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珊：曾被田汉、徐志摩、闻一多百般追求，绝对风华，婚姻却不幸

二十岁出头的俞珊，站在《莎乐美》的舞台上，一夜之间成了上海报纸上的人。

那张剧照很快传开：异国装束，眉眼锋利，手里托着盘子。台下的人看得惊住，台上的她也没想到，自己刚推开戏剧这扇门，门外站着的，不只是掌声。

还有田汉、徐志摩、闻一多、梁实秋、赵太侔这些名字。

这阵仗太盛了。

俞珊不是普通女学生。她一九〇八年生在日本东京，出身绍兴俞氏，祖父俞明震做过江南水师学堂总办，也曾是鲁迅的老师；父亲俞大纯留过学，后来在铁路系统、教育界任职。

这样的家里，女儿读书、弹琴、唱戏、学外文，都不算稀奇。

可俞珊偏偏爱上了舞台。

十几岁时，她到天津读书，后来入上海国立音乐院。南国社的田汉看见她，觉得这个女孩的气质正合舞台，便邀她演王尔德的《莎乐美》。

她答应了。

一九二九年前后，上海的剧场灯一亮，俞珊从幕后走出来。她不是旧式闺秀的柔顺样子，眼神里带着一点冷，一点傲，还有一点不肯低头的劲。

观众记住了她。

田汉也记住了她。

在南国社里，田汉既是组织者，也是编剧、导演。他把俞珊推到台前，后来又让她出演《卡门》。一九三〇年六月，《卡门》在上海中央大戏院上演，俞珊与洪深、金焰、郑君里等同台。

那时的中国话剧，正从校园、社团走向城市剧场。俞珊赶上了这个口子，也把自己的名字嵌了进去。

可热闹刚起，家里的脸色先沉下来了。

俞大纯不能接受女儿在台上扮演这样大胆的西方女子。在老派士大夫家庭眼里，演戏已经不够体面，何况还是《莎乐美》《卡门》这样的角色。

父亲一拦，俞珊的舞台路就断了一截。

她没有争到底。

她从上海的灯光里退出来，去了青岛。

青岛大学那几年，几乎聚齐了一批新月派人物。梁实秋在，闻一多在，赵太侔也在。俞珊一到，原本讲课、写诗、饮酒的教授圈，忽然多了另一种声响。

徐志摩也曾在信札里提到她。那句话不长，却很有意思：“听了不少关于俞珊的话。”

一句话，够了。

徐志摩那时早已和陆小曼成婚，俞珊不会不知道。闻一多也有家室。梁实秋与她通信、相邀，她大概也明白其中的分量。

她被围在一群才子的目光里。

可最后站到她身边的，不是田汉，不是徐志摩，不是闻一多，也不是梁实秋。

是赵太侔。

赵太侔比俞珊大十九岁，早年留美，学戏剧，回国后做过国立青岛大学校长。他沉默、稳重，和俞珊舞台上那种灼人的光，似乎不是一路人。

这桩婚事，当年就让人议论。

俞珊的弟弟俞启威，后来改名黄敬，在青岛大学读书时参加进步活动。三十年代初，他因学生运动和地下工作被捕，俞家四处奔走。

赵太侔后来在自传里承认过一句话：“俞启威我是保释了出来的。”

这句话很重。

俞珊嫁给赵太侔，外人看是才子佳人的终局，放到俞家当时的处境里，却更像一场被推着走的选择。弟弟脱险，家门松了一口气，她自己的婚姻也就被摆上了桌面。

她没有大吵大闹。

婚后，俞珊成了校长夫人。青岛的报纸登过她的婚纱照，文人笔下也绕不开她。沈从文后来写《八骏图》，便把青岛大学教授圈的气息写进小说里。

可热闹是外人的。

屋门一关，十九岁的年龄差、性格差、生活差，就都压到了日子里。赵太侔有他的学问和威望，俞珊有她的舞台、音乐和性情。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前，话未必能说到一处。

她生过两个女儿。

日子却没因此变轻。

一九四八年，俞珊投奔华北解放区。新中国成立后，她重新进入文艺系统，后来在戏曲研究机构工作。到一九六二年前后，田汉又帮她调入中国戏曲研究院。

命运绕了一圈，她又回到戏里。

只是这时的俞珊，早已不是当年上海舞台上的《莎乐美》。她离开赵太侔，婚姻走到尽头。年轻时被众人追逐的光，到了中年以后，一点点被生活磨暗。

最难的一幕，在晚年。

十年动乱初起，俞珊受到冲击。有人见到她时，她已经不像昔日那个敢演《卡门》的女子，只剩满脸泪痕，反复说：“把我弄成这副模样，叫我怎么出门啊！”

这句话，比任何才子艳闻都刺眼。

一九六八年，俞珊去世，年六十岁。同一年，赵太侔也离开人世。

一个曾在上海剧场灯下让报纸追着刊照的女子，最后留给后人的，常常不是她演过多少戏，而是那些男人的名字：田汉、徐志摩、闻一多、梁实秋、赵太侔。

可真把这些名字拨开，俞珊自己才是那束光。

一九二九年的舞台上，她托着《莎乐美》的盘子，站在灯下；多年以后，北京的屋子里，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折辱后的模样，不敢出门。

门外，早已没有当年的掌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