安心玩你的就行。”

“你别跟我藏着掖着,有啥难处尽管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万斌轻叹一声:“行,你坐,我给你拿瓶水,咱俩唠唠。”

说完,万斌走到冰柜旁,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亮子接过水,再次问道:“斌哥,到底遇上啥难题了?是生意不好还是另有隐情,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万斌无奈吐槽:“生意自然是没得说,一直特别红火。我本来打算把整店兑出去,心里底价五十万。前两天我主动联系了方山东子,他当时也没说价格贵,也没说便宜,态度模棱两可。谁能想到,今天下午他手下的小凯过来跟我谈判。”

“小凯?我知道那小子,为人油滑得很,是不是跟你玩套路了?”

“可不是嘛!进店绕了一大圈弯子,最后直接拍板,只给三十万,多一分都没有。还放话出来,说我这家帕斯厅,整个长春除了他大哥方山东子,没人敢接。你听听这叫什么话?摆明了仗着手下人多、势力大,欺负我是老实人。说实话,但凡我背后有个硬靠山,我高低接着干,根本不用受这份窝囊气。”

亮子嘬了一口烟,眉头紧锁:“斌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万斌长长叹了一口气:“还能有什么办法?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认栽兑给他,平白无故亏二十万,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亮子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斌哥,我本事不大,但我心里有个路子,你好好琢磨一下。你要是觉得靠谱,我帮你搭个桥、牵个线。”

万斌瞬间眼前一亮:“哦?你说说看,什么路子?”

“斌哥,南关的贤哥,孙世贤,你肯定听过吧?”

万斌立马回道:“那怎么可能没听过!早先他和方山东子对峙,动辄集结几百人撑场面的事,长春道上谁不知道?”

“这不就对上了!方山东子吹牛说长春没人敢接你的店,旁人确实忌惮他的势力,但唯独贤哥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随便去打听,整个长春,敢正面跟方山东子硬碰硬、掰手腕的,也就南关小贤一个人。”

万斌心里一动:“兄弟,你的意思是?”

亮子直白说道:“斌哥,咱不玩虚的。你目标五十万兑店,我也不漫天要价。咱俩商量好,最后四十九万成交,抽一万块当我的跑腿辛苦费,我帮你搭上贤哥的人脉。只要贤哥相中这个场子,五十万成交绝对稳当,没人敢从中作梗。”

“你真能搭上贤哥的线?可别给我画大饼。”

“斌哥,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经常去金海滩那一片走动,认识里面的人,门路清清楚楚。没把握的事,我绝对不会主动跟你提。”

万斌当即拍板:“行!咱俩一言为定!四十九万兑店,抽一万给你当酬劳,你抓紧帮我联系对接!”

“妥了斌哥!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我也不玩了,立马去跑路子!”

江湖之上,从来都不缺这种搭桥牵线、赚取中间差价的中间人。亮子心里美滋滋的,暗自盘算:就跑几趟腿、传几句话,就能白赚一万块,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事。

他脚步轻快、一刻不敢耽搁,直奔金海滩夜总会而去。他和场内看场子的小喜子交情尚可,算得上熟识。

见到小喜子,亮子连忙上前搭话:“喜哥!我给你带个天大的好事!”

小喜子抬眼打量他:“你小子能有什么好事?别又是忽悠我。说说看,什么事?”

“滨河路那家贵豪帕斯厅你知道吧?老板打算整体出兑,这门路是我一手对接的。店里整整六十二台机器,整体打包一口价五十万,你问问贤哥有没有意向盘下来。”

小喜子暗自掂量:“六十二台机器五十万?这场子规模不小。我可以帮你往上传话,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消息掺水、拿我们寻开心,惹得贤哥不高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喜哥!借我一百二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糊弄你们!我哪有那个胆子!”

“行,那你在边上坐着等消息吧。”

亮子顺势嬉皮笑脸道:“喜哥,赏根烟抽呗。”

“柜子里自己拿,别客气。”

小喜子没有直接联系贤哥,他手里只存着海波的联系方式。圈内人都清楚,海波是贤哥身边的头号大管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都先经他手汇报。

九十年代混出名头的江湖大哥,身边心腹都标配大哥大,基本都是大哥出资置办,拿在手里气场拉满、排面十足。

小喜子当即拨通海波的电话:“喂,波哥!”

“哪位?”

“我是小喜子。”

“喜子,有事说事,我这会儿正陪着大哥在聚贤茶楼待客。”

“波哥,有件事跟你汇报。一个小兄弟找我,二道滨河路有一家大型游戏厅准备转让,六十多台机器,日常生意红火,整体打包报价五十万,想问问咱们这边有没有接手的意向。”

海波谨慎问道:“消息靠谱吗?别是别人设下的圈套、挖的坑。”

“波哥放心,他绝对不敢骗我,要是敢撒谎,我肯定收拾他!”

“行,我回头跟大哥汇报,先挂了。”

电话挂断,亮子立马凑上前:“喜哥,怎么样?事没黄吧?”

“先老实等着,海波去跟贤哥商量了。”

此时的聚贤阁茶楼二楼雅间,贤哥正陪着一众来客喝茶闲谈。彼时贤哥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日常很少在金海滩应酬。不管是长春本地的社会大哥,还是外地前来办事的人,想要登门拜访贤哥,大多都会约在聚贤阁茶楼碰面。

海波快步走进雅间,凑到贤哥身边低声汇报:“大哥,刚接到小喜子的电话。二道滨河路有一家游戏厅对外转让,六十多台设备,客源稳定,整体报价五十万。”

小贤抬眼问道:“老板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转让?”

“电话里没细问,我猜测背后肯定有纠纷麻烦,不然这么赚钱的铺子,没人舍得轻易出手。”

贤哥思索片刻,当即安排:“这样,你带两个靠谱的兄弟,亲自过去实地探查一番。场地环境、机器设备状况、日常客流量,全部摸底核实清楚。要是各方面条件都合适,就接着往下谈。盘下来之后,交给咱们手下的兄弟打理,谁愿意接手就让谁负责。”

“明白大哥,我现在就动身。”

海波领命下楼,没有大张旗鼓带人,只喊上老瘸、大猛两人,一行人先折返金海滩汇合。海波常年身着合体西装,行事沉稳、气场内敛,在圈子里名气极大,是众人公认的贤哥手下“二哥”,走到哪里都让人高看一眼。

乘车途中,海波暗自盘算:二道滨河路紧邻南关地界,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游戏厅这门生意,只要能镇得住场子,来钱速度极快。但方山东子深耕二道多年,这片区域一直是他的固有地盘,我方贸然介入,大概率会滋生矛盾、引发冲突。可贤哥已经发话,该考察的必须认真考察,不能错失机会。

而此时的贵豪帕斯厅内,万斌坐立难安、心绪不宁。一边是方山东子仗势压价、步步紧逼,一边是亮子牵线贤哥的唯一转机。两条路摆在眼前,他心里七上八下,只能静静等候消息,满心忐忑,不知后续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亮子在金海滩跟喜子唠完消息,喜子转头就等着海波回话。亮子站一旁一口一个喜哥叫着,喜子一摆手:“别总喊喜哥,一会儿海波过来,记住了,得叫波哥!”

没等多大一会儿,海波驱车赶到金海滩。亮子立马点头哈腰凑上前去:“波哥!”

海波淡淡瞥他一眼:“老弟,听喜子说,二道滨河路有家帕斯厅打算出兑?”

“没错,哥!就在滨河路上,位置贼立正!您要是有空,我领您实地瞅一眼。”

“行,贤哥特意吩咐我过去看一看。”

“咱这就走吧?”

“走,上车!”

海波转身往车上走,身后的大猛双手往腰上一叉,气场拉满,往那儿一站,谁都不敢随便搭话。这边,亮子这辈子哪坐过这么上档次的轿车,屁颠屁颠紧跟着就往车上钻。

大猛开的一台皇冠轿车,搁九十年代的长春,那绝对是排面天花板。亮子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眼睛四处瞅,真皮座椅软乎乎的,车载音响一应俱全,心里暗自感慨:真是大开眼界,大哥级别的人物出门,排场压根没法比。

车子从金海滩一路开到滨河路贵豪帕厅门口。海波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打量一圈,缓缓点头:“地段不赖,门头位置也够用,门面看着挺有样,走,进屋瞧瞧。”

亮子一溜小跑到前头引路,嘴里不停的招呼:“波哥慢点走,慢点!斌哥!斌哥!贤哥这边的大哥过来了!”

万斌听见动静赶忙迎出来。虽说他没亲眼见过张海波,可南关贤哥手下二号人物海波的名头早有耳闻,往前一来,手嘎巴就伸出来了:“波哥,久仰大名!”

海波微微点头伸手:“你好。我是贤哥手下张海波。”

“知道知道,海波大哥,快里边坐!”

进到店里,海波四下扫视一圈。万斌叹了口气:“大哥,真是一言难尽。干这行操心遭罪,你也明白,不认识道上朋友根本撑不起来,天天大大小小麻烦不断,我实在熬够了。”

“那兑店之后打算去哪儿谋生?”

“准备动身奔南方,往后不回长春扎根了。”

海波心思缜密,做事向来稳当,最怕遇上手里没有正规手续、租赁产权扯皮的烂摊子,于是开口说道:“咱先小人后君子,营业执照、租房合同这些手续,你拿出来我瞅一眼。别到时候兑完店,冒出一堆乱事儿。”

“波哥放心,我这人做事踏实本分,所有手续全都齐全,半点毛病没有!”

话音落下,万斌转身把一沓证件全都取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海波挨个翻看,确认样样正规有效。

“手续没啥问题。咱谈谈价钱,能不能往下让一让?”

万斌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坚定:“波哥,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我不敢跟您说虚话,一口价五十万,少一分我不能兑。”

“咋地,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不是我不近人情。要不是着急动身南下,我压根不打算出手。实话跟您交底,要是慢慢寻找合适买家,不用费劲吆喝,长春本地七十万稳稳当当就能脱手。”

这话直接说到海波心坎里了,他心里门儿清,这间帕斯厅客源稳定、机器齐全,七十万出手真不算漫天要价。海波点了点头:“行,老弟,你稍等片刻,我出门打个电话,跟贤哥汇报一下情况。”

“没事波哥,您尽管忙。”

海波快步走到店门外,掏出大哥大拨通贤哥电话:“大哥,我到游戏厅实地看完了,场地条件相当不错。老板报价五十万,真心不贵。执照、租房手续全都齐全,客观来讲,这种规模的场子,在长春七八十万正常行情。五十万拿下绝对合适。”

电话那头小贤淡淡开口:“你觉得靠谱就行,直接安排取钱交易,把店盘下来。”

“大哥,您不过来亲自看一看?”

“我还信不过你吗?要是换做大猛过去考察,我说不定得亲自跑一趟,你办事我放心。”

“明白大哥,我马上落实!”

挂断电话,一旁的大猛凑上来打趣:“波哥,贤哥是不是狠狠夸你一顿?”

海波笑了笑:“少贫嘴,贤哥说了,换别人来他不放心,我去考察不用他亲自到场。换你成天絮絮叨叨,少不了挨训。”

海波转身重新走进店内,看向万斌:“斌子,我跟贤哥沟通完了,缘分到位,五十万这价我们认。你稍等一阵子,我去筹备现金,下午咱们直接签转让合同。”

万斌当场直接看愣了,压根没想到谈判这么痛快:“波哥!您不再进屋核对核对机器数量、设施?就不怕我这边有啥猫腻?”

海波哈哈大笑:“老弟,你都敞亮实在,我自然拿出该有的信任,不用反复查验。你抽空简单收拾收拾店里零碎物件,下午准时签约。”

万斌心里暗自赞叹:海波真不愧是贤哥身边头号得力兄弟,办大事心胸开阔,五十万说拿就拿,半点儿不拖泥带水,这份气魄普通人根本比不了。

紧接着海波驱车折返金海滩,找到周明:“周哥,抓紧给我筹备五十万现金。”

周明听见数额都吃了一惊:“这么大一笔现款?”

“放心,贤哥已经点头敲定,用来盘下滨河路那家游戏厅,等手续办完了咱们交接。”

周明心里有数,海波是贤哥最信任的大管家,他开口办事绝对不会出岔子,立马安排人手去银行取现。九十年代一次性支取五十万可不是小事,窗口忙活许久,满满一皮箱现金总算准备妥当。一行人拎着装钱的皮箱赶回贵豪帕斯厅,箱子往地面一放,哐当一声闷响。万斌看着沉甸甸的箱子,海波开口说道:“亲兄弟明算账,你点点现金数目。”

万斌摆了摆手:“波哥您这么讲究,我信得过,不用清点,咱们直接拟定合同签字。”

当天下午,转让合同顺利起草签署。有意思的是,合同上签字的并不是孙世贤,而是张海波。足以看出贤哥对海波十足的信任。白纸黑字落笔,合同当场生效。

咱再说这贵豪帕斯厅整体规模,上下两层,总面积四百六十来平,将近五百平。屋内足足六十二台游戏机,另外还摆放两张棋牌桌,附带两间小包厢,闲暇时候客人能在里面打扑克、搓麻将,配套设施一应俱全,整体底子相当不错。海波看完场地心里美滋滋的,这笔买卖属实捡着实惠了。

另一边,万斌拿到五十万现款,心里大石头彻底落地。他第一时间把现金存进银行,紧接着拨通远在南方哥哥万林的电话:“哥,跟你说个事儿,帕斯厅顺利兑出去了,一共五十万。”

万林在电话那头回应:“行,多少钱无所谓,尽早过来南方要紧。”

“哥,我计划这几天动身,能赶上这周就这周,实在不行就挪到下周。我把家里杂七杂八琐事安排妥当,买火车票或者飞机票直奔杭州投奔你。”

“抓紧收拾,早点过来!”

“好嘞哥!”

电话啪嗒一声挂断,万斌长舒一口气。摆脱了二道方山东子的威逼压价,靠着亮子牵线搭上贤哥这边,原价顺利兑店,不用白白亏掉二十万,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只不过万斌万万想不到,这场帕斯厅的交易,意味着南关贤哥正式把手伸进二道滨河路地界,很快就要和盘踞二道的方山东子,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电话啪嚓一撂,万斌办事也是讲究人。五十万到手,他单独留出一万块钱,揣进兜里准备兑现承诺分给亮子。

亮子得知消息之后,乐得嘴都合不上。心里暗自嘀咕,真舒坦啊!本来就是上游戏厅随便消遣,前后撑死不到两个钟头,平白挣着一万块。九十年代的一万块是什么概念?足够舒舒服服潇洒一个月。天天泡洗浴,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日子别提多美了。

两边一时间全都舒心自在。海波盘下这间场子,没有着急动工装修,转头就去到茶楼跟贤哥汇报。小贤听完说道:“走,咱过去瞅一眼,看看场地到底啥样。”

消息一传出去,贤哥手下一众骨干全都动了心思。沙老七、大猛、海波、方片、二林子等人全都听说大哥新盘下一门买卖,大伙结伴一同赶往滨河路的游戏厅。

众人一进门,四下打量,忍不住连连赞叹场地真不赖。沙老七平日里憨厚老实,从没接触过这类场子,围着游戏机来回转悠,一脸好奇:“哎呀妈呀,这玩意儿咋玩啊?看着挺有意思!”

大伙瞧见沙老七这模样全都哈哈大笑,贤哥开口打趣:“老七,别上手瞎拍打,现在这地方已经是咱自家的产业了。”

随后贤哥环视一圈,开口问道:“这买卖交给谁看管合适?”

目光先落到大猛身上,大猛连忙摆手推脱:“哥,我干不了这个,你还是另选人吧。”

贤哥转头看向沙老七,沙老七也是一个劲推辞,贤哥思索片刻:“既然你们都不想接手,那就让二林子负责看管。只要不让大猛管,谁上手都行。”

坐在后排的二林子应声答道:“行,哥,暂时先由我盯着。往后兄弟们谁闲着没事,愿意过来搭把手,随时都能轮换。”

当天下午小贤就把所有事宜安排妥当,吩咐二林子,第二天一早带上八到十个兄弟进驻游戏厅。场地大体格局不用改动,简单打扫收拾一番,唯独牌匾需要换新。

有人问道:“哥,牌匾起个啥名字合适?”

贤哥稍加思索:“就叫聚贤吧,起名聚贤帕斯厅。”

大伙纷纷点头赞成。一旁本来就有聚贤阁茶楼,这边再来一个聚贤游戏厅,名号一脉相承,听着就顺耳。

这时二林子开口提醒:“哥,有件事我多说一句,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场子坐落在二道区。”

贤哥抬眼看向他:“那又能怎么样?”

“二道一直是方山东子的地盘,长久经营下去,恐怕往后少不了滋生矛盾,惹出啰嗦事。”

贤哥淡淡一笑,气场十足:“啰嗦啥?二道不也是长春地界?别把眼光死死困在南关。我跟你们所有人说清楚,只要是我小贤手下兄弟,眼界要放眼整个长春。别分什么南关、二道,早晚全都是咱们的地盘。”

一番话说完,底下兄弟们瞬间底气十足。贤哥个头不算高,身形看着也偏瘦弱,可身上自带一股压得住人的霸气,野心格局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二林子听完连连点头,下定决心好好守住这个场子。

转天一大早,二林子亲自挑选八个机灵稳妥的兄弟,带队进驻帕斯厅。干看场子的行当,家伙事儿必须备齐,片刀、砍刀全都带上,二林子自己随身揣一把五连发猎枪。

平日里二林子不会守在一楼,大多时间待在二楼坐镇。安排一名兄弟盯吧台,两个人在场子里来回巡视,另外新招两名服务员打理杂事。九十年代找临时工也容易,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贤哥一行人心里挺敞亮,五十万花得不亏,这买卖稳稳当当,基本不存在赔钱的风险。这边贤哥队伍春风得意,另一边方山东手下的小凯直接陷入懵逼状态。之前跟万斌谈完之后,小凯心里打着小算盘,打算故意晾万斌两天,拿捏对方,逼着万斌接受三十万的低价。

一晃两天过去了,始终没等来万斌回信。这边方山东有点沉不住气,吩咐小凯:“当初派你去谈兑店的事,怎么迟迟没有动静?赶紧打电话问问情况。”

“放心大哥,我这就联系他。”

小凯拨通万斌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傲慢:“喂,斌子,我小凯。琢磨两天想通没?上回我跟你说的话都掰扯明白了吧?你别钻牛角尖,一直犹豫到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

万斌平静回话:“凯哥,说真的,我还得谢谢你。”

小凯心里一喜:“知道感谢我就行,那咱们下午见面敲定?”

“不用见面了凯哥,场子我已经兑出去了。”

“啥?你把店兑出去了?” 小凯瞬间音调拔高,压根不敢相信,“你别跟我扯犊子!我还就不信了,脱离我大哥,你还能在长春找到人接手?你兑给谁了?”

“凯哥,你也别心里不痛快。三十万的价格我实在接受不了,兑出去我不能白白赔钱。这人你也认识。”

“到底是谁?!”

“南关贤哥,孙世贤。对方直接给到五十万,我一分钱没亏。”

小凯脑袋嗡的一下:“你居然把游戏厅兑给小贤了?”

“没错。凯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也得过日子,咱今天就聊到这儿吧。”

话音落下,万斌直接挂断电话。小凯攥着手机原地发懵,心里火气直冲头顶。原先盘算得好好的,拿下店铺之后,借着这笔账抵消老舅楚老板欠方山东子的二十万,这下所有计划全部落空。这件事还万万不能让方山东子知晓,一旦败露,方山东子非得狠狠收拾他。

眼下小凯真是没别的路子,整个人都懵圈了。他心里一个劲琢磨,这事儿回去咋跟大哥交代?方山东子特意安排他拿下这家游戏厅,结果活生生让自己给办砸了。思来想去,小凯咬咬牙,抓起电话又拨给了万斌:“斌子,我是小凯。”

万斌接起电话:“凯哥,有事呀?”

“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家呀,咋地了?”

“斌子,咱俩出来见一面,我过去找你唠唠。事儿没有你想的那么死,咱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万斌淡淡回道:“凯哥,咱俩还有啥可聊的?之前我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五十万真心不贵,你一门心思替你大哥压价。咱说句良心话,我但凡想坑人挣黑心钱,怎么谈都好说,但是现在真没必要拉扯了。你也别过来折腾了。”

“别把话说这么绝,咱见面谈谈行不行?你等我,我马上往滨河路那边赶!”

“行,那你来吧。”

电话一撂,小凯心里急得火上浇油。他必须尽量把事情往回圆,要是回去被方山东子一顿数落,甚至追责,那可就惨了。

万斌这人本性老实,平时不掺和社会上的纷争,打心底里惧怕这帮混江湖的。小凯还抱着一丝幻想,寻思就算三十万拿不下来,四十万兴许能谈妥。要是四十万能成交,起码能少亏十万,总比一分拿不到要强。

想到这儿,小凯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一下,带着两个兄弟直奔滨河路的聚贤帕斯厅。另一边,万斌也动身赶到游戏厅。二林子带着十来个兄弟正在场内值守,万斌进门,二林子抬头看见他,一摆愣手:“斌子,你咋又来了?”

“二哥,等会儿有个朋友约我见面,你们该忙活忙活,不用管我。聊几句我就走。”

“行,你随意。”

没过十分钟,小凯带着两个人推门走进大厅,刚进门就摆愣手:“斌子!”

万斌迎上前:“凯哥来了,有话你就说吧。”

小凯四下扫了一圈,看着屋里坐着不少人,随口问道:“这些都是啥人啊?”

“几个朋友,在店里帮忙忙活。”

小凯清了清嗓子,开始打感情牌:“斌子,我回去跟我大哥好好说了,我大哥心里也挺后悔的。这事算我们办事欠考虑,你看咱能不能再研究研究。你也清楚,我大哥在二道经营这么多年,也看重脸面,真心想把这家店收下来。三十万不行,我们加到四十万,你看怎么样?”

万斌听完只是一笑:“凯哥,当初谈判的时候你咋不提这话?实话跟你讲,四十万现在也没得谈了。”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四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四十万依旧离我心里的底价差十万。”

小凯紧忙往上加价:“那我再追加五万,四十五万!四十五万总可以了吧?”

万斌摇了摇头:“凯哥,晚了,店铺我已经转手出去了,合同都签完了。”

“啥?合同都签完了?你们动作怎么这么快!啥时候签的合同?电话里你只说打算往外兑,压根没说已经成交了,我还以为只是初步意向!”

万斌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店要出手,谁能想到你迟迟不下决定。”

小凯当场急得直跺脚,情绪上来开始比比划划,嗓门也越来越大。二林子手下一个兄弟瞧见外头吵吵嚷嚷的,感觉势头不对,赶紧上楼禀报。

这个时候二林子正坐在二楼,往游戏机里存了两千块钱,悠闲地敲着机器。兄弟快步走到跟前:“二哥,楼下来了个小子,带着两个人,正跟万斌争执,吵得挺凶,还一个劲打听咱们的底细。”

二林子站起身:“走,带我下去瞅瞅,把哥几个都喊上。”

话音落下,六名兄弟跟着二林子从二楼走下来。二林子一眼看见情绪激动、不停叫嚷的小凯,万斌看见二林子过来,干脆闭上嘴站在一旁看热闹。

二林子往前一凑,开口问道:“你是哪位?在这儿吵吵巴火干什么?”

小凯并不认识二林子,梗着脖子回话:“我跟我兄弟说事,跟你没关系!”

“有话好好说,别在店里大喊大叫。如今这地方归我们了,不允许在这儿闹事,没事抓紧离开。”

小凯不服气,直接顶了回去:“怎么,我跟朋友唠嗑还碍着你们了?这家店难道不让人说话?我又没捣乱,也没妨碍其他人娱乐!”

他还以为二林子只是来消遣的普通客人,压根不知道对方就是看管场子的负责人。二林子眉头一皱:“兄弟,我再跟你说一遍,有事儿出去聊。”

说着伸手打算拽他往外走。小凯立马挣扎,伸手推搡二林子:“你别动手!拽我干什么?”

咱都知道二林子是什么脾气,向来不吃这套。见对方上手推自己,丝毫没有犹豫,迎着小凯的面,哐哐就是两拳。

小凯一点防备没有,挨完两拳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在地。小凯带来的两个兄弟当场慌了,赶紧过来扶住:“凯哥!”

小凯捂着脑袋,又气又懵,扯着嗓子大喊:“什么意思?我啥时候招惹你们了,上来直接就动手?再者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上来就动手打我!我是二道的!”

二林子听完根本不惯着:“二道的咋地?搁二道耀武扬威也不好使,今天揍的就是你们二道的,能咋地?”

小凯气得牙痒痒:“行,你们真牛逼!有种报个名号!”

“你给我听清楚喽!老子是南关贤哥手下,我叫二林子!记住了!往后不经允许再踏进来二道这家场子,来一个我收拾一个,赶紧滚蛋!再来照样揍你!”

小凯脸色铁青:“好,孙世贤,你们真行!斌子,这事你也看见了,你们都给我等着!”

二林子往前迈一步,眼神狠厉:“你搁那儿放什么狠话?还等着?信不信你往前挪一步,我直接撂倒你!”

小凯心里发怵,连忙摆手:“我走,我走!”

他不敢再多嘴,带着两个兄弟灰溜溜的逃出游戏厅。等人走远,二林子转头看向万斌:“斌子,以后约人谈判挑别的地方。这家店现在已经归咱们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领,我瞅着格外别扭。”

万斌连连赔笑:“二哥,我明白了,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

说完万斌也转身离开了。另一边的小凯捂着脸,鼻青脸肿,一路往方山东子家里赶。路上心里反复盘算,回去该怎么跟大哥说辞。

思来想去,一套瞎话在心里编排妥当,往过一来,推门进屋,方山东子抬眼一看:“你干啥去了,脸怎么伤成这样?谁打的你?”

小凯立马装出一肚子委屈的样子:“哥,南关小贤这帮人实在太欺负人了!”

“小贤?到底发生啥事了?”

“哥,之前我跟万斌谈兑店的事,本来全都谈妥了,说好签合同成交的,谁能想到当天下午,小贤派人私下找到万斌,抢先一步把合同签完,直接把场子占下了。我不甘心,上门打算找他们理论理论,结果刚进屋,二林子上来直接给我一顿电炮,手里还拎着家伙,扬言要拿刀砍我!”

方山东子眉头紧锁:“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是小贤手下干的?”

“哥,我哪敢跟你撒谎!领头那人叫二林子,十多个兄弟守在店里。我稍微争辩两句,他们就要动手。最可气的是二林子还放话,专门就揍咱们二道的,专门收拾您方山东子的兄弟!”

这话直接戳到方山东子的肺眼子上,他抓起大哥大拨通电话:“喂,东辉,你现在立刻到我家来,把手里的枪全都带上,召集兄弟们赶紧过来!”

“明白大哥,马上到!”

紧接着又喊江杰:“江杰!带上家伙事儿,集结兄弟来我家里,准备出去办事!”

放下电话,方山东子怒声自语:“孙世贤,你真是蹬鼻子上脸!之前咱俩大规模摆阵,我没跟你深究,你反倒步步紧逼,直接踩过界跑到我二道抢买卖,还动手打我兄弟,真当我方山东子好欺负呢?”

旁边小凯连忙搭腔:“哥,他们属实没把您放在眼里。”

“这事你不用掺和了,看我怎么讨这个公道!”

此刻聚贤帕斯厅里头,二林子还不知道大祸将近。动手的时候小凯压根没说自己是方山东子的人,以为就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二林子带着兄弟们照常守着场子,该消遣消遣,丝毫没有防备。

方山东子这边动作极快,召集四十多名心腹弟兄,麾下三大猛将,江杰、江红、东辉,全部到场,他没有大范围动员,就挑选四十个敢冲敢打的骨干,带上六七把五连发猎枪,陆续开车集结在方山东子住宅楼下。

车队整齐停靠在路边,一众兄弟陆续下车等候。没过多久,方山东子推门出来。东辉上前一步:“大哥,咱们去哪?”

“滨河路聚贤游戏厅,他小贤居然敢把手伸到咱们二道来,还把凯子给打伤了。一会儿到地方看我信号,我一声令下,你带头往里冲,该砸就砸,对面要是敢说别的,直接鸣枪震慑!”

“收到大哥!”

方山东子转头吩咐江杰:“东辉一旦开枪,你立刻领着兄弟们拎刀往里冲,一切后果由我担着!”

方山东子正要带队出发,身旁的江杰满脸诧异,伸手拦了一下:“大哥,您跟小贤之前的恩怨不是平息了吗?怎么突然闹到要大打出手?”

“你不清楚内情,孙世贤欺人太甚!跑到我的二道地界开买卖,抢我看好的场子,还动手殴打我的兄弟,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踩线!不用再多说了,走,直接动身!”

方山东子家距离滨河路本来就不远,一众兄弟纷纷钻进车里,九台车子排成一条长龙,声势浩大,十五分钟不到就浩浩荡荡赶到了聚贤帕斯厅对面。

游戏厅对面是一大片空旷空地,车位十分充足,所有车辆依次靠边停稳,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四十多名弟兄推开车门陆续下车,迅速在马路边集结站队,气场凶悍,压得整条街道都透着紧绷的戾气。

东辉站在队伍最前排,身姿挺拔凶悍,反手将背在身后的黑壳五连发猎枪一把拽出,哗啦一声利落上膛,动作干脆利落,自带老牌打手的狠劲。他面无表情立在道边,不多言语,只等着方山东子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动手。

游戏厅一楼看门的兄弟眼神极尖,一眼就瞥见马路对面突然停下一排轿车,数十号人扎堆集结,阵势吓人。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扯着嗓子大喊:“哎!快看楼下!来了老些人了!卧擦,绝对是过来砸场子的,赶紧通知二哥!”

一名值守小弟不敢耽搁,连跑带颠地往二楼冲,脚步慌乱,边跑边喊:“二哥,二哥!出事了!”

此刻二林子正悠闲坐在二楼游戏机前把玩,冷不丁被急促的喊声惊扰,猛地抬头,眉头一皱:“慌慌张张的干啥,看见啥玩意儿了?稳重点!”

小弟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楼下开来十多台车!我瞅着有人手里拎着五连发,全副武装,看着就是来寻仇的!”

二林子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散漫的神色:“我上窗边瞅瞅。”

他快步走到二楼窗边,微微探头往下一望,心底瞬间凉了半截。马路对面黑压压站了少说四十来号人,个个气势汹汹、蓄势待发。尤其是前排的东辉,面目凶悍,气场逼人。二林子常年混迹长春江湖,和东辉有过交手过节,太清楚此人火爆偏执、下手绝不留情的性子。

二林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东辉亲自带队到场,不用多想,绝对是方山东子亲自带人上门寻仇来了!他当即摆手厉声吩咐:“赶紧把家伙给我取来!全员戒备!”

手下小弟立刻冲向二楼储物间,火速取出提前备好的五连发猎枪、片刀等家伙事。二林子扛起猎枪,快步往楼下赶,同时高声喊话:“兄弟们全都下楼,守住门口!”

九名留守兄弟迅速集结,在大厅门口整齐站定,握紧手中家伙,严阵以待。就在这短短片刻,方山东子已经领着一众弟兄横穿马路,直接堵死了聚贤帕斯厅的大门口,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二林子站在门内快速扫视,对方人数远超己方,完全是碾压之势,局势瞬间陷入被动。

方山东子往前一步踏出,目光凌厉,扯开嗓门怒吼:“孙世贤!孙世贤在哪儿!出来见我!”

二林子稳稳站在门前,沉声回怼:“方山东子,贤哥这会儿不在店里。有事你跟我说就行,没必要仗着人多势众咄咄逼人,怎么个意思?”

“咋的,干完亏心事不敢露头,打发小弟出来顶雷?”方山东子满脸不屑,厉声呵斥,“别跟我废话,赶紧打电话,把孙世贤喊过来!”

“方山东子,有事咱好好唠,贤哥的名号不是你随便张嘴辱骂的!”二林子眼神愈发冷峻。

“我就骂孙世贤了!我就骂你们贤哥,你能把我咋地?能咋地?”方山东子愈发嚣张,刻意挑衅。

二林子眼睛骤然一瞪,举枪相向:“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我当场崩你!”

方山东子毫无惧色,转头朝着身旁的东辉大吼一声:“东辉,动手,收拾他!”

熟悉长春江湖局势的人都清楚,东辉是方山东子手下头号猛将,脾气火爆至极,下手狠辣,半分情面不留。听见指令,他二话不说,大步往前跨出,端起五连发径直瞄准二林子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咣啷就是一枪!

东辉本意是瞄准二林子,奈何仓促出手稍稍偏了半寸,没能击中目标,霰弹直接打在二林子身旁一名小兄弟的肩膀上。那名小弟惨叫一声,咕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衣服,场面瞬间失控。

枪响的瞬间,二林子神经瞬间绷紧,头皮发麻。对方居然直接开枪,丝毫没有铺垫!他来不及多想,举枪立刻还击。可局势早已彻底吃亏,对面不止东辉一人有火器,江杰、江红手中也全都攥着五连发,火力完全碾压己方。

方山东子见双方正式交火,立刻挥手下令压制。数把五连发轮番朝着游戏厅门口轰击,枪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二林子纵使再勇猛凶悍,也不可能在开阔的门口硬抗密集枪火,再不撤退,所有人都得撂在这儿。

他当即果断摆手嘶吼:“全都往屋里撤!快!抓紧后撤!”

弟兄们慌忙转身往后撤退,慌乱之中,两名兄弟躲闪不及,中弹倒地,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凄厉嘶吼:“二哥!二哥!”

二林子一边快速后撤,一边回身连开两枪,暂时阻拦对方的推进势头,为兄弟们争取撤退时间。

东辉被彻底激怒,火气直冲头顶,厉声怒吼:“二林子还敢还手!带人往里冲,拆了他的场子!”

此时二林子身边仅剩六名兄弟突围聚拢,众人满脸焦急:“二哥,现在咋办,赶紧拿主意!再耗下去咱们全都被困死在这儿,一个都跑不了!”

二林子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做出决断:“砸开后侧玻璃!咱们从二楼窗户往外跑!场子先不要了,保命最重要!抓紧砸窗,立刻撤退!”

一伙人立刻掉头冲向场地后侧,准备破窗逃生。另一边,江红已经带人冲进一楼大厅,扫视一圈空无一人,立刻高声汇报:“大哥,大厅里没人!指定都躲二楼了!”

东辉闻声大喊:“跟上!往二楼冲!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东辉提着五连发直奔楼梯口,一边快速上楼,一边不停开枪压制,火力封锁整个楼梯通道。二林子躲在二楼,心里无比透亮,江湖争斗从来不是单打独斗,个人勇武在绝对的人数和火力优势面前毫无用处,硬撑只会白白送命。

很多人疑惑二林子为何不第一时间给小贤打电话求援。实则道理很简单,二道与南关相隔甚远,就算电话秒通,贤哥集结人手、驱车赶来,最少需要半个小时。眼下双方已经激烈交火,枪火无眼,根本没有半点等待的时间。

楼梯口的枪声持续炸响,密集刺耳,东辉一行人步步紧逼,缓缓向上压制,吼声不断:“楼上的别藏了!我看你们往哪儿跑!他们想溜,朝着楼梯口使劲打!”

二林子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咬牙朝着楼梯方向轰出一枪,暂时逼退追兵、稳住局势。紧接着他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俯身朝外仔细打量。眼下已经无路可退,跳窗是唯一的生路。

哐当一声,二林子纵身从二楼窗户跃下。落地之后,他根本不敢停留,更不敢去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手握猎枪,撒开腿朝着南关方向狂奔逃窜。他全程不敢搭乘出租车,只能埋头疯跑,足足奔出五百多米,原先一同突围的兄弟早已被冲散,众人只能各自逃命。

二林子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确认暂时安全后,才慌忙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孙世贤的电话:“哥!我二林子!”

电话那头的小贤心头瞬间一紧,语气凝重:“二林子,咋的了?出啥事了?”

“哥,出事了!方山东子领着四五十号兄弟冲到聚贤帕斯厅砸场子,全员带枪开火!场子被他们砸得稀烂,我被逼得从二楼跳窗户才侥幸跑出来!”二林子语速极快,急声汇报。

小贤眉头狠狠一拧,语气沉了下来:“方山东子过去了?他无缘无故上那儿干什么?”

“哥,我也整不明白他的意图!他带了四五十号人、多把五连发,咱们这边就十来个弟兄留守,两个兄弟当场中弹倒地,伤势很重!”

“他人现在还在游戏厅里头?”

“还在里边折腾打砸,没撤走!”

“你人有没有受伤?”

“哥,我侥幸躲开了,身上没受伤!”

“人没事就好,万幸!”小贤松了口气,随即语气陡然变冷,“你赶紧打个车找地方躲好,别再露面。我立马集结所有人手赶过去,我倒要看看他方山东子能狂到什么地步!上回的事我没跟他一般见识,这回居然敢主动找上门开战!你原地等我消息!”

“哎,好嘞哥!”

电话挂断,守在一旁的海波连忙上前询问:“哥,发生啥情况了?”

小贤当即沉声下令:“抓紧召集所有兄弟,把老七、大猛、方片他们全都喊上,全员带家伙,以最快速度集合下楼!立刻出发滨河路!”

“明白哥,我马上安排!”海波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调度人手。

贤哥心里清楚,这次事态彻底闹大,绝非小事。往日长春地界的纷争,他大多坐镇后方调度,极少亲自奔赴现场,但这次对方持枪上门、打砸场子、打伤兄弟,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当即起身快步下楼,同时拨通另一通紧急电话。

“大庆!立刻从宽城集结你的所有精锐弟兄,多带敢打敢拼的老手,备足五连发、镐把,火速赶往滨河路聚贤帕斯厅!到地方不用多问,直接跟方山东子的人硬碰硬!”

电话那头的大庆满脸错愕:“哥,怎么突然又爆发大规模冲突了?”

“别多问,抓紧带人赶过来,我这边人手不足,局势危急!”

“收到!我立马动身!”

电话骤然挂断,这种生死攸关的大规模火拼,每分每秒都耽误不起。一众兄弟全员紧绷神经,车队一路疾驰,不管红绿灯、交通岗,全程闯行,就算遇上路面执勤人员也全然不顾。一车车人手持五连发,杀气腾腾奔赴战场。

此刻的小贤怒火攻心,二林子没来得及细说前因后果,他仅凭现状判定,是方山东子仗着二道本地势力,见自己跨界盘下新场子,心生嫉妒,刻意上门排挤、寻衅滋事,越想越压制不住心底的火气。

短短十余分钟,贤哥这边集结了六十余名精锐弟兄,携带二十多把五连发,还有大量钢管、镐把等近战器械,浩浩荡荡二十余台车,风驰电掣般直奔滨河路。

车队抵达帕斯厅门口,时机恰好。方山东子一众四十多号人刚好打砸完毕,从屋内缓步走出。短短片刻,好好的聚贤帕斯厅已经满目狼藉、一片废墟。六十多台游戏机,要么被枪轰碎外壳,要么被刀劈斧砍损毁,屏幕碎裂、机身变形,满地塑料碎片、线路残骸,一片破败景象。

过往众人总说小贤行事强势霸道,可对比方山东子此番赶尽杀绝的做派,才知此人更为蛮横不讲理。

贤哥的车子刚刚停稳,对方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不好!小贤带人赶过来了!”

东辉闻声,瞬间绷紧神经,立刻从人群中冲出,抬手就要举枪瞄准贤哥的车队。可还没等他扣动扳机,一道更快的身影骤然杀出——方片!

方片推开车门纵身跃下,手中五连发早已上膛,落地瞬间抬手连开三枪!咣!咣!咣!三声枪响震彻街巷,密集的霰弹火力硬生生压制住东辉的攻势。飞溅的砂砾直接撕开东辉左臂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手臂不停滴落。

东辉强忍剧痛,咬牙抬枪朝着方片回射一枪。方片反应极快,侧身灵巧躲闪,避开枪火。紧随其后,海波推门下车,即便见惯了江湖厮杀,这般近距离的持枪对轰,依旧让人心生紧绷。

方片、海波二人顶在队伍最前排,持续开枪压制对方,死死锁住对面所有人的走位。身后,小喜子、沙老七、陈海等一众核心骨干陆续下车,人人手握五连发,列开整齐阵势,杀气凛然,对峙瞬间拉满。

小贤抬眼扫过破败不堪的游戏厅大厅,满地狼藉、满目疮痍,好好一处盈利产业被彻底损毁,瞬间彻底急眼,沉声怒吼:“给我往死收拾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近距离火拼之中,五连发的威慑力远超普通手枪,覆盖面广、杀伤力强、震慑力足。方片、海波稳步向前推进,持续输出火力,身后六十余名弟兄紧随跟进,彻底堵死游戏厅正门,将方山东子一行人困在屋内,断绝所有突围通道。

屋内的方山东子听见屋外密集枪响、震天吼声,脸色瞬间大变。身旁小弟慌忙上前汇报:“大哥,外面来了大批人马,最少二十把五连发压制我们!小贤带人来得太快了!”

方山东子立刻看向负伤的东辉:“东辉,你伤势咋样?”

东辉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左臂,伤口剧痛难忍,却依旧咬牙嘶吼,挣扎着想要举枪再战:“没事哥!我还能打!出去跟他们硬刚到底!”

江红连忙上前劝阻:“大哥,现在绝对不能硬拼!再不撤就彻底被困死了,您赶紧拿主意!”

江杰也急忙附和:“哥,抓紧定章程!我们手里总共就七把火器,东辉现在重伤战力大减,根本扛不住对方的火力压制,再耗下去要出大事!”

方山东子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快速权衡利弊,一把接过东辉手中的五连发,沉声下令:“全员整装,跟着我从正门冲出去!突围撤退!”

方山东子性情刚烈、极具魄力,一声令下,四十多名弟兄立刻集结,准备拼死突围。可前排弟兄刚挪到门口,还未踏出半步,守在门外的海波、方片一眼瞥见门洞人影晃动。海波二话不说,对着门洞连续两枪压制,霰弹封锁整片出口。

江杰刚往前踏出一步,立刻吓得连忙后退,高声嘶吼:“大哥,别冲!外头人多枪多,出口被彻底封死,冲出去就是送死!”

方山东子抬眼朝外一望,心底瞬间一沉。小贤的人马密密麻麻堵在门外,枪火密布、严阵以待,谁先露头谁就会瞬间中弹,贸然突围必死无疑。

屋外,海波、方片稳步推进,持续用枪火压制屋内,打算将方山东子一行人死死围困,耗到对方弹尽粮绝、彻底溃败。只需再等片刻大庆的人马赶到,屋内众人插翅难逃。

危急关头,方山东子果断改口:“所有人立刻撤往二楼!快!”

一声令下,四十多名弟兄一窝蜂冲上二楼。江杰、江红带领四名精锐兄弟,手持五连发死守楼梯转角,构筑临时防线,拖延对方进攻节奏。

留守小弟连忙询问:“大哥,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突围吗?”

方山东子俯身望向楼下,正门被彻底封死,根本无路可走,局势彻底陷入被动。

此时,海波、陈海一行人手持火器,径直冲进满目狼藉的大厅。看着满地碎裂的游戏机残骸,想起这处场子是自己亲自对接、谈判、签约盘下的产业,前后投入五十万巨资,如今被彻底损毁,海波心疼又愤怒,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怒声嘶吼:“方山东子!我跟你没完!”

怒火上头的海波当即就要直冲二楼硬拼,方片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别动!冷静点!”

“怎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嚣张?”海波怒声质问。

“楼梯口必有重兵埋伏,贸然硬冲,咱们肯定吃大亏!”方片头脑清醒,冷静劝阻,随即转头吩咐身旁小弟,“快去旁边超市,买两瓶五十三度高度白酒,越快越好!”

小弟立刻飞奔出门采购,海波瞬间明白用意——制作燃烧瓶,用火攻逼退楼上守军。他瞬间冷静下来,眼下场子已经被毁,再心疼也无济于事,唯有彻底击溃对方,才能讨回公道。

二楼之上,东辉强忍剧痛,凭借多年打斗经验快速分析局势,急忙劝说方山东子:“大哥,别硬守了!赶紧带人从后窗户跳窗跑路!再耽搁片刻,对方合围成型,咱们彻底跑不掉了!方片、海波都是顶尖好手,僵持越久局势越不利!咱们子弹仅剩不到五十发,根本守不住!”

方山东子快速斟酌利弊,点头应允:“所有人收拾家伙,从二楼后窗撤退!江杰、江红,你俩率先下楼落地警戒,互相照应,全员分批跳窗,快速撤离!”

同时他安排两名小弟留守楼梯口断后,开枪阻拦追兵,为大部队撤退争取时间。有人提议谈判周旋,直接被方山东子厉声驳斥:“打到这份上,枪都开了,谈何周旋?抓紧撤!”

二楼距离地面不足四米,高度适宜,适合快速撤离。游戏厅一楼无后门,后侧紧邻居民小区,众人跳窗落地后,立刻钻进小区深处,借着楼栋巷道分散逃窜。

待方片、海波拿着制作好的燃烧瓶冲到楼梯口,仔细聆听,楼上早已枪声停歇、寂静无声。凭借多年厮杀经验,方片瞬间反应过来:“坏了,人已经跑了!”

二人立刻快步冲上二楼,整层楼面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个人影。小贤紧随其后上楼查看,看着破败的场地,心底凉意十足。六十二台游戏机损毁三十多台,万幸包间、棋牌桌尚未被破坏,若是再晚半小时到场,整间场子必将彻底沦为废墟。

海波压下怒火,沉声安排:“先让兄弟们简单收拾残局,清点损失。”

话音刚落,屋外车流轰鸣,大庆带着四十余名弟兄、十余台车火速赶到,全员带枪带械,气势汹汹冲进场内支援。

小贤站在满目狼藉的大厅中央,脸色铁青。身旁弟兄纷纷上前请战:“哥!咱们这波实打实吃亏了!直接去找方山东子算账!上回的仗没分出胜负,这回他砸咱们场子、伤咱们兄弟,必须跟他死磕到底!”

大庆也主动请战:“贤哥,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直接给他打电话!今天必须讨个说法!”

小贤沉思片刻,拿出大哥大,直接拨通方山东子的电话。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方山东子的声音:“喂,小贤!”

小贤语气冰冷,字字带刺:“方山东子,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是不是活够了?光天化日持枪火拼、打砸我产业、伤我兄弟,你这是纯粹作死!”

方山东子毫无惧色,强硬回怼:“小贤,你也未必高尚。守好你的南关地界不好吗?非要把手伸进我二道抢生意!二道不是你的地盘!今天这事只是开始,你这场子,别想安稳开下去!”

小贤瞬间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反问:“既然你非要掰扯清楚,那咱们就把话摊开说透。我在二道盘下这间场子,到底碍了你什么事?”

“这场子是我先看中、敲定的生意!”方山东子怒吼道。

“行,那你听好。我实打实拿出五十万全款,从原房主手中正规兑店,手续齐全、合法交易。”小贤语气沉稳,有理有据。

方山东子瞬间暴怒:“你放屁!你就是截我的胡!不然凭什么这么轻松拿下场子!”

“不是我截胡,是你出价太低。”小贤淡然反驳,“原房主早已跟我交底,你手下人只出价三十万。我溢价全款兑店,合理合法。你自己出价不够、谈不下生意,凭什么怪我截胡?若是我抢了你已经敲定、签好合同的生意,我认栽。可这是正常交易,我方孙世贤做事,向来讲理。”

方山东子瞬间语塞,依旧不服:“难不成是原房主两头糊弄我?”

“是不是被人糊弄,你自己去核实。我可以把原房主联系方式发给你,任由你查证。”小贤坦然说道。

“行,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方山东子冷声放话。

小贤眼神凌厉,强势回怼:“这话本该我来说。这事不算完,早晚我会主动找你清算!”

电话骤然挂断,坐在车里撤离的方山东子,越想越不对劲。方才仓促突围,满心都是厮杀逃窜,根本没时间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行人先行撤离到安全落脚点,第一时间将重伤的东辉送往医院救治。霰弹撕碎了胳膊大块皮肉,伤口狰狞,层层绷带缠满整条手臂,剧痛让东辉咬牙强忍、冷汗直流。

安顿好伤员,方山东子回到住处,江杰、江红、穆兵、穆军等一众心腹尽数在场。他端坐椅上,反复复盘整场冲突,终于察觉处处透着蹊跷,当即沉声吩咐:“去,把小凯给我喊过来!我有要事当面问他!”

此事背后还藏着一段隐秘内情。此前,小凯的老舅曾私下找到他,满脸愁苦、万般哀求:“小凯,你务必帮帮老舅!之前欠的款项,我实在无力偿还,就算变卖家产也凑不齐,再拖下去我真的扛不住了!”

小凯无奈叹气,满口答应:“老舅你放心,这事我扛着,不用你发愁。”

正因老舅的债务压力,小凯才动了歪心思。接到方山东子的传唤,小凯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心知大概率是兑店的事败露了,硬着头皮走进屋内。

方山东子抬眼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凯子,跟我说实话,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别在我面前耍任何心眼。当初你去谈游戏厅兑店,到底给对方报价多少钱?”

小凯心头一慌,硬着头皮撒谎:“哥,报的五十万啊,是您交代的价位!”

方山东子面无表情,转头吩咐江杰:“打开免提,给万斌打一通电话,当场对质!”

电话很快接通,方山东子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万斌,我问你,我兄弟小凯当初找你谈兑店,到底报价多少?实话实说,不许隐瞒!”

电话那头的万斌老老实实回应:“大哥,小凯全程只报价三十万,多一分钱都没谈。”

话音落下,小凯浑身一僵,瞬间呆立当场,脑袋嗡嗡作响,彻底懵在了原地。

方山东子平静挂断电话,目光冰冷地锁住小凯:“现在,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里面的猫腻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您听我慢慢解释……”小凯慌忙跪地求饶。

“别喊我大哥!”方山东子厉声打断他,“我问你,你是不是蓄意骗我?你打的什么歪算盘?我现在彻底明白了!你跟我谎称报价五十万,实则对方只需要三十万,你想借着这笔生意,直接抹平你老舅欠我的二十万债务,私吞差额,拿我方山东子当傻子耍,是不是!”

小凯急忙辩解:“大哥,我老舅实在没钱还债,我也是一时糊涂……”

“我不问他能不能还钱!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撒谎欺瞒我!”方山东子怒火中烧,厉声呵斥,“往前站!”

一旁的江杰沉声催促:“凯子,别犟了,赶紧跪下认错!”

小凯万般无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方山东子冷冷俯视着他,语气沉重威严,字字诛心:“凯子,你记住江湖行走的规矩!就因为你的自作聪明、私心算计、满嘴谎言,平白无故挑起这场生死大火拼!”

“东辉为了你的烂事,胳膊挨了一枪、身受重伤,险些残废!数十名兄弟跟着你担惊受怕、出生入死!原本一桩安稳生意,被你搅得天翻地覆!我和小贤原本平息的恩怨,因为你的私心,彻底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所有烂摊子、所有伤亡隐患,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下达最终处置:“我给你两条规矩,记牢了!第一,回去转告你老舅,三天之内,二十万欠款必须足额送到我家里!逾期不到,我直接收拾你们爷俩,绝不姑息!第二,从今往后,你被我逐出队伍,不再是我方山东子的兄弟!往后行走江湖,遇事不许提我的名号,我绝不认你!咱俩师徒情义、兄弟情分,一刀两断!”

小凯听完脑袋嗡的一下,慌忙抬起头:“哥!我……我打八八年就跟着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跟在你身边整整六年,我从来没贪图过啥,你吩咐我干啥我就干啥。我承认这事是我私心太重办砸了,可是哥,你是不知道我老舅家里啥光景,日子实在太难了,那是我亲老舅呀,我实在不忍心撒手不管。但凡有别的路子,我也不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哥,求求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我再跟你重复一遍,三天!钱送不到家里,你清楚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我方山东子做事的手段,收拾你跟你老舅,我绝对干得出来!这么多兄弟都在旁边看着,我要是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你,以后底下弟兄我还怎么带?你跟我说说,我还怎么服众?”

“哥……”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就等三天。钱按时送来,一切好说,送不过来,后果自负。滚!”

小凯蔫头耷脑的:“行,我走,我滚。”

说完之后,啥多余话也没有,小凯站起身走出屋子。人刚一走,方山东子对着屋里一众弟兄开口:“你们都听好了,三天之内这笔钱要是送不过来,江杰!”

江杰立马应声:“大哥!”

“到时候你带人去找他,绝不留情!”

这话方山东子故意抬高音量,就是让门口的小凯听见。小凯站在门外,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憋了一肚子委屈,最后一句话也没争辩,默默离开了。

说实话,换做任何一个大哥摊上这种事,谁都得急眼。这不纯粹拿人当傻子耍吗?背地里暗中摆弄是非,把自家大哥架在火上烤,最后大哥为了你,跟南关的小贤大打出手,两边人马刀枪相见,闹出这么大的冲突。

小事还好说,大家相处这么多年,念着往日情分可以包容,可这件事牵扯两大伙势力火拼,多少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任凭哪个领头的大哥,心里都得掂量掂量,这样的兄弟还能不能留在身边,最后方山东直接把小凯赶出圈子,一点不意外。

镜头另一边,游戏厅这边,贤哥一伙人也在商量对策。海波平常一向稳重,从来不会怂恿贤哥主动出去开战,这回是真被惹急了,主动开口:“哥,不行,咱们直接跟他干一仗!”

不光海波,大庆旁边也跟着搭腔,不少兄弟都在旁边撺掇,想要直接去找方山东子硬碰硬。

但是小贤心思沉稳,压住所有人,把大伙聚拢到一块:“大家伙先冷静听我说。我清楚,早晚有一天,我们和方山东子这一仗躲不开,咱们既然已经把买卖开到二道,摩擦肯定少不了。但是眼下,谁都不许把事情往绝处闹大。先别想着寻仇,首要的事,先把游戏厅收拾出来,损坏的机器抓紧维修。”

随后贤哥看向海波:“海波,交给你一个任务。这几天别的事先放一放,你盯着方山东子,摸清他每天去哪、忙活什么,耐心等候合适的机会,时机成熟咱们再动手。”

海波侦察兵出身,盯梢打探消息这块没人比他厉害,这边一瞅:“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两大江湖大哥之间的争斗,绝对不能贸然出手,必须耐心等待契机。两边手下全是能征善战的狠角色。小贤这边猛将云集,方三东手下同样不含糊,江杰、江红、穆军、穆兵、小老四,再加上负伤的东辉,一个个都是敢豁出性命玩命的主。真要是彻底撕破脸大打一场,两边都得付出惨重代价。

咱们再说小凯,一路心事重重的,直奔老舅家里。他老舅外号楚老根,为人老实本分,唯独有个嗜好,就是好赌。楚老根看见外甥失魂落魄的进门,连忙问道:“外甥啊,你这是咋了?瞅着脸色这么难看。”

“老舅,咱们这回闯大祸了,事情露馅了。当初我寻思借着兑游戏厅这件事,悄悄抹平你的欠款,这下全败露了,方山东子让我们三天之内把钱还清。”

楚老根叹了口气:“没事外甥,实在不行,老舅把房子卖掉凑钱。”

“千万别卖房子!老舅你先别冲动,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楚老根愁眉苦脸的:“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本来我还寻思,你跟你大哥求求情,宽限十天半个月就行。谁能想到只给三天期限。”

“老舅,你先等我信。现在我跟方山东子算是彻底闹僵了。看看这两天有没有转机,如果大哥愿意叫我回去,这事还有商量余地;要是他铁了心不搭理我……唉,先不说了,你耐心等我消息。”

小凯心里乱糟糟的。他这人没啥别的嗜好,一是贪赌,二是好酒。人一旦心里堵得慌,就想喝酒消愁。本来满心委屈,当着一众老兄弟的面被大哥当众斥责、逐出队伍,而且之前还当着屋里一众兄弟的面逼着他下跪,可想而知小凯心里头有多憋屈难受。

最致命的是方山东子当众把他撵走,这话一说出口,基本等于断了小凯在二道立足的路子。道上混的人都明白,被自己领头大哥扫地出门,往后谁还敢接纳他?大哥都不认可自己,往后在二道地界根本没法抬头做人。

小凯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出门买了两瓶白酒,顺带称了点卤味小菜。进屋之后连电视都懒得打开,闷不吭声坐到茶几跟前,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左一杯右一杯,一杯接着一杯,一个人硬生生灌下去一瓶半,足足一斤半高度白酒。他心里积攒的愁事太多,越喝越觉得委屈,各种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一边喝酒一边暗自琢磨:凭什么落到这个地步?自打八八年我就跟着方山东子闯荡,他让往北,我绝不敢朝南;吩咐往东,我半步不往西。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回我不过是想拉一把亲老舅,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他办私事,就这么一件事,至于这么绝情吗?当着所有手下的面数落我,逼着我下跪,还放出狠话,三天之内二十万要是凑不齐,就要把我和老舅爷俩一起收拾?

这话是方山东子当众说出来的,在场所有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全都扎进小凯心里。酒劲慢慢上头,人喝得迷迷糊糊,小凯抓起手机拨通了方山东子的号码:“喂,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方山东子低沉的声音:“谁啊?”

“大哥,是我,小凯,凯子。”

“大半夜你打电话干啥?”

“大哥,我心里难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你听我跟你唠唠。我八八年就跟着你,这么多年你安排我任何事,我从来没有半点推脱。咱把旧事摊开来讲,当年我替你去松源上门要账,后背被欠债的人狠狠扎了四刀,忍着剧痛硬是把五十二万欠款完整要了回来。哥,最后这笔拿命换来的钱,你只给了我一万块辛苦费。我不是单纯计较钱多钱少,但是你这么办事,实在让跟着你卖命的兄弟寒心。”

不等方山东子插话,小凯继续倾诉心里积压多年的委屈:“还有一回,为了给嫂子物色合适的住处,我跑去农安奔走办事,不小心被当地民警带走,一关就是整整六个月。当初你亲口跟我保证,一定会想方设法捞我出去,结果我在看守所苦熬大半年,等我终于出来,你却跟我说手头没钱,无能为力。那个时候我小凯咬着牙,半句怨言都没往外说。这次兑游戏厅的事,我承认私心作祟办错了事。但是我老舅欠你二十万,我们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赖账,只求你宽限一段时日。我低三下四跟你商量求情,你反倒直接放出狠话,三天凑不齐钱款,就要对我们爷俩下手。哥,这么绝情的话,你怎么能轻轻松松说出口?”

方山东子听完这番话,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了:“你是不是喝多了?灌两杯酒就找不到南北了?你跟我在这儿掰扯长短?无论如何,我也是带你出道的大哥!给我出力卖命,本来就是你做兄弟该承担的!”

“该做的?难道我这条命就彻底卖给你了?”小凯借着酒劲,也不再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大哥了,两个人在电话里针锋相对,气氛瞬间僵住。

其实静下心来说,两个人都是极度要面子的性子。方山东子身为一伙人的领头大哥,在外必须树立威信,讲究脸面无可厚非;可小凯跟着他闯荡六年,屡次以身犯险,最后落得被驱逐的下场,心里寒透了,有怨气也在情理之中。

方山东子语气冷硬,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白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已经把话讲绝了,你听得明明白白。三天之内欠款送不到我手上,我说到做到,收拾你和你老舅。”

“行,我记住了。不就是二十万吗,就算卖房卖地,我也给你凑齐。”

“既然打算还钱,还给我打这通电话浪费什么时间?距离期限还有两天,抓紧四处筹钱。”

“我知道了……我这辈子一直替人冲锋卖命,到头来居然要被赶尽杀绝,真好。”

小凯反反复复低声念叨几句行,随后直接挂断电话,身心俱疲,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昏睡过去。

接下来两天,小凯闭门不出。老舅一遍又一遍给他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这几天他陷入恶性循环,睡醒了就喝酒,喝晕了倒头就睡,日复一日。短短两三天,无休止的酗酒把人折腾得脱了形,满脸憔悴,看起来压根不像正常人。

一晃就到了第三天上午,眼看期限到了,小凯迟迟没有主动送钱过来。最终是方山东子主动拨通了小凯的电话:“喂,说话!”

电话另一端,小凯慢悠悠的应答:“喂,大哥,有啥事儿吗?”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呢。”

“我当初怎么跟你约定的?三天之内,把二十万给我送过来!抓紧把钱送过来!”

“哥,我喝多了,浑身发软,实在过不去。要不这样,大哥,你亲自来一趟我老舅家里。咱俩当面写一张字据,不然钱交到你手里,日后你要是翻脸不认账,我们爷俩找谁讲理去?再说了,大哥,你已经不认我这个兄弟了,咱们办事总得留下凭证吧?希望你别挑理。你直接上我老舅家来吧,咱们当面把字据写清楚。钱我全都准备好了,连利息一并给你凑齐,总共二十二万,你看行不行哥?兄弟绝不能差你的事儿,二十二万一分不少,你来我家里取钱。”

方山东子在电话那头应道:行,我过去。

“你来啊哥,我就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小凯眼底透出一股狠劲儿,心里暗暗念叨:你方山东子不是扬言要弄死我吗?你来吧,别想着动手收拾我,搞不好我先把你了结了。

在社会混了六七年,小凯心里早有数,手里不可能不备家伙。他快步走到自家里屋,哐当一下拉开柜子,翻出一把五连发猎枪,悄悄摆在身边备用。老舅家离他住处不算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小凯一身浓重酒气,两眼发直,晃晃悠悠朝着老舅家走去。

一进房门,楚老根瞧见外甥这副模样,赶紧开口:“哎呀,你咋喝成这样?”

小凯摆了摆手:“你别管我,等会儿方山东子要过来,你啥话都别多说,一切听我的安排。”

楚老根满心疑惑:“他来干啥啊?”

“你不用打听,马上人就到,记住别插嘴,别掺和。”

“外甥,你喝这么多酒,别冲动啊。”

“没事,你先给我倒杯水,再拿纸笔放茶几上,咱做做样子。”

楚老根心里一头雾水,也不敢多问,只能走进里屋拿出纸笔摆好。小凯往沙发上一坐,静静等候,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山东子只带了一名兄弟,正是江杰,俩人一路来到家门口。门外响起喊声:“凯子,开门!”

小凯朝老根示意:“老舅,开门去。”

房门刚拉开,方山东子一把推开楚老根,径直往屋里闯,目光死死盯住小凯:钱在哪?

小凯望着他,心里一阵阵发凉,暗自寻思:看样子今天他是真打算对我下死手了。

一旁的江杰连忙从中打圆场:“小凯,有话好好说,大哥也是一时气话,别往心里去,钱准备好了就拿出来吧。”

方山东子冷哼一声:“啥气话,没钱我能专程跑一趟?别跟我兜圈子,钱拿出来!”

小凯这边一瞅:“大哥,先别急着拿钱,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唠唠,说完我立马把钱给你,行不行?”

方山东子不耐烦地说道:“行,有话赶紧说。”

“大哥,我小凯这么多年或许没啥本事,可我打心底认准你这个大哥,一直把你当成亲兄长。你吩咐我办任何事,我从来没有推脱过半分,我做梦都想不到,最后会落得这般下场。哥,我心里憋屈,难受得喘不上气。”

方山东子听完嗤笑一声:“小凯,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演苦情戏!”

说着上前几步,伸手扒拉了一下小凯的脑袋。小凯苦笑两声:“大哥,到这会儿你还动手推我,行,我不多说了。”

小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气氛瞬间紧绷。江杰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开口劝阻:“小凯,你要干啥?大哥都来了,赶紧把钱拿出来!”

“江杰,你先闭嘴。”小凯冷冷看向他,“这些年你们所有人是不是都拿我当一条狗使唤?我实话告诉你们,方山东子,你的大限到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方山东子怒火上涌,攥起拳头就要冲向小凯。

借着酒劲,小凯早有防备,身子轻轻一侧灵巧躲开。这边嘎巴一下,五连子拽出来就顶方山东子脑袋上了!江杰吓得大喊:“小凯!你疯了?”

“江杰,别吭声,再敢多嘴,我连你一起收拾!”

一旁的楚老根吓得浑身发抖,急忙拉扯外甥:“外甥啊,咱犯不上,千万别冲动!”

“老舅,你别说话,别掺和!”

小凯直视方山东子,方山东子高声喊道:“小凯!有能耐你动手吧!”

“你是一手把我带出来的,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今天就站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动手!来吧,我看你敢不敢!”

“实话跟你摊牌,自从那天你放下狠话,三天之内凑不齐钱就要弄死我爷俩,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压根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这间屋子。我早就想清楚了!大哥,你别以为我不怕死,我心里特别怕死!可你步步紧逼,摆明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等着你动手收拾我,我先把你了结了!”

江杰在一旁吓得声音都变了:“小凯!凯哥!你先把家伙放下!听话!有话好好唠!”

“别跟我称兄道弟,用不着!把嘴给我闭上!”

方山东子见状,往前一扑,伸手就要抢夺小凯手里的五连发。虽说方山东子闯荡多年,但是岁数摆在那儿,力气比不上三十出头的小凯,两个人死死拉扯争夺五连子,争抢之中,枪口一转,直直对准了方山东子自己的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枪响的瞬间,硝烟四散,霰弹全部轰在方山东子前胸。鲜血瞬间喷了小凯一脸一身。一旁的楚老根当场吓得尖叫出声。江杰直接愣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凯红着眼怒吼:“江杰,滚开!”

江杰缓过神,急忙开口:“小凯,不管怎么说,跟着大哥一场。人已经这样了,能不能让我把大哥背走?”

“行,背走吧。”

“多谢凯哥!多谢凯哥!”

江杰使出浑身力气,把浑身是血的方山东子驮到后背上,快步往楼下赶。一路往下走,刚踏出单元门,背上的方山东子彻底没了气息。

江杰轻轻把人放到地面上,方山东子双眼圆睁,胸口大片鲜血浸透衣衫。等掀开衣服一看,场面触目惊心,两根肋条、胸骨直接被轰得粉碎,内脏全部击碎,胸口炸开一个大洞。五连发近距离开火的威力,根本没人扛得住。江杰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清楚,人彻底没救了。

这边,屋里的小凯十分平静,转头看向浑身发抖的老舅:“老舅,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全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别掺和进来。现在我去自首。”

说完,小凯看都没看楼下围着方山东子的江杰一行人,拎着那把五连发,独自直奔二道公安分局。你等走进大厅,值班民警抬头打量他:“你干什么的?”

“我来自首。”民警以为他喝醉酒胡言乱语,这边一指唤:“喝多了别在这儿闹事,赶紧走!”

“我没有胡闹,我真自首,我销户人了!你要是不登记受理,我可就走了!”

民警察觉到不对劲,严肃起来:“你先坐这儿说清楚,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我把方山东子,方志昌打死了。”

值班民警心里一惊,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领导,快来大厅!来了个自首的,自称把方山东子销户了,不知道真假,赶紧下来核实!”

周边听见对话的工作人员全都惊呆了,纷纷小声议论:“疯了,真是疯了!”

没过多久,二道刑侦大队的警员火速赶到分局。办案民警立刻开始询问:“作案地点在哪?”

“二道滨河路,百业小区,我老舅家里。”

警方马上安排人员封锁现场,将小凯暂时羁押等候审讯。

另一边,江杰、江红、穆军这帮方山东子手下的兄弟全都聚集在楼下,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越围越多。办案警察赶到小区现场,蹲下身探查方山东子颈动脉,早已没有脉搏,满地鲜血触目惊心。

江杰红着眼眶看向办案民警:“李哥,这可咋整啊,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民警叹了口气:“谁能想到,竟然是自己手底下兄弟下的手。你们这帮人,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原本是一伙并肩的兄弟,最后闹出弑兄的人命案子。详细情况我这边也不清楚,人已经带回分局了,你们等着后续审讯结果就行。”

江杰整个人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民警立刻安排众人往后避让:“都散开!眼下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不是站在这里发愁就能解决的。抓紧联系法医到场,勘验尸体、确定死亡时间,采集现场证据,遗体后续运回队里处理。”

所有人全都心神大乱,江杰始终不敢接受现实。二道赫赫有名的方山东子,怎么就这么没了?可眼前满地鲜血的场景摆在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九十年代还没有互联网,但是道上人人都有通讯电话,消息传得飞快。方山东子遇害的消息,短短一小时,直接在长春江湖彻底炸开锅了。

海波第一时间拨通贤哥电话:“哥,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绝对不敢相信。”

“啥事?难不成你跟我开玩笑?”

“是方山东子,人没了!”

小贤心里一惊:“怎么死的?”

“被他自己手下兄弟小凯一枪放倒,地点就在滨河路小凯老舅家中。五连发近距离直接轰在胸口,当场人就不行了。现在刑警、法医、防暴人员全都在,已经封锁现场了。”

“我知道了。”

简短说完,贤哥挂断电话,默然不语。谁也想不到,一场二十万的债务纠纷,最后搭上一条人命。

不少外人议论,区区二十万,至于闹出人命吗?大伙要是只拿金钱衡量这件事,那就没有看透内里的根由。根本不是钱的事,长久积攒的委屈彻底压垮了小凯。他多年鞍前马后跟着方山东子出生入死,满心把对方当成亲大哥,可危难当头,大哥放出狠话要除掉自己。既然你打算置我于死地,那索性我就先动手了。别看小凯嘴上说自己怕死,被逼到绝境,也就豁出去了。

另一边,警方在小区现场全面搜集物证,楚老根也被带回问话。江杰配合民警,一五一十把前后经过全部交代,清楚说明了小凯主动投案自首的情况。

审讯室里,酒醒之后的小凯异常平静。办案民警先没有着急问话:“我先不问案件细节,你心里后悔吗?”

“我不后悔。”

“那可是带你闯荡多年的大哥,相处六七年,你当真一点不后悔?”

“在他扬言要弄死我的那一刻起,他就不配当我大哥了。我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可他一心要除掉自家兄弟,我反击有什么问题?实话跟你讲,我心里还算克制,但凡我再狠一点,今天就连他家一家人一起了结。”

民警听完心头一震,拿出现场笔录材料:“你仔细核对一遍笔录,上面记录的内容你认不认?”

“不用看,所有事我全都承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一命抵一命,我觉得值。”

说完拿起笔,十分干脆的签下名字。全程主动配合审讯,没有丝毫抵抗,毕竟是主动前来投案自首的。

客观来讲,小凯下手虽狠,但尚存一丝情面。当时江杰一直在一旁劝解,也没有动手殴打、辱骂小凯,所以小凯没有牵连他。倘若那天江杰跟着方山东子一起动手推搡、谩骂,那一天江杰也很难幸免。销户人这一步一旦踏出去,销户一个和销户两个结局差别不大。

案件侦查结束,卷宗移交检察院,随后递交法院审理。法院审理查明三个关键情节:第一,小凯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构成自首;第二,冲突过程中方山东子上前抢夺猎枪,俩人属于互殴,存在重大激化矛盾行为;第三,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方山东子主动前往小凯老舅家中,闯入对方住处引发冲突。

正是这三条,保住了小凯性命,最终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里咱们要说句实在话,法理面前不讲江湖恩怨。哪怕方山东子平日里树敌众多、身上纠纷不断,任何人都没有私自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行凶者依旧要承担刑事责任。要是缺少自首情节,等待小凯的只会是死刑。

小凯听完脑袋嗡的一下,慌忙抬起头:“哥!我……我打八八年就跟着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跟在你身边整整六年,我从来没贪图过啥,你吩咐我干啥我就干啥。我承认这事是我私心太重办砸了,可是哥,你是不知道我老舅家里啥光景,日子实在太难了,那是我亲老舅呀,我实在不忍心撒手不管。但凡有别的路子,我也不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哥,求求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我再跟你重复一遍,三天!钱送不到家里,你清楚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我方山东子做事的手段,收拾你和你老舅,我绝对干得出来!这么多兄弟都在旁边看着,我要是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你,以后底下弟兄我还怎么带?你跟我说说,我还怎么服众?”

“哥……”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就等三天。钱按时送来,一切好说,送不过来,后果自负。滚!”

小凯蔫头耷脑的:“行,我走,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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