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挺足,可苏宏达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汗。
对面那个印度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推,慢悠悠地说:“叶董事长,60万吨大米,先运到孟买,我们验完货,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叶宏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没吭声。
苏宏达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叶总,辛格先生是诚心要做这笔生意的,您看是不是——”
“诚心?”叶宏放下搪瓷缸,笑了笑,“那我也表个态吧。”
三天后,八艘万吨货轮同时出现在孟买港外锚地。
那个叫辛格的印度人站在码头上,看着传真过来的航运单,脸色唰地白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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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宏达到叶氏集团的时候,正好赶上厂里开饭。
食堂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工人们端着搪瓷碗,三三两两蹲在树荫底下扒饭。苏宏达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跟这个环境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叶宏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厂区的粮库。苏宏达推门进去的时候,叶宏正站在窗前往外看。
“叶总,好久不见。”苏宏达笑着伸出手。
叶宏转过身,跟苏宏达握了握手:“老苏,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苏宏达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摆在茶几上。
“叶总,我给你带来了一笔大买卖。”他压低声音,“印度那边有个大客户,想从国内进一批大米,量很大。”
叶宏没急着看文件,先给苏宏达倒了杯茶。
“多大的量?”
“60万吨。”
叶宏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苏宏达,没说话。
苏宏达赶紧解释:“那边是个大公司,在印度做粮油做了几十年,信誉没得说。我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这条线的,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对方要什么品质?”叶宏问。
“普通的籼米就行,他们的标准跟咱们差不多。”苏宏达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份传真件,“这是他们公司的资质证明,还有采购意向书。”
叶宏接过来翻了翻。
纸张还带着点热敏纸的油墨味,上面的英文写得规规矩矩,公司的注册号、税号都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文件放在桌上,没表态。
“老苏,这事儿我得再想想。”
苏宏达急了:“叶总,60万吨可不是小数目,您要是能吃下来,这一年都不用愁了。”
“我知道。”叶宏又端起搪瓷缸,“但我得先看看自己的产能跟不跟得上,粮库里的库存够不够。”
苏宏达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叶宏的态度不松不紧,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那行,您先考虑着。过两天印度那边的采购总监要亲自过来谈,到时候我带他来拜访您。”
苏宏达走后,叶宏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按下内线电话。
“沈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刚来得很快,手里还拿着一个账本。他是叶宏的发小,跟叶宏一起长大的,从厂子刚起步就跟着干,到现在也二十多年了。
“宏哥,什么事?”
“你来看看这个。”叶宏把苏宏达留下的文件递过去。
沈刚接过来翻了翻,眉头拧了起来:“60万吨?这么大的量,咱们一口吃下去,资金链怕是不好周转。”
“我也是担心这个。”叶宏说,“而且老苏这次来得有点突然,以前他介绍的那些客户,顶多一两万吨,从没有这么大手笔。”
“你是觉得有问题?”
“不好说。”叶宏站起身,走到窗边,“让肖永刚去查查这家印度公司。”
沈刚点头,正要出去,又被叶宏叫住了。
“还有,查查老苏最近的情况。”
沈刚愣了愣:“你是说——”
“查查再说。”叶宏摆摆手。
沈刚出去后,叶宏又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
窗外的阳光照在纸上,透过去能看见纸张背面细密的纤维纹路。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文件收进了抽屉里。
三天后,印度采购总监阿米特·辛格到了。苏宏达亲自去机场接的人,安排在市里最好的酒店。
辛格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工工整整。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先抬头看了看叶氏集团的厂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宏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两人握手的时候,叶宏注意到辛格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得很整齐。握手很有力,但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苏宏达张罗着让大家坐下,又让秘书给大家倒茶。会议室里很快弥漫起茶叶的清香。
辛格端详了一圈会议室,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和奖牌,最显眼的是一块‘省级龙头企业’的牌匾。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叶宏说:“叶董事长,你们的厂子看起来规模不小。”
“还过得去。”叶宏笑了笑,“比起你们印度的企业,还有差距。”
辛格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到了叶宏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的相关资料,还有我们对这批大米的要求。”
叶宏接过去,翻了翻。要求写得很详细,从含水量到碎米率,从白度到杂质比例,都列得清清楚楚。他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完后把文件合上。
“辛格先生,你们的要求我能满足。”
“那就好。”辛格笑了,“那我们接下来谈谈付款方式吧。”
02
辛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我们的习惯是先看货,再付款。”
叶宏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辛格继续说:“按照惯例,贵方把货运到孟买港,我们验完货,确认品质没问题,立刻安排付款。”
“那验收周期是多长?”叶宏问。
“最多半个月。”辛格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我们有一套标准的检验流程,不会拖太久。”
叶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看了一眼沈刚,沈刚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辛格先生,60万吨的货,算上运费,少说一个多亿美金。”叶宏说,“我先垫钱把货运过去,等你们验完了再付款,这中间两三个月,我手上的资金就全押进去了。”
辛格的脸色变了变:“叶董事长是信不过我们?我们公司在印度做了几十年生意,从来没有人质疑过我们的信誉。”
“不是信不过。”叶宏笑了笑,“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这么大笔的资金压在账上,我的厂子没法运转。”
苏宏达赶紧插话:“叶总,您看要不这样,先发一部分,比如发个十万吨,等那边验收完,钱到账了,再往下发。”
辛格摇头:“不行。我们要的就是一次性采购60万吨,分批发货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气有点闷,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吹得茶几上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
叶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这件事我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答复。”
辛格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跟叶宏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辛格走后,沈刚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宏哥,这个付款方式不行。咱们账上的钱全砸进去,万一那边拖一拖,咱们就得断粮。”
“我知道。”叶宏端起搪瓷缸,“但我先不急着拒绝。”
“为什么?”
“老苏这么着急促成这笔生意,里头肯定有文章。”叶宏喝了口茶,“而且那个辛格,看着精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刚还想再说什么,叶宏摆摆手:“你去催催肖永刚,让他快点把那家印度公司的底细查出来。”
当天晚上,叶宏回到家里,叶三江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老头子今年七十八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挺好,腰杆笔直,说话中气十足。
他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当会计,后来改革开放,自己办了个小粮食加工厂,一步步做大,后来把厂子交给了叶宏。
“爸,我今天碰到一个印度客户,要买60万吨大米。”叶宏在沙发上坐下,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三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电视关了,转过身看着叶宏。
“你说那个中间人,苏宏达,他是怎么跟你认识的?”
“以前在广交会上认识的,断断续续有过几次合作,都是小单子。”叶宏说,“他这个人,办事挺靠谱,就是有点贪小便宜。”
“贪小便宜的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叶三江语重心长地说。
叶宏点点头,没说话。
“做生意这件事,最怕的就是急。”叶三江继续说,“你越急,就越容易出错。那印度人让你先把货运过去,就是想卡你的资金链。他手里攥着钱,你手里攥着货,他什么时候想给你钱,你都得等着。”
“我知道。”
“知道就好。”叶三江站起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忙。”
第二天上午,肖永刚回来了。
他是昨晚连夜飞了一趟广州,找到以前在外贸公司工作时的老同事,侧面打听了一下那家印度公司的底细。
“宏哥,那家公司确实存在,在印度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肖永刚说,“但我那个老同事说,这家公司最近几年经营状况不太好,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多。”
“具体有多少?”
“他估算,撑死了能拿出来两三千万美金。”
叶宏听完,没说话。三千万美金,连十分之一的货都付不了。也就是说,辛格说的“验完货立刻付款”根本就是骗人的。
“还有一件事。”肖永刚压低了声音,“我打听了一下辛格这个人。他在那家公司干了十几年,是采购总监,权力不小。但他跟公司内部的一些高管关系很紧张,听说有人想把他挤走。”
叶宏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跟公司内部关系紧张、随时可能被挤走的采购总监,突然跑到中国来,要采购60万吨的大米。这里面,水很深。
“老苏那边呢?”叶宏问。
肖永刚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
“我查到一个消息,苏宏达在国外的儿子欠了高利贷,数额不小。”
叶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让他心里一沉。
“这些消息,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肖永刚说,“我在新加坡有个朋友,专门做调查的。他查到的信息,不会有错。”
叶宏把纸条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忙碌着,铲车进进出出,把一袋袋大米运进粮库。
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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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苏宏达又来了一趟。
这次他没去办公室,直接约叶宏在厂门口的小饭馆见面。
这是家老馆子,开了二十多年了,卖的都是家常菜。老板姓刘,跟叶宏也是老熟人。看见叶宏进来,老刘赶紧招呼:“叶总来了,今儿想吃点啥?”
“老规矩,来份鱼香肉丝,再来个酸辣汤。”叶宏说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苏宏达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摆着一瓶白酒,还没开,但眼神已经有点飘了。
“叶总,上次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苏宏达一边给叶宏倒酒,一边问。
“还在考虑。”叶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60万吨,不是小数目。”
“我理解我理解。”苏宏达连连点头,“但辛格那边催得紧,他说要是咱们这边定不下来,他就要去找别家了。”
“让他去找呗。”叶宏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他要是能找别人,就不会从印度大老远跑到我这里来。”
苏宏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叶总,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跟辛格打过好几次交道,这个人办事还是挺靠谱的。他说的先验货再付款,是他们的规矩,不是针对您。”
“是吗?”叶宏不置可否。
“我打包票。”苏宏达拍着胸脯,“要是这单生意出了问题,您找我,我负责。”
叶宏抬起头,看着他。
“你拿什么负责?”
苏宏达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叶宏放下筷子:“老苏,不是我不相信你。但这么大笔的生意,我得把方方面面的风险都考虑清楚。你说他公司信誉好,好到什么程度?你说他办事靠谱,靠谱在哪里?”
苏宏达被问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算了算了,叶总,您要是不相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站起身,“这顿饭我请了,您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叶宏坐在那里,看着苏宏达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老刘端着酸辣汤过来,看见苏宏达走了,问了句:“怎么就走了?菜还没上齐呢。”
“有事先走了。”叶宏说。
老刘没再追问,把汤放下就走了。叶宏一个人坐在那里,慢吞吞地把饭吃完。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沈刚已经在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看。
“宏哥,肖永刚又查到了一些东西。”
叶宏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这一看,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原来,苏宏达和辛格之间有一个秘密协议。如果苏宏达能帮辛格把叶宏说通,接受先验货后付款的条件,辛格就会给他一笔好处费,金额还不小。
“这个苏宏达,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沈刚气呼呼地说,“两头吃,吃了东家吃西家。”
叶宏把文件合上,没说话。
“宏哥,咱们怎么办?”沈刚问,“要不要直接拆穿他?”
“急什么。”叶宏点了一根烟,“现在拆穿他,有什么好处?咱们连印度人的底牌都没摸清楚。”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是干等。”叶宏吐了一口烟,“你帮我约一下赵学礼,就说我请他吃个饭。”
赵学礼退休前是驻外商务参赞,在东南亚和南亚跑了几十年,和各国粮食贸易公司都有交情。
他退休后回了老家,偶尔帮人牵个线搭个桥,日子过得很清闲。
沈刚有点不解:“找他干什么?”
“他在那边认识的人多,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印度那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叶宏说,“还有,让他帮我联系一下泰国和越南的同行,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接盘。”
沈刚愣了愣:“接盘?”
“对。”叶宏弹了弹烟灰,“万一印度人那边真的出了问题,我的货不能烂在手里。得提前找好下家。”
沈刚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去了。
三天后,赵学礼那边传来了消息。
他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家印度公司确实在走下坡路,内部管理混乱,资金链紧张。
辛格在公司内部站队站错了,得罪了人,正急着找一笔大单子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保住自己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急需做成这笔生意。”叶宏听完沈刚的汇报,脑子飞快地转着。
“对。”沈刚说,“而且赵老还说,他了解了一下咱们国内的情况,有几家粮企也想往印度那边走,但都被这个付款方式卡住了。”
叶宏点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
04
于玉婉连着加了三天班。
她面前摊着三本账,一台计算器,还有好几摞报表。她是集团财务总监,叶宏让她算清楚一件事:如果真要做这笔生意,钱从哪儿来。
她算了三遍,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叶总,这笔生意如果全部由咱们自己垫资,资金链会绷得非常紧。”于玉婉站在叶宏的办公桌前,拿着计算器的手有点发白,“咱们账上的钱,加上银行的授信额度,勉强够。但那意味着其他业务都得停下来。”
叶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而且还有一个风险。”于玉婉继续说,“如果印度的船期出问题,或者那边的验收拖延,咱们的利息成本会很高。银行的贷款每天都在计息,拖一个月就是大几百万的利息。”
“我知道。”叶宏说,“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于玉婉想了想:“可以找几个银行做出口信贷,但手续比较麻烦,得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批下来。”
“一个月,来不及。”叶宏摇头,“那个印度人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只能找同行合作了。”于玉婉说,“找几家关系好的,一起分担这个风险。”
叶宏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赵老,我是叶宏。”
“小叶啊,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赵学礼的声音。
“上次麻烦您打听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有了。”赵学礼说,“我让人帮你查了一下,泰国那边确实缺粮,越南也是。只要你把货拉到那边的港口,他们愿意接。”
“价格呢?”
“比国内稍微低一点,但不会亏本。”赵学礼说,“而且他们也说了,可以预付一部分定金。”
叶宏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那汇款周期呢?”
“现款,货到就付。”赵学礼说,“那边的客户我熟,办事利索,不拖沓。”
叶宏沉默了一会儿:“赵老,这事儿您费心了。回头我请您吃饭。”
“客气什么。”赵学礼笑着说,“我一个退休老头子,能帮上忙就帮了。”
挂了电话,叶宏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他的手里已经有了一张底牌。就算印度人那边真的出了问题,他也不怕。大不了转卖给泰国和越南的同行,顶多亏个运费和港口费。
“于账,你再帮我算算。”叶宏说,“如果只亏运费和港口费,咱们能扛得住吗?”
于玉婉低头算了一会儿:“能。最多亏两千万,集团扛得住。”
“那就行。”叶宏站起身,“你帮我联系三家银行,谈出口信贷的事。不需要全批,能批多少是多少。”
“好。”
于玉婉出去后,叶宏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的粮库。阳光照在白色的墙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接下来,就该好好演一场戏了。
第二天,沈刚从浙江打来电话。
他已经跟当地的船运公司谈好了,八艘万吨散货轮,随时可以调拨。
运费也给了一个很优惠的价格,因为那边正好有船空着,要回南亚那边拉货。
“宏哥,船没问题。”沈刚在电话里说,“就是时间上,得提前三天通知他们装货。”
“三天,够了。”叶宏说,“你让那边准备好,随时等我通知。”
挂断电话,叶宏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苏宏达的号码。
“老苏,辛格那边你帮我约一下,明天上午再谈一轮。”
苏宏达一听,声音里透着兴奋:“好好好,叶总您终于想通了?”
“还没想通。”叶宏笑着说,“但我想再听听他的条件。”
挂了电话,叶宏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就该让辛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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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辛格如约来到会议室。
这次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他看起来比上一次放松多了,一进门就跟叶宏热情地握手。
“叶董事长,听说您想再谈一谈?”辛格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对。”叶宏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这段时间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您提出的条件,也不是不能接受。”
辛格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叶董事长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
“不过,”叶宏话锋一转,“我也有一个条件。”
辛格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条件?”
“货我先发,但您得先付一部分定金。”叶宏说,“不多,百分之十。算是诚意金。”
辛格的脸色变了:“叶董事长,这不符合我们的规矩。”
“我知道。”叶宏说,“但您也要体谅一下我的难处。60万吨的货,一个多亿美金的成本,我先垫钱发出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哭都没地方哭。”
辛格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苏宏达。
苏宏达赶紧打圆场:“叶总,辛格先生的公司信誉很好,您不用担心这个。”
“我担心的是风险。”叶宏说,“不是信不过谁。”
辛格摇摇头:“定金不可能。我们公司从来没有付定金的先例。”
叶宏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为难。
“那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叶宏说,“定金我可以不要,但您必须保证,货到了孟买港之后,15天内完成验收并付款。如果超过15天,您要承担从第16天开始的仓储费和滞期费。”
辛格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条件我们可以接受。”
“好。”叶宏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我这边马上安排生产和装船。”
苏宏达在一旁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
“叶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叶宏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冷哼了一声。
辛格走后,叶宏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列好的计划。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件,让于玉婉把资金全部准备好。
第二件,让肖永刚通知浙江的船运公司,准备装船。
第三件,让父亲叶三江亲自去粮库验货。
叶三江听说要让儿子做这么大一单生意,有点不放心。他拄着拐杖去了粮库,看了三天。
老头子虽然快八十了,但眼睛还亮得很,手也稳。他抓了一把米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放了几粒在嘴里嚼了嚼。
“这批货的含水率有点高。”他皱着眉头说,“这么大的量,不能马虎。”
站在旁边的仓库主任吓得赶紧解释:“老爷子,这批是目前库里最好的了。再晒的话,恐怕会损失重量。”
“损失一点重量算什么?”叶三江瞪了他一眼,“人家要是验货不合格,这一整批都得退回来。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一点重量了。”
仓库主任被说得没脾气,赶紧让人重新挑了另一批货过来。
叶三江又验了一遍,这回点了点头:“这还行,就是这一批了。”
晚上回到家里,叶宏正在客厅里等着他。
“爸,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叶三江在沙发上坐下,“我就是怕你被人坑了。”
“我心里有数。”叶宏给父亲倒了杯茶,“您放心,我不会让人坑的。”
叶三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那个苏宏达,你还是小心点。我看这个人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我知道。”叶宏说,“我已经让人查过他了。”
“查出来什么了?”
叶宏把苏宏达儿子欠高利贷的事说了一遍,叶三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肯定是从印度人那里拿了钱的。”叶三江说,“不然他不会这么上赶着帮你说话。”
“对。”叶宏说,“所以我得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叶三江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你那脑子,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