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80年6月24日，四川乐山，一位九十岁的老妇人在老宅中病逝。她没有显赫的葬礼，身边也没有亲生子女陪伴，只有邻居和乡亲帮忙料理后事。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沉默了一辈子的老人，正是郭沫若的结发妻子张琼华。
她与郭沫若有夫妻名分，却几乎没有共同生活。按照流传下来的记载，两人一生只见过三次面。婚姻持续了六十八年，真正相处的日子却短得可怜。
张琼华出生于传统家庭。她学女红，守礼教，缠过小脚，也早早接受了“嫁人后相夫教子”的安排。那个年代，女子很少有决定婚姻的权利，父母一句话，往往就能定下她一辈子的归宿。
郭沫若的道路却不同。他在新式教育中成长，接触了新思想和进步书刊，对包办婚姻并不认同。偏偏在1911年前后，家里为他定下了张琼华这门亲事。
家人曾写信告诉他，女方没有裹小脚，而且正在读书，性情和容貌都不错。郭沫若原本抗拒，听到对方“不缠足、读过书”，又想到家中一位贤惠漂亮的嫂子，便勉强答应下来。
1912年冬天，两人在乐山举行传统婚礼。花轿抬进郭家时，张琼华满心期待。她以为，嫁进郭家便能安稳过日子，照顾丈夫，孝敬公婆，慢慢建立自己的家庭。
新婚之夜，郭沫若掀开盖头后，却发现张琼华仍有一双缠过的小脚。这个细节让他十分失望。两人的思想差异，也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隔阂。
张琼华等来的不是洞房，而是一夜冷落。她独自坐在新房中，面对陌生的丈夫和突然冷下来的气氛，所能做的只有落泪。那不是普通夫妻间的争执，而是她从婚姻开始便被拒绝。
婚后第五天，郭沫若便以求学为由离开家乡。临行时，张琼华随公婆送他出门，叮嘱他路上保重。郭沫若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踏上了前往成都的路。
此后，张琼华留在郭家。她没有读过多少新式书籍，也没有谋生的手段，只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家务和侍奉公婆上。族人都说她懂事、勤快、孝顺，可这些评价并不能换来丈夫的回头。
有意思的是，张琼华并非没有尝试过。得到公婆鼓励后，她曾给郭沫若写信，希望去日本陪伴丈夫。那封信对她而言，需要很大勇气，因为她清楚自己在丈夫心中的位置并不重要。
郭沫若的回信却让她彻底失望。他以学业繁忙为由，希望她不要再写信，只交代她留在家中照顾父母。张琼华想去日本的愿望，就这样被一句平静的话挡了回来。
与此同时，郭沫若在日本与佐藤富子相识相恋。佐藤富子后来与他共同生活，并育有子女。郭沫若在文学和政治活动中的影响逐渐扩大，个人生活也早已离开了那桩旧式婚姻。
张琼华没有孩子，也没有自己的事业。她把郭沫若留下的书稿、书本和日用品收拾得整整齐齐，舍不得丢掉一件。夜深时，她偶尔拿出来看看，仿佛那些旧物还带着丈夫的气息。
郭沫若后来曾提出解除婚姻关系，但遭到家中长辈反对。在传统宗族观念下，张琼华既不能真正成为郭沫若的妻子，也不能自由结束这段关系，只能继续守着郭家老宅。
抗日战争爆发后，郭沫若回到国内参加抗战文化和政治工作。佐藤富子与孩子留在日本，生活十分艰难。郭沫若则在国内继续工作，并与于立群建立了新的家庭。
1938年前后，因父亲病重，郭沫若才再次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此时，他已经是外界熟知的文化人物；张琼华却仍穿着朴素旧衣，鬓边添了白发。两个人站在人群中，几乎像来自两个世界。
郭沫若从父亲口中得知，张琼华这些年一直替他照顾双亲，从未在乡亲面前抱怨。走进当年的新房，他又看到那些保存完好的书稿和书籍，沉默了很久。
在族人面前，郭沫若向张琼华深深鞠了一躬。张琼华赶紧侧身避让，低声说：“不怪你。”
短短三个字，既像宽慰，也像她替这段婚姻留下的最后体面。
郭沫若在家停留期间，张琼华照旧忙前忙后，为他做饭、烧水，照料生活。她或许曾经想过，丈夫这次回来，会不会带她离开老宅。然而郭沫若离开时，仍然是一个人。
后来郭家老人去世，郭沫若再次回乡，并带着于立群同行。张琼华没有争吵，也没有把怨气摆到台面上，甚至腾出房间，照料远道而来的客人。那次之后，她与郭沫若再未见面。
郭沫若按月给她寄生活费，张琼华则把家乡的咸菜寄往外地。一个寄钱，一个寄食物，彼此之间只剩下这种实际而疏远的联系。
七十三岁那年，张琼华曾到北京。郭沫若没有与她见面，只让人以工作繁忙为由回绝。她没有继续停留，很快返回乐山。此后，她便很少再离开那座熟悉的老宅。
晚年张琼华常坐在门口做针线活。有人到郭沫若故居参观，偶尔从她身边经过，却不知道这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妇人，正是郭沫若名义上的妻子。
1980年，她走完九十年人生。去世前一年，于立群的两个女儿曾到当地看望她。面对病床上的张琼华，两个女孩轻声叫了一句：“妈妈。”
张琼华听见后，眼角慢慢流下泪水。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那一声称呼，或许是她漫长人生里，最接近家庭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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