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大地主家娶儿媳妇的场面有多大

腊月里太皇河又下了一场大雪，雪下了一夜，村子里的屋顶全白了。天亮的时候雪停了，太阳从东边爬出来，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攒金家的院子里天不亮就忙活起来了。今天是陈甜儿出嫁的日子。赵妮儿起了个大早，抄起扫帚把院门口的雪扫出了一条路来。

陈攒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又跑到灶房门口往里张望，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他昨儿夜里就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了一阵，天不亮又醒了。

灶房里早就忙开了。陈氏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围在案板前，有的揉面蒸馒头，有的剥鸡蛋，有的切红糖。按规矩，新娘子出门前要吃一碗红糖鸡蛋，寓意日子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陈甜儿的屋里，李银锁正在给她梳妆。陈甜儿坐在铜镜前，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那嫁衣是刘桃子专门从府城绸缎庄订的，用的是上好的大红绸缎，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缠枝牡丹，每一朵花都用金线勾了边，像真的一样。

头上的银头饰是刘桃子上回送的那一整套，簪子、步摇、鬓花、梳篦，一件一件插在发髻上，在晨光里闪闪发光。李银锁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笑着夸道：“甜儿今天真俊！”

陈甜儿红了脸，低声嗔道：“银锁姨您也取笑我！”

陈甜儿听着，眼眶有些发红。她转过身，双手握住李银锁的手，轻声说：“银锁姨，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李银锁笑了。

“谢谢你这么些年对我们家这么好。”陈甜儿认真地说，“你在太皇河的时候，什么事都想着我家，帮我爹找活干，帮我娘看病抓药，逢年过节还惦记着给我们送东西。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姓，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姨！”

李银锁听了这话，心里一酸，眼眶也热了。她伸手把陈甜儿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傻孩子，大喜的日子，不许哭。哭了妆就花了！”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有人在院门口喊了一声：“花轿到了！”陈甜儿赶紧坐正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喜娘把红盖头拿过来，端端正正地给她盖在头上。盖头底下，她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

院门外，丘宜铭下了马。他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袍子，腰间系着黑缎腰带，脚上蹬着新做的黑布靴，整个人精神抖擞。身后跟着一顶大红花轿，轿帘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轿顶四角挂着红绸花球，在雪地里格外鲜艳夺目。

随行的还有丘家的族人和商队里的伙计们，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把陈家院门口的小巷子挤得满满当当。邻居们都涌出来看热闹，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俯身去捡地上没炸响的鞭炮。

陈甜儿被喜娘扶着，一步一步走到正屋拜别爹娘。陈攒金端坐在正屋里，两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他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新做的蓝布棉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可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看着女儿跪在面前磕头，他的嘴角抽了好几下，想笑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陈氏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拿手帕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淌。

“爹，娘，女儿走了！”陈甜儿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有些发闷，可谁都听得出来她在哭。

陈攒金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走吧走吧。到了婆家，好好过日子！”

丘宜铭在院门口等着。看见陈甜儿被喜娘扶出来，他上前一步，朝陈攒金和陈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伸出手，虚虚地扶住了陈甜儿的胳膊。虽然隔着好几层袖子，可这个动作还是让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打趣说“新姑爷心疼新媳妇哩”。

陈甜儿上了花轿，轿帘放下来。鞭炮又响了起来，唢呐吹起了欢快的曲子，轿夫们吆喝一声，稳稳当当地把轿子抬了起来。丘宜铭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领着迎亲队伍往丘家庄的方向走去。

李银锁站在院门口，看着花轿在雪地里越走越远。她忽然想起自己出嫁的时候，没有花轿，没有鞭炮，背着一个小包袱就进了丘家的门。可她心里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她看着陈甜儿的花轿，心里只有高兴。这丫头命好。

花轿到了丘家庄，又是一番热闹。丘世安家的五进大院子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口一直挂到最里头的回廊。灯笼换了新的，大红纸上写着“囍”字，从廊檐下一溜儿垂下来。

商队里的五大管事和各路伙计也来了不少，把后院那几桌挤得满满当当。连安丰县令魏权都派人送了一份贺礼来，是一对青花瓷瓶，摆在正厅的条案上，体面得很。

丘世宁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面袄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安安静静地坐在丈夫身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拜堂的时候，正厅里挤得水泄不通。丘世安和刘桃子端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丘宜铭和陈甜儿双双跪在面前，两人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拜堂礼成之后，丘宜铭牵着红绸，引着陈甜儿入了洞房。红烛高烧，他拿起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陈甜儿低着头，脸红得比嫁衣还艳。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轻声说：“甜儿，咱们成亲了。”陈甜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可嘴角翘了起来，翘得像太皇河上的月牙。

外面的席面上正热闹着。丘家的男人们陪着宾客喝酒，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丘世安难得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了几分醉意。祝小芝在后院陪着女眷们说话，李欢儿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个手炉，笑盈盈地听着。

刘桃子今天最忙。她是婆婆，又是主人家，里里外外都得照顾到。可今儿她脸上始终带着笑，走路都带着风。她等这个儿媳妇等了好久了，从去年秋天定亲就盼着，总算把人娶进门了。

正厅东边那桌，丘世宁喝了几杯茶，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放下茶碗，让春棠去请祝夫人。祝小芝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见了春棠，便起身走了过来。

“嫂子！”丘世宁拉着祝小芝的手，声音放低了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祝小芝看着她：“什么事，你说。”

“宜铭跟甜儿的婚事办得真好，热热闹闹的，我心里高兴。”丘世宁说着，脸上的笑却淡了一些，露出几分歉然，“可看着今日这场面，我倒想起一桩旧事来。当年宜庆跟欢儿成亲的时候，是在念慈庄办的，那会儿局势不好，没能赶回来。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宜庆和欢儿那孩子。”

祝小芝听了，摆摆手：“那年确实不巧，宜庆和欢儿都不是计较的人，从没说过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他们不计较是他们大度，可我当姑姑的，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丘世宁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副崭新的金镯子。她拿起一副，“这副是我今日带给甜儿的，算是姑姑的一点心意！”

祝小芝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足有二三两重。镯子面上錾了连理枝的纹样，精致得很。

丘世宁又拿起另一副镯子，又递到祝小芝面前：“这副，嫂子替我转交给欢儿。跟甜儿这份一模一样的，算是我补她的。两个孩子都是我的亲侄媳妇，我这个当姑姑的，不会厚此薄彼！”

祝小芝接过镯子，郑重地收好，说：“宁儿，你有这份心，欢儿知道了，一定高兴！”

丘世宁笑了，“嫂子，咱们丘家的媳妇，个个都是好的。甜儿今日过门，往后家里又多了一个贴心人。我这个当姑姑的，只管给她们添添喜气就是了！”

正说着，李欢儿恰好从后院过来找祝小芝说话。祝小芝把她拉到一边，把丘世宁的话和那副金镯子的事情悄悄说了。李欢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红了，走到丘世宁面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姑姑，您这份心太重了，欢儿受不起。”

丘世宁忙扶住她，拉住她的手说：“受得起，受得起。你嫁到咱们丘家这些年，贤惠孝顺，我都看在眼里。这副镯子，姑姑早就打好了，一直等着今日这个场合给你！”

李欢儿捧着那副金镯子，心里头热乎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低头看了又看，镯子面上也是连理枝的纹样，跟甜儿那副一模一样。她抬起头，冲丘世宁笑了笑，那笑里带着泪光，可满满的都是欢喜。

酒席从中午一直开到天黑，宾客们才陆陆续续地散了。祝小芝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忙了这么多天，如今总算圆圆满满地办完了。

夜色渐渐深了，丘家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只有洞房里的红烛还在燃着，透过窗纸透出融融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