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要离婚这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她打电话叫我回家,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我爸坐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大,播什么天气预报。我哥李强也在,坐我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老婆发来的微信。
“叫你们回来,是有个事要通知你们。”我妈围裙没解,站在饭桌边上,声音不大不小,“我跟你爸,明天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我以为她开玩笑。她和我爸吵了一辈子,但从来没提过离婚。我妈这个人,嘴硬心硬,说一不二,可这种事,不至于。
“离就离呗。”我爸关掉电视,站起来往饭桌走,“你妈说啥就是啥。”
我哥抬头看看我妈,又看看我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
“妈,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民政局门口。
我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打了点粉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吃喜酒。我爸穿了件旧夹克,领口的线都脱了,他也不在意。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问了几遍“是否自愿”“有没有财产纠纷”,我妈都说没有,我爸跟着点头。签字的时候我爸拿笔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签完了。
红本换绿本,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出了民政局大门,我妈把离婚证往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往前走。我爸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绿本子翻了翻,像是检查上面有没有错别字。
我正想说点什么,我爸先开口了。
“你妈早就把财产都转给你哥了,我一分没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哥刚走到台阶下,一只脚迈出去,另一只脚还在台阶上。他整个人突然顿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爸,你说啥?”我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你妈去年就开始转了,房子、存款,全在你名下。”我爸把离婚证叠好,放进口袋里,“我一分没要,都给你们娘俩了。”
我哥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妈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我们。
我爸从我身边走过去,拍了拍我肩膀:“欣欣,送爸回家吧。”
我回头看我哥,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两只手撑着地面,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妈终于转回身,看了我哥一眼,没说话。
那天的太阳很大,照得我眼睛疼。
01
我叫李欣,三十二岁,在城东小学教书。
我爸李建国,退休前也是老师,教了一辈子数学。我妈赵秀兰,纺织厂退休,车间里干到退休那天。
我们家是典型的“我妈说了算”。
从小到大,家里的大事小事全是我妈拍板。买房子、存钱、走亲戚、过年给多少红包,全凭她一句话。我爸从来不争,问他就一句“你妈说得对”。
我哥李强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是我妈的心尖子。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炖一只鸡,鸡腿永远是我哥的。我跟我妈说我馋,她说“你哥是男孩,能吃”。后来长大了我提过这事,我妈说“你咋这么小心眼,一只鸡的事记到现在”。
不是鸡的事。是习惯了。
我考大学那年,分数比一本线高出四十分,想报省城的师范大学。我妈说太远,学费贵,让我报家门口的师专。我说师专出来只能教小学,她说“小学咋了,教书都一样”。
我爸在旁边翻报纸,头都没抬。
我去了师专,毕业后在城东小学教书,一教就是十年。
我哥高中没毕业就不上了,我妈托人给他找了个厂子干活。他干了大半年嫌累,自己跑了。我妈没说啥,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做点小买卖。
买卖做了三回,赔了三回。第一回卖水果,赔了;第二回开饭馆,赔了;第三回弄了个洗车店,我妈出了大半的钱,还是赔了。
每次赔完,我妈总说一句“你哥还年轻,慢慢来”。
我爸从来不评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有时候我忍不住跟我妈吵,说她偏心。我妈就说我“当老师当傻了,算那么清楚干嘛”。我说这是偏心,她说“一家人分那么清楚,生分”。
后来我就不说了。说得越多,我妈越烦我。
去年春节,我带了老公和孩子回娘家。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哥一个人占了大半个桌子,我爸妈坐他两边。我和老公带着孩子挤在角落里吃饭。
吃到一半,我妈突然说:“强子,妈帮你把房贷还清了。”
我哥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真的?”
“真的,你那个房子位置好,留着不吃亏。”我妈给我哥夹了块鱼肉,“等以后涨价了再卖。”
我问我妈:“房子的钱哪来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这是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
我爸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喝汤,汤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老公说这事。老公说“你妈的钱爱给谁给谁,咱不惦记”。
我没再说什么。可我心里清楚,我妈和我爸都是退休工人,那套房子的钱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现在我知道了。
是把我爸那份也拿走了,全给了我哥。
离婚后第三天,我去我妈那边拿东西。她的包还没收拾完,离婚证就那么摊在桌上。
“妈,你为啥非得跟我爸离婚?”
她头都没抬:“过不下去了。”
“财产你真全给我哥了?”
“你哥是男的,以后要养家。”
“那我呢?我不是你女儿?”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也成家了,自己有工资,还要我养老不成?”
我抱着那包东西从她家出来,站在楼道里站了很久。楼上有人在拖地,拖把一下一下戳着地板,声音很闷。
我妈在门里喊了一声:“关门!”
我伸手拉上了门。
02
离婚后,我爸搬到了城南的老房子里。
那房子是爷爷留下的,六七十平米,两室一厅。墙体有裂缝,厨房窗户关不严实,冬天漏风。我跟他说搬过去跟我们住,他不肯。
“一个人住自在,不用跟你妈吵了。”
他倒是真自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出去走一圈,回来煮碗面,看电视,下棋。晚上五点吃晚饭,七点睡觉,跟老年人作息一模一样。
周末我过去帮他收拾屋子,顺便带点菜。
第五个周末我去的时候,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是打开的,里面有几张纸,被风吹到地上几张。
我弯腰捡起来一看,是借条。
“今向王小军借款二十万元整,利息按月结算,借款人赵秀兰。落款时间是去年七月。”
我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借款人赵秀兰,我妈。
我爸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见我拿着借条,愣了一下,然后说:“别看了。”
“爸,我妈啥时候借的钱?”
“我也不知道。”我爸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前几天收拾你妈的柜子翻出来的,夹在一本书里。”
“二十万,她借这么多钱干啥?”
我爸没说话,坐到沙发上,拧开电视。又是天气预报,同一个台,同一个时间。
“爸,这上面写的内容你清楚不?担保人那一栏怎么是空的?”
我爸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我坐到他对面,把借条平放在茶几上,手按着纸边。借条写得很随意,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利息那块的数字被人涂改过,看不清具体是多少。
“我跟你说件事。”我爸关掉电视,“你别跟你妈闹。”
“啥事?”
“她借这笔钱的时候,我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她说是帮你哥周转。”
“我哥周转什么?”
“具体的她没说。我寻思你哥那个洗车店,可能经营上有啥困难。”
洗车店?我哥的洗车店去年就关了。说是赔了,店转给别人了。哪来的周转?
我把借条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纸张很普通,像那种文具店里随便买的本子纸。
“爸,你知道我妈已经把钱转给我哥了还签字离婚,你想过后面咋办没?”
我爸看着我,突然笑了。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密密麻麻的,像干裂的河床。
“我想过了。你妈这个人,一辈子精打细算,她算好的事,谁也拦不住。我这个年纪了,也没啥可在乎的。”
他的语气跟我妈离婚那天一模一样。
我没再追问。
下午帮我爸整理柜子,发现衣柜里挂的衣服全是旧的。十几年没换过。我妈以前总说“你爸这个人不讲究,穿啥都行”,他就真的穿啥都行。
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铁盒子,上了锁。
我爸去阳台晾衣服,我把盒子拿起来摇了摇,里面哗啦哗啦响。又放回去了。
晚上我回家,老公问我爸那边怎么样。我说还行。
“你看看到底欠了多少钱,实在不行咱帮一把。”
我没回答。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去年夏天有一天,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学校有没有认识什么熟人可以贷款。
我说没有,问她咋了。
她说“没事,随口问问”。
那是七月份。借条上的日期也是七月份。
我妈那通电话之后没几天,她就跟我爸提了离婚。我爸不同意,她闹了大半年,离婚前两周才消停。
现在我明白了,她闹不是因为我爸不同意离,是因为钱的事没安排好。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句“借款人赵秀兰”。
二十万。我妈一个退休工人,每月退休金两千出头。她拿什么还?
除非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还。
03
借条上“赵秀兰”三个字写得工整,日期是去年七月。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字迹确实是母亲的。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第二天放学,我直接去了母亲租的房子。城南老小区,两室一厅,她搬出来后就住这儿。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电视声音很大。
母亲开了门,看我一眼:“你怎么来了?”
“妈,我想问你点事。”
她让我进去,自己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里面。
我从包里掏出借条的复印件,放在她面前。母亲瞟了一眼,脸色没变。
“哪儿来的?”
“帮爸收拾东西翻到的。妈,你什么时候借的钱?”
“去年吧。”她舀了勺西瓜,“你哥那会儿想开个店,手头紧。”
“哥的洗车店不是早就关门了吗?”
母亲把勺子往茶几上一拍:“关门就不能借钱了?你这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语气硬,眼神却有点飘。我盯着她看,她别过头去。
客厅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还没拆封。墙上挂钟滴滴答答走着。
“妈,你和爸离婚,是不是跟这笔钱有关系?”
她腾地站起来:“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你爸都签字了,你操什么心?”
正说着,门锁响了。哥哥李强推门进来,看见我在,愣了一下:“欣欣也在啊。”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熟食。身上穿的那件夹克我没见过,牌子货,少说一千多块。
“哥,妈借了二十万,你知道吗?”
李强放下塑料袋,表情有点不自然:“知道啊,我帮朋友周转一下,很快就还了。”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他走到厨房拿了瓶水,“欣欣,这事儿你别管了,爸妈都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我看着他,“爸签了字,你满意了?”
李强拧瓶盖的手停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爸一分钱不要,财产全转你名下。为什么妈半年前就借了二十万。为什么你洗车店都关了,还能换新车。”
李强脸色一沉:“谁跟你说我换车了?”
“楼下那辆黑色大众,不就是你的?”
他张了张嘴,没接话。母亲走过来,挡在我和哥哥中间:“行了行了,欣欣你回去上课吧,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我也是大人了,妈。我三十二了。”
母亲没理我,转身进了厨房。李强站在那儿,低头拧着矿泉水瓶盖。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借条复印件还摊着。母亲背对着我,在厨房里洗菜,水声哗哗的。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
这回接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欣欣,怎么了?”
“爸,妈借的那二十万,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知道。”
“她说是给哥周转的。”
“嗯。”
“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问不问的,都那样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下花坛边上。旁边几个老太太在打牌,嘻嘻哈哈的。天气闷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那辆黑色大众停在路旁,崭新锃亮。
我记得哥哥以前说过,洗车店三个月亏了八万,后来就关了。他哪来的钱换车?
还有母亲,她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借二十万,拿什么还?
我往回走,路过母亲那栋楼的垃圾站。一个破纸箱扔在边上,里面塞着几张纸。我蹲下来翻了翻,是银行的宣传单,还有一张小贷公司的名片。
小贷公司,利息高得吓人的那种。
我攥着那张名片,手心全是汗。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放学都绕到母亲住的小区转一圈。
周四下午,我看见母亲从楼里出来,穿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拦了辆出租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我骑车跟在后面。出租车停在一条老街上,母亲下了车,走进一栋旧楼。
楼门口挂着块牌子:“鑫源投资咨询”。
我在马路对面等。大概半小时后,母亲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她站在路边,从里面抽出张纸看了看,又塞回去。
她没打车,走着去了公交站。
我等她上了车,才骑车过去看那栋楼。一楼大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走廊里黑漆漆的。上了二楼,右手边就是那个投资咨询公司的门。玻璃门上贴着“贷款、融资、资金周转”几个字。
门开着,里面坐着个年轻女孩在玩手机。看见我,她抬起头:“办业务吗?”
“我打听一下,刚才那位阿姨,她来办什么?”
“你说赵阿姨?”女孩放下手机,“她来续贷的。”
“续贷?”
“对啊,她之前借了钱,到期了还不上,就续一下。”
我心里一沉:“她借了多少?”
女孩打量我一眼,摇摇头:“这个不能说,客户的隐私。”
回到家,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母亲借钱、续贷、哥哥换车、离婚、财产转移,这些事像珠子一样散了一地,我却找不到能串起来的线。
晚上我去父亲那儿。他一个人住,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棋盘,黑白子摆了一半,他自己跟自己下。
“爸。”
“嗯。”他头也没抬。
“妈去小贷公司了。”
父亲落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下。
“你知道她在借钱?”
“知道。”
“你知道她还不上?”
他把棋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灯光照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欣欣,”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妈想把房子给你哥,我不想拦。”
“为什么?”
“你哥日子不好过。”
“所以就把什么都给他?”我声音抖起来,“那房子是爷爷奶奶留下的,凭什么全给他?”
父亲没说话,低头看着棋盘。
“爸,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签字?你不要钱,不要房子,你想过以后怎么过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我说不上来,不是无奈,也不是悲伤,更像一种平静的认命。
“欣欣,”他说,“有些事,该我扛的就得扛。”
“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我坐在那儿,看他重新摆棋子。屋里很静,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厨房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下漏。
我忽然觉得累,说不出的累。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母亲这样,父亲也这样。
走的时候,父亲送到门口。楼道灯坏了,他站在暗处,身影有些佝偻。
“爸,那二十万……”
“别担心,爸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多。”
他没回答,只是说:“回去路上小心。”
我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说:“欣欣,爸这辈子没本事,让你们受苦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父亲说的“没本事”,背后藏着什么。
05
又过了一周,哥哥约我吃饭。
在一家小馆子里,他点了几个菜,又要了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我自己没喝。
“欣欣,”他开了口,“妈那笔钱,你别查了。”
“为什么?”
“有些事,知道多了不好。”
我看着他。他瘦了不少,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好久没睡好。
“哥,你跟我说实话,那二十万,你拿去干什么了?”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没接话。
“买车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放下杯子,手有点抖。窗外车来车往,灯光晃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欣欣,”他哑着嗓子,“哥办了件蠢事。”
“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父亲。
“欣欣,你过来一趟,民政局门口。”
“民政局?去那儿干什么?”
“你妈说,有些话要当面讲清楚。”
我挂了电话,看哥哥。他也听到了,脸色白得吓人。
到了民政局门口,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路灯亮着,母亲站在台阶上,父亲站在下面几步远的地方。我走过去,哥哥跟在我身后。
母亲看见我来,点了点头:“都到齐了。”
“妈,你叫我们来干什么?”
她没看我,转头对父亲说:“老李,你说吧。”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妈早就把财产转给你哥了,我一分没要。”
话音刚落,哥哥“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我愣住了。
母亲脸色变了,一把去拉哥哥:“小强!小强你没事吧?”
哥哥没动,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眼睛直直的。
“妈,”我声音在发抖,“怎么回事?”
母亲没说话,死死咬着嘴唇。
我转头看父亲。他站在路灯下,脸上的表情我说不清楚,像是终于说出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欣欣,”他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走吧,回去再说。”
我甩开他的手,走到母亲面前:“妈,你真的把房子给我哥了?”
母亲冷笑:“你爸签字就是认了。”
“那二十万呢?”
她别过头。
哥哥还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父亲又拉我:“欣欣,你妈欠了二十万,不转财产你也要背债。”
我脑子嗡的一声响。
原来这婚离得这么脏。
我该揭穿哥哥赌债的真相,还是替父亲守住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