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全体员工每人涨薪1000块,房东立马涨租2000,我笑着点头同意,第二天他来签合同时,看着搬空的大楼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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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还有点凉,我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头,抬头看着墙上那块“万方精密机械”的旧招牌,伸手摸了摸,一使劲拽了下来。

灰尘呛得我直咳嗽,可我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谢瑞祥发来的语音:“小韩啊,合同准备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带永寿过来签,你可别让叔白跑一趟。”我听了三遍,笑了笑,回了一条:“谢叔放心,我等着您呢。”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看了一眼这空了的大楼。

八年了,明天过后,这座楼跟我再没半点关系。

而谢瑞祥,他很快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01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初冬,我爸查出来是肝癌晚期。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车间里跟张阳德商量一批零件的公差问题,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游标卡尺“啪嗒”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我连夜坐火车回了老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

我妈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看见我来,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没说,眼泪先流下来了。

医生说可以手术,但费用不低,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要三十万。

我当时刚接手这个厂子才两年,手里根本没多少积蓄。

我把厂里账上的流动资金全抽了出来,又把房子抵押了,还是差一大截。

就是那时候,谢瑞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的处境,亲自跑到医院来看我。

他提了一箱牛奶,一篮子水果,坐在病床边跟我爸说了几句“早日康复”的客套话。

临走的时候把我拉到走廊里,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韩啊,命要紧,钱的事你别急,叔能帮你。”

我当时感激得差点给他跪下。要知道,那时候我租他的厂房才两年,合同是一年一签的。他要是这时候不租给我了,我连个开工的地方都没有。

谢瑞祥拿出一份新合同,说续签五年,租金每年上浮百分之十。

我拿着合同看了看数字,心都凉了——这个涨幅,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三成。

但我爸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我哪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谢瑞祥看我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小韩,叔这也是没办法,现在地皮贵,我也有我的成本。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就先不签了,你另外找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可我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刀子。

我这种小厂子,设备搬一次就要花不少钱,更别说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客户能不能跟上都是个问题。

他是吃准了我走不了。

我咬着牙签了。

签完之后,谢瑞祥拍拍我的肩,说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我笑了笑,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爸的手术费终于凑齐了,可我爸终究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他走的那天,我跪在病床前,握着他冰冷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妈在旁边哭着说:“你爸走的时候还念叨,让你把厂子办好,别给他丢人。”

我擦了擦眼泪,说:“妈,您放心。”

可我心里清楚,那个合同签得窝囊。

我爸要是知道我签了这么一份“卖身契”,怕是走都走得不安心。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口气,我一定要出。

日子一天天过。

谢瑞祥的租金年年涨,从最开始的一年十万,涨到三年后的十三万二。

我每次都笑着掏钱,从不讨价还价。

谢瑞祥满意得很,逢人就说我懂事。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笑着递支票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头记一笔账。

这些账,早晚有一天要算清楚。

02

今年过完年,张阳德拿着一张订单跑进我办公室,脸都红了:“老板,新能源那边的单子拿下来了!一年三百二十万的活!”

我接过订单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心里头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这个单子我们跟了半年,请客吃饭送礼没少花钱,总算拿下了。

有了这个单子,厂子今年的利润至少能翻一番。

张阳德说:“老板,是不是该给大伙涨涨工资了?兄弟们这半年没少跟着您熬夜。”

我点点头,说行。我让赵宝珠算了一下,给每个工人每月涨一千块,一年下来也就多出十几万,跟这个订单比起来,不算什么。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厂子都炸了。

工人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宋苗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姑娘,头一个跑来说谢谢。

丁炎彬那几个小伙子更是嚷嚷着要请我吃饭。

王桂琴在食堂给大家做饭的时候,嘴里也没闲着,又跟这个说又跟那个讲:“咱们老板不得了了,接了大单子,给大伙儿都涨工资了,一个月多一千呢!”

王桂琴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碎。

我跟赵宝珠说过好几次,让她别在外面乱说话。

可王桂琴管不住自己,她说这话的时候,谢永寿正好在食堂门口转悠。

谢永寿是谢瑞祥的儿子,三十多岁的人,一事无成,整天靠他老子养着。

他最爱上咱们厂里“视察”,说是看看设备运转情况,实际上就是来晃悠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好回去跟他老子汇报。

那天谢永寿听到王桂琴的话,眼睛一亮,凑过来问:“王阿姨,你们老板发大财了啊?”

王桂琴嘴一快,全说了。谢永寿听完,笑眯眯地走了。

张阳德后来告诉我这事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我没慌,反而觉得正中下怀。

我早就知道,以谢瑞祥那个性子,听说了这事肯定坐不住。

他这种人,见不得别人赚钱,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装进自己口袋里。

我给他涨工资的消息,就是故意放给他听的饵。

果然,没出三天,谢瑞祥就给我打电话了。

“小韩啊,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和和气气的。

“还行吧谢叔,托您的福。”我也笑着应。

“那行,过两天我去厂里看看你,咱们也顺便把续约的事定下来。”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那块我爸当年亲手挂上去的招牌,看了很久。

当年我爸带着我开这个小厂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做人别怕吃亏,吃了亏记着就行,早晚有一天能翻回来。

我本以为我爸说的是鸡汤话,没想到后来真用上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妈打电话过来,问厂子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刚接了个大单子。

我妈说好,你爸要是知道你把他留下的厂子办得这么好,在天上也能闭上眼了。

我听着我妈的话,鼻子酸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那份合同还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头。

三年了,我每个月还房贷、发工资、交租金,赚的辛苦钱有一大半都进了谢瑞祥的口袋。

我图什么?

就图他一句“懂事”?

我在外头跑了八年,什么样的生意没见过?谢瑞祥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可他不知道,软柿子捏多了也会烂,烂了就能崩他一脸。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定了个方向——这一次,我不干了。我要让谢瑞祥知道,我韩斌不是好欺负的。



03

谢瑞祥来的那天是个星期六,我特意让张阳德把车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机器都开着,工人都在忙活。

他要看,我就让他看个够,越看越想看,越看越舍不得放手。

谢瑞祥带着谢永寿一块来的。

谢瑞祥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衫,精神得很,一点不像快七十的人。

谢永寿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烟,一进车间就左看右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小韩啊,你这厂子弄得不错嘛。”谢瑞祥站在车间中间,环顾了一圈,“新设备买了不少啊。”

我说:“是啊谢叔,接了个大单子,设备不够用,添了几台。”

“那不错啊,生意越做越大了。”谢瑞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叔替你高兴。”

我笑笑没接话,招呼他去办公室坐。赵宝珠泡了茶端上来,谢永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在那刷。

谢瑞祥喝了口茶,开始进入正题:“小韩啊,你那合同也快到期了,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把续约的事谈一谈了。”

我说:“行啊谢叔,您说怎么签就怎么签。”

“你这边生意这么红火,叔这边压力也大啊。”谢瑞祥放下茶杯,叹口气,“现在地皮涨得多快你是知道的,我这厂房要是不涨价,我这把老骨头就没饭吃了。”

我听出来了,他这是要涨价。

果不其然,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二”:“这个数,每月加两千。”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年就是两万四,加上原来的十三万二,一年十五万六。这个价格,在市场上能租到比他这个厂房好一倍的地方了。

但我没犹豫,笑着说:“行,就按谢叔说的来。”

谢瑞祥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他看了看谢永寿,谢永寿也挑了挑眉。

“小韩啊,叔没看错你,你这个年轻人就是爽快。”谢瑞祥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合同我让人准备好,到时候你来签。”

我说:“不用麻烦谢叔跑一趟,我过去签就行。”

谢瑞祥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谢永寿走了。我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赵宝珠端着空茶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涨两千,您真答应了?”

我说:“答应了。”

“这也太贵了吧?市场价哪有这么高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我冲她笑了笑,让她别担心。

赵宝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老板,我觉得您得想想办法。这样下去,挣的钱全给房东了,图什么呢?”

我说:“图个安心。谢叔对我不错,我不能让人家吃亏。”

赵宝珠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打算告诉她。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天晚上,我关在办公室里,在地图上找了整整三个小时。我要找一块地方,租金便宜,交通方便,能放得下我那几十台设备。

我拿着红笔在地图上画圈圈,画一个否一个,画一个否一个。

圈到城东工业园的时候,我停住了。

这个工业园我听说过,政府扶持的,租金比市场价低三成,但条件是必须在园区注册公司,而且得保证三年内不搬走。

我看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合适。

这个工业园的厂房虽然偏了点,但离高速口近,物流还方便。

更重要的是,租金便宜。

要是搬过去,一年能省下至少五万块钱。

我拿起电话,想给赵宝珠打,又放下了。这事不能急,我得先去看看实际情况再说。

04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去了城东工业园。出了市区上高速,下来再走五公里就到了。路不近,但好在好走,大货车也能过。

工业园的招商部在园区门口一个二层小楼里。

一个年轻姑娘接待的我,带我看了三套厂房。

我看中了中间那套,三百多平米,层高够,地面是水泥的,窗户也多,透光好。

最关键的是,后门出去就是一条大路,货车进出方便得很。

我问了价格,姑娘报了个数,比谢瑞祥那个便宜了将近四成。我当场就心动了,可嘴上没松口:“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姑娘很热情,说随时欢迎我来看。

从工业园出来,我没急着回去,绕着园区转了一圈。配套设施还挺全,有食堂、有超市、有公共停车场。总体来说,我很满意。

回厂里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搬家不是小事,设备那么多,光搬一次的运费就好几万。

还有工人愿不愿意跟过去也是个问题。

厂里好多工人就住在附近,要是搬远了,有些人可能就不干了。

可我又一想,不搬又能怎么办?留下来,每年被谢瑞祥吸血,日子越过越窝囊。搬了,好歹是给自己干的。

纠结来纠结去,直到回了厂里也没拿定主意。

下午张阳德找我,说有个零件的图纸要我看。

我看了看图纸,签了字,他正要走,我叫住他问:“老张,你说,要是我换个地方开厂,你愿意跟着我不?

张阳德一愣:“老板你什么意思?谢叔那边不是刚谈好续约吗?”

“我就是随口问问。”

张阳德看着我,眼睛里头有几分琢磨。他在厂里干了六七年了,算是最老的一批人。张阳德这个人,话不多,但心细,什么都能看出来。

“老板,说实话,咱们这帮兄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张阳德说,“那地方的租金确实太高了,年年涨,谁也受不了。”

我笑了,没说话。张阳德也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那两天,我心里头一直不踏实。

我让我妈给算了算,搬家要花多少钱,新厂房装修要多少钱,设备调试要几天……越算越觉得不值当。

可一想到谢瑞祥那副嘴脸,我又觉得必须搬。

最后,是一个电话让我下了决心。

那天晚上,谢永寿给我打电话,说他爸让我明天去拿新合同。

电话里头,谢永寿的语气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韩老板,你这生意做大了,我爸还等着你签合同拿定金呢。”

我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赶紧过来签合同,别耍花样。

挂了电话,我一拍桌子,干了。

我连夜给赵宝珠打电话,让她第二天一早去工业园把厂房定下来。给张阳德打电话,让他统计一下设备数量,估算需要几辆车来搬。

张阳德在电话里问我:“老板,真要搬?

我说:“真搬。”

张阳德沉默了两秒钟:“行,我去安排。

挂电话之前,他又补了一句:“老板,这次搬了,咱就不回来了。”

我说:“放心,这次搬了,就再也不回头了。”



05

第二天,赵宝珠去工业园签了租赁合同,年付,一口气交了全年的租金。

钱从公司账上出去的时候,赵宝珠手都在抖,说要是谢瑞祥知道了,非得气得背过气去。

我说:“他早晚会知道,但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正常生产,该干什么干什么,该给谢瑞祥打电话还打。

我甚至还主动给谢瑞祥打了一回电话,问合同什么时候能出来,他那边说还在准备,让我别急。

我嘴上说不急不急,心里头巴不得他再拖几天,我好有充足的时间安排搬家的事。

搬家是个细活。

首先得把设备分类,哪些先搬,哪些后搬,哪些搬过去就要立刻调试的。

其次是要保证生产不中断。

客户那个新能源的单子不能耽误,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延期要罚款的。

我跟张阳德合计了一下,决定分三批搬。

第一批是那些不太常用的大型设备,晚上搬,不影响白天生产。

第二批是中等设备,周末集中搬。

第三批是剩下的零碎东西,比如办公桌椅、工具柜、原材料。

最后一批搬完了,再通知工人直接到新厂上班。

搬家的时候,我让所有人保密。有工人问起来,就说设备要送到别的地方大修。工人们虽然奇怪,但也没多想。

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一辆银色的货车准时从后门开出去。

司机是张阳德找的,自己人,嘴巴严实。

车上的设备都用篷布盖着,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谢永寿偶尔还会来厂里转悠。有一次他撞见我正指挥工人给设备打包,问我:“韩老板,这是干啥呢?”

我面不改色地说:“有几台设备得送厂里大修,精度上不去了。”

谢永寿也没多问,转了一圈就走了。他走之后,我手心全是汗。要是被发现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那段时间我吃不好睡不好,每天脑子里都是搬家的进度。

我算了算,按照这个速度,还得半个月才能搬完。

可谢瑞祥那边随时可能打电话让我签合同,我得赶在他签合同之前把厂搬空。

压力山大的时候,我就会走到车间外面抽根烟。

我爸当年就喜欢抽烟,烦心的时候就点一根,说烟能让人清醒。

我不太会抽烟,呛得眼泪直流,但那股烟辣嗓子眼的感觉,确实让我脑子清楚了不少。

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这几天右眼皮老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说没事,厂里一切正常。

我妈不放心:“小斌啊,你别骗妈,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妈能理解。”

我犹豫了一下,说:“妈,我打算搬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我妈叹了口气:“是不是又涨租了?”

“嗯。”

“搬吧。”我妈说,“你爸当年也是这样,受不了气,带着几个兄弟就出来单干了。你像他,倔得很。”

我鼻子一酸,说:“妈,您放心,我肯定会把厂子办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车窗外的路灯昏黄,马路上没什么车。

我看着前头,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只要走对了方向,总比站在原地强。

半个月后,第一批设备已经搬到了新厂房。

我在新厂房里转了一圈,虽然还是半空状态,但比谢瑞祥那破地方敞亮多了。

我心里头那个高兴,连走路都带风。

谢瑞祥啊谢瑞祥,你再精明,终究也有算漏的时候。

06

搬家的第十天晚上,赵宝珠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很急:“老板,谢瑞祥那边说合同已经准备好了,让您后天去拿。

我正带着工人在新厂房卸设备,一听这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后天?”

“对,后天上午。”

我看了看新厂房,第二批设备刚搬进来,还有一批没开始搬呢。

车间里乱糟糟的,一堆东西堆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后天去签合同,那谢瑞祥必定会来厂里看,一看不就露馅了吗?

我挂了电话,让张阳德过来商量。

张阳德说:“老板,要不您先拖两天?”

“怎么拖?说生病?说他合同有问题?”

“就说账上钱没到位,签字得再等等。”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还行。谢瑞祥那人最看重钱,一说钱的事,他肯定愿意等。可问题是,拖一天两天容易,拖久了就怕他起疑心。

张阳德说:“老板,要不这样。您明天去工业园把剩余的手续办完,我去找几个兄弟,今晚连夜搬。三天之内,肯定能把剩下的设备全部搬完。”

我说:“行,就这么办。

那天晚上,我调了七辆车过来,从晚上八点一直搬到凌晨四点。

工人们累得直不起腰,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连张阳德那条老腰都累得直喊疼,嘴上骂骂咧咧的,手上活一点没停。

我自己也没闲着,拿了个扳手跟在后面拆设备。

拆到我爸当年亲手改的那台车床时,我的手停了一下。

那台车床是我爸的宝贝,当年买回来的时候是二手的,花了八千块钱,修修改改用了好多年。

我舍不得丢,就让人一起搬上了车。

搬到最后,车间里就剩下一张破旧办公桌。我坐在桌上,看着空荡荡的厂房,心里五味杂陈。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满脑子都是搬家的事。晚上做梦都能梦见谢瑞祥找到新厂房来闹事的场景,吓醒以后才发现是梦。

终于,在第三天早上,最后一批设备上了车。我把厂房的钥匙放在门卫老马的桌上,交代了他一句话:“老马,等谢叔来了,你把这个给他。”

老马接过钥匙,问:“老板,你真不回来了?”

我说:“不回来了。”

老马叹了口气:“也行,这地方风水不好。”

我笑了笑,上了车。后视镜里,那个大门越来越远。八年了,我把最苦的日子都留给那个地方了。临走的时候,连张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我拨了谢瑞祥的电话。

“谢叔,您那边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明天吧,明天上午,我在厂里等您。

“好好好,那你等着叔啊。”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明天上午,明天上午您来的时候,怕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想象着谢瑞祥明天看到空厂房的反应,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一想起那台被他坑走的三万块押金,还有那些年多交的租金,我心里又没了几分得意。



07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了新厂房。

张阳德带着几个工人在打扫卫生,新机器已经安好了一大半。

宋苗和她那几个女同事正在擦窗户,说要把窗户擦得亮堂堂的,好让机器干活的时候透亮。

整个厂房焕然一新,跟谢瑞祥那个灰扑扑的地方天壤之别。

赵宝珠拿着账本过来,说新的工商注册已经批下来了,印章也刻好了。

我接过印章,看了一遍,上面刻着“鑫达精密机械”六个字。

我把印章揣在兜里,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老板,电话。”赵宝珠把手机递给我。我一看号码,是谢瑞祥打来的。

“小韩啊,我到你厂门口了,你怎么不在?”谢瑞祥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谢叔,您先进去看看,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不敢耽误,开着车就往旧厂房赶。一路上我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应对,手心都冒汗了。

等我开车到旧厂房,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我在门口停好车,看见谢瑞祥那辆黑色大奔停在门前,谢永寿靠在车头抽烟,看见我来了,脸色铁青。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谢瑞祥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似的。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能干出这种事来。谢瑞祥瞪着我,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小韩,你……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谢瑞祥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谢叔,我不想续租了。”我说,“设备我已经搬完了,厂里打扫干净了,您要是检查完了,我就把门锁给您留下。”

谢永寿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他妈耍我们?”

我一把推开他:“谢永寿,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报警。”

谢瑞祥拦住他儿子,喘着粗气指着我:“韩斌,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签了三年合同,现在想毁约?你等着,我让你赔钱赔到倾家荡产!”

我笑了:“谢叔,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五年租期,三个月后如果不续签,自动解除。现在三年到期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法律关系了。您现在就算告到法院,法院也只能判我自动解约,不用赔任何责任!”

谢瑞祥的脸白了。

谢永寿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几圈:“爸,合同上是不是有条款说三个月前要提前续约?”

谢瑞祥:“……”

我没等他想明白,继续说:“谢叔,合同您自己也看过。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年到期之后如果我不续签,合同自动解除,没有违约金。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合同回去看一眼。

谢瑞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指着我,想说什么,可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谢叔,这是您今年收的房租。我已经多交了三个月,就算是我这几个月对您的补偿了。”

信封里的钱,是赵宝珠算好的,不多不少,正好多交三个月。这笔钱,是我最后的体面。

谢瑞祥接过信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的脸色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最后,他坐在地上,一把将信封甩到一边,嘴还没停:“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是谁帮你签的合同?是谁……”

我没等他骂完,转身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车间。这个地方,有我爸的汗,也有我的汗。但以后,跟我们父子都没关系了。

谢永寿在后面追出来,冲到我面前:“韩斌,你等着!我让你开不下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谢永寿,你要是敢来我新厂闹事,我就报警。你知道我们这附近派出所的所长是哪个吗?我跟他吃过饭,你信不信?”

谢永寿气得牙痒痒,可终究没敢动手。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上了车,点上三根烟。发动车子之前,我给赵宝珠打了电话:“新厂的机器,今天能开工么?”

“能!”

“行,我这就到。”

挂了电话,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了出去。后视镜里,谢瑞祥还站在厂房门口,像个木头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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