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院,婆家人一个没来,我什么也没说,出院后公公打来电话:儿媳妇,这个月的体检怎么没安排,婆婆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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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是苏晚最熟悉的气味,她坐在陪护椅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父亲苏建国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像永远走不完的时间。

“你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事儿。”苏建国哑着嗓子说,眼睛没睁开,眉头却锁着,“你这都守了三夜了。阿铭呢?让他来接你。”

苏晚低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出差了,在外地。”

“再忙,你爸住院他总得来一趟。”苏建国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又很快移开,“我摔的是腿,脑子没坏。他到底来没来过,我心里有数。”

苏晚没接话。隔壁床的家属正在削苹果,皮削得很长,一圈一圈地落进垃圾桶里。她站起来拿暖水壶,说去打热水,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摩擦地砖发出细碎的响。苏晚站在开水间门口,看着热水从龙头里涌出来,白气蒸腾。她想起三天前接到社区电话那天——父亲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电动车带倒,骨折,需要住院手术。她在医院办完手续后给陆泽铭打了两次电话,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是陆泽铭的助理接的,说陆总在开会,会后回。

会后回的电话她等到了,陆泽铭的原话是:“我这两天有个大客户,走不开,你先辛苦一下,等周末我回来看看爸。”

“周末”两个字他咬得很清楚,可苏晚父亲的手术排在周四。她把这话咽了回去,说好,那你忙。

陆泽铭怎么说的?他说:“对了,妈那儿你也提一声,免得她觉得我不上心。”

于是苏晚又给婆婆拨了通电话。婆婆接起来就问“什么事”,苏晚说爸住院了,手术安排在周四。婆婆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多大波澜:“哦,老苏啊。那你们听着医生安排就行了,他有你们照顾呢。你公公这两天血压有点高,我也走不开。”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医生说的情况你记清楚点,别到时候说不明白。”

苏晚那时也说了好。

她把热水倒进保温杯里,转身往病房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护士催她补交押金的通知。她看了看余额,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父亲,转身下楼去缴费窗口排队。

排队的时候她刷了刷朋友圈,看见大姑姐陆雅琳发了一条动态,拍的是餐厅里的一桌子菜,配文是“家庭日,难得人齐”。照片里婆婆坐在正中间,笑得很开怀,公公在旁边给孙子夹菜。那张笑脸跟电话里说“走不开”的声音叠在一起,没多大距离。

苏晚把手机扣过来,对收费窗口的玻璃说:“苏建国,补交住院费。”

周四手术那天,陆泽铭还是没有到。

苏晚从早上七点开始等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八点四十父亲被推进去,她坐在长椅上等着。中间婆婆打来一个电话,问“进手术室了吗”,苏晚说进了,婆婆说“那出来跟我说一声”,然后就挂了。十一点半,父亲被推出来,手术还算顺利,医生叮嘱注意术后感染和恢复期的护理。苏晚推着父亲回病房,给陆泽铭的微信发了一句“手术结束了”,过了半小时,对方回了句:“辛苦了,我这周末回去。”

那三天里,苏晚把所有的假都请完了。年假、调休,搭上两个周末,一共用了七天。父亲住院手术当天,除了她,再没什么人出现过。隔壁床的家属看她一个人跑上跑下,偶尔主动搭把手。苏晚说了两次谢谢,也记住了对方送来的一袋桔子——她后来把那袋桔子洗好,摆在床头柜上,父亲说甜。

父亲出院那天是个周五,太阳很大。苏晚办完所有手续,扶着父亲从住院部出来打车。她一只手拎着行李袋,另外一只手腾出来扶父亲的胳膊。父亲走得很慢,石膏卸了,小腿还缠着绷带。他把大部分身体重心压在拐杖上,没怎么靠她,嘴里一直说“我自己来就行”。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苏晚把父亲安顿进屋里,又把出院资料放在茶几上,叮嘱他按时吃药、两星期后复查。父亲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说了句:“你瘦了。”

苏晚笑了笑说没有,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熬个粥再走。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三天几乎没吃过什么正餐。她拿着汤勺靠在灶台边,看了一眼手机,家庭群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雅琳发的,说周末带孩子去郊区露营,问爸妈来不来。婆婆回了个“来”,公公没说话。

苏晚没有点进去,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搅粥。

粥熬好了,她盛出来放在父亲面前,说公司那边有点事,得先回去了。苏建国抬眼看她:“你婆婆那边,知道我今天出院了吗?”

苏晚顿了一下:“知道。我早上跟她说过了。”

父亲没再问,只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像是没滋味,又像是故意不讲究。苏晚提着包出了门。在楼道里她站了一瞬,然后下楼梯,脚步一路踩到底,车库的声控灯都没亮,凉飕飕的。

回到陆家已经快傍晚了。婆婆正在客厅里择菜,看见她回来,眼皮抬了一下:“回来啦?你爸出院了?”

“嗯,出院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在家多养养。”婆婆说着利落地把一把芹菜根削掉,“你也是,来回跑那么多趟,我看你也瘦了。晚上想吃点什么?让阿姨做个汤。”

苏晚说随便,都行。她上楼回了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房间窗帘没拉开,光线很暗。她低下头,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有一条新消息。是陆泽铭发来的:“我落地了,晚上回家吃饭。爸那边怎么样了?”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有立刻回。

过了几秒她想起什么,翻到公公陆国平的对话框,最近的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年前——他转发给她一篇文章,标题是《这五种食物可以降血脂》。她手指停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发,关闭了屏幕。

天色暗下去,楼下的厨房传来炒菜声。苏晚靠着床头坐了很久,听着车子在车库停稳的声音。没一会儿,脚步声从楼梯口上来,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陆泽铭探进半个脑袋:“我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苏晚说:“在歇着。”

他走进来,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到床沿,目光扫过她:“住院的事辛苦了。我今天实在走不开,客户那边谈完了就赶紧回来。”

苏晚没看他,抱着膝盖问:“你爸今天打电话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她松开手,站起来,“饭做好了,先下去吃饭吧。”

晚饭的桌上很安静。公公布置了一道题,问了陆泽铭最近公司的事,陆泽铭答了几句,婆婆在旁边招呼吃菜。苏晚一直低头吃,筷子尖把饭粒扒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她没怎么说自己父亲的事,桌上也没人提。

周六早上,苏晚早早醒了,躺了一会儿,听见楼下有人说话。她披了件外套下楼,看见厨房门口婆婆正和陆泽铭小声说什么。见她下来,两人同时住了嘴。婆婆笑了笑,说:“正说你们呢,这个月底体检的事。往年都是你安排的,今年你爸那边新换了一个体检中心,说要换个套餐,你看看去改一下。”

苏晚站在那里,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凉气顺着脚底往上爬。她看了婆婆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陆泽铭跟上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妈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体检的事你来安排,到时候我陪你去。”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哄她。

苏晚弯腰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声音很淡:“我安排。你忙你的。”

周日下午,苏晚回了陆泽铭父母家。她坐在客厅里,沙发上铺着一层凉席,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公公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看了会儿电视,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笑道:“对了,儿媳妇,今天几号了?这个月的体检,怎么没安排?”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询问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体检一样,由苏晚查项目、约时间、开车接送、排队取号,然后拿报告回家,还要替全家人逐条解释。她把这事做了三年,没有人谢过她,但到了第四年,对方依然理所当然地来问。

客厅很安静。婆婆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没动,眼睛瞟了她一眼,又瞟向窗外。

西瓜上泛着细碎的光。苏晚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过了几秒,才开口:“爸,我最近有点忙,等我空下来再说吧。”

公公放下茶杯,没有看她的眼睛,说:“这有什么忙的,往年不是都一个电话的事吗?你叫小陈那边对接一下就行,排个队的事。”

苏晚没有反驳,也没点头。她站起来说那我去看看厨房里汤煲好了没有,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没什么声音。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公公已经重新拿起遥控器,婆婆这时候才开口说了句:“菜凉了,趁热吃吧。”

那顿饭苏晚没吃多少。临走时,婆婆把她送到门口,低声说了句:“你别跟他置气,他说话就那样,老一套了。你爸出院的事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回头我想想买点什么去看看他。”

苏晚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说:“妈,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钻进驾驶座,把车门关上。车窗玻璃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层模糊的夜色,她坐了一会儿,发动了引擎,车灯亮起,照出院门笔直的路。

手机里没什么新消息。陆泽铭的头像一个未读的都看不见。

她开着车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路上经过父亲住的小区,她把车速放慢了一些,没有拐进去。她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在医院开水间被蒸汽烫出的红痕,已经不疼了。

她想起父亲昨天早上给她打电话,说复查日期定了,下了班去就行。苏晚说好。父亲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要是忙,我自己打车去也行。”

苏晚说:“我不忙。我去接你。”

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声汇入夜晚的街道。

苏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车灯照着前方一段柏油路面,夜里的虫鸣被挡在车窗外面。她握着方向盘坐了很久,直到仪表盘上的油量灯亮起来,才把车开进地库。

上楼的时候她放轻了脚步。客厅灯还亮着,陆泽铭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见门响抬了下头:“回来了?我爸妈那边怎么样?”

“没怎么样。”苏晚换了鞋,“我先去洗澡。”

她从他面前走过,没看他。浴室的门关上,她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肩膀上,把皮肤烫得发红。她低头看着水从脚边流进地漏,那点红痕过了很久才消退。

第二天是周一。苏晚到公司时,同事林宁已经泡好咖啡,见她走进来,递了她一盒子奶糖:“上周你没来,大家分了点喜糖,给你留的。”苏晚说了声谢,把糖放进抽屉。林宁靠着工位隔板,声音低了半度:“你爸出院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恢复得还可以。”

“那就行。”林宁顿了顿,“不过我听说,你婆家那边没人去?”

苏晚把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她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文件夹,过了两秒才说:“他们有事。”

林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拍了拍她肩膀回自己座位了。

中午苏晚正在食堂排队,手机震了一下。是婆婆的电话。她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接起来。

“晚晚,吃饭了吗?”婆婆声音带着一贯的热络。

“在食堂,正吃呢。”

“那你先吃,你先吃。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不着急,你吃完了再说。”

苏晚捏着筷子,没说话。

婆婆那边停了两秒,又开口:“就是体检那事,你公公这两天老念叨。他之前不是转给你那篇文章吗?就是血脂那篇。他说今年想加一个颈动脉彩超,你上回不是说那个体检中心能加项目吗?你什么时候有空,帮他们联系联系。”

苏晚把一块青菜挟起来,又放下:“妈,我爸下周三还要复查,我这周真的排不开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忙。”婆婆声音耐心十足,“你爸那复查不是下午吗?上午安排体检,不冲突啊。你上次带我们去,不是一上午就弄完了吗?你把人带过去就行了,剩下的他们自己会走流程。”

苏晚没有再绕弯子:“妈,今年体检的事,让泽铭安排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婆婆笑了笑:“他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些?往年不都是你弄的嘛,他连体检中心在哪都不知道。”

“那他正好学学。”苏晚说。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婆婆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很多:“晚晚,我知道你这次心里有委屈。你爸住院的事,我们确实照顾不周。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跟你公公拗脾气不是?他那么大年纪了,就是个老脑筋,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苏晚端着手机,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说:“妈,我不是跟谁拗脾气。我真的忙。”她顿了一下,“下周吧,下周我爸复查完,我再安排。”

挂了电话,她坐了许久才把饭吃完。那顿饭她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只记得白菜嚼到最后没什么味。

晚上回家,客厅没开灯。陆泽铭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界面。听见她进门,他把手机按灭,坐起来:“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苏晚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我知道。”

“她说你让她找我安排体检。”陆泽铭语气平着,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这不是为难她吗?往年都是你弄的,她哪知道什么套餐。”

“那你就去弄。”苏晚走进厨房去倒水。

陆泽铭跟到她身后:“我去弄?我哪有时间?项目这周在收尾,天天在公司待到晚上十点。”

苏晚把水杯放下,转过身看着他:“那我爸住院的时候,你也在收尾吗?”

陆泽铭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怎么又说这个?那时候我确实走不开,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那客户都约好三个月了,临时改时间就得泡汤。我不是也说了,等周末回来看看爸。”

“你周末回来了。”苏晚说,“你回来了三天,去看过他一次吗?你连他住在哪个病房都没问过。”

陆泽铭不说话了。他抿了下嘴,看着苏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当时你说你一个人能行,我才没太上心。你要是早说你搞不定,我肯定就请假回来了。”

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是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过去了。

她没有继续跟他吵,拿起水杯回了卧室。

陆泽铭在她身后喊了一句:“那你总得把体检的事给我妈一个准话吧?她今天跟我念叨了快二十分钟,我头都大了。”

苏晚没回头:“那你给她安排。”

周三下午,苏晚请了假带父亲去医院复查。她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等在门诊大厅了,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捏着一个旧布袋。见她来了,他朝她摆摆手:“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复查结果不错,医生说骨头长得还可以,再养一个月左右就能正常走路了。苏晚站在诊室里听着,紧着的一根弦才慢慢松下来。她扶着父亲从诊室出来,路过放射科门口时,有人叫了她一声。

“苏姐?”

她回头,看见体检中心对接的小陈,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单。小陈走近,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苏姐,你们家今年的体检还没预约呢。刚才集团那边客户信息我们核对了一遍,你们家那档家庭套餐还没续,我正想找你呢。”

苏晚说:“今年你联系我老公吧,他安排。”

“陆总?”小陈似有犹豫,“往年不都是苏姐你对接的吗?资料和家属名单都在你名下,我们这边系统里联系人还是你的手机号呢。”

“那回头我让他加你微信。”苏晚把话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不熟悉流程,你带带他就行。”

小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那我等陆总联系。”

苏建国在旁边一直没插话,等小陈走了,他才问:“你们家的体检,往年都是你弄的?”

“嗯。”

“那今年怎么不弄了?”

苏晚低头在手机上看报告单的下一条流程,语气很平:“想让他也管管家里的事。”

苏建国没再说了。跟女儿一起走到医院门口时,他停下来,看了女儿的脸一会儿,说:“晚晚,别为了爸的事跟你对象家里闹。爸住个院,你都是自己跑的,爸心里明白。可日子是你们两个人的,你不能把话说绝喽。”

苏晚扣好外套,说:“爸,有些事跟他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苏晚没答。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父亲先坐进去,自己也跟着上了车,报了面馆的地址。

面馆里人不少,她给父亲点了一碗牛肉面,自己要了一碗雪菜肉丝面。面条上来,苏晚把牛肉面里的两块牛肉挟到父亲碗里,又把自己的面拌了拌。父亲没动筷子,看了她半天。

“你回你婆婆家去吧,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不回去,今晚住你那儿。”

“你跑我这来,不更落他们话柄吗?”苏建国皱起眉头,“你听我的,明天就回去,该干嘛干嘛。”

苏晚把一口面咽下去,忽然觉得自己眼泪差点出来。她把头低下去,又吃了一口,说:“爸,我在你那住两天,家里没事。”

父亲看着她的发顶,没再劝,低头吃面,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犟了。”

苏晚说:“跟你学的。”

周六一早,公公打来电话。苏晚正在父亲家阳台上晾衣服,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父亲接起来了,冲着电话里说:“我是老苏……对,她在我这儿……你们家的事啊?”他冲阳台喊了一声,“晚晚,你婆家电话。”

苏晚放下衣服进来,从父亲手里接过手机。屏幕显示的是“陆国平”,她站到窗边,接起来。

“喂,爸。”

“儿媳妇,今天忙吗?”公公语气平稳,还带着点笑意,“我听你妈说了,你爸复查得不错?那挺好,身体是大事。既然你爸这茬过去了,那咱们家的体检,你看看这个月的套餐还能不能订上?问过人家没有?”

苏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反射出刺眼的光。她说:“爸,这个月订不上了。我上周问了,家庭号已经满了。下个月月初有名额,到时候我让泽铭去对接。”

“泽铭?”公公语气里多了一点犹疑,“他懂这些?你自己搭把手不就行了吗?他哪知道我们俩身体哪些毛病,往年报告都是你调的。”

“爸,我带着泽铭弄一次,以后他也好知道。”苏晚说完,听见电话那头有点鼻息重了,像是要说什么。她抢在前面补了一句,“下个月月初,我定好了他来弄,您放心。”

公公沉默了几秒,说:“行吧。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音量调低了半格:“他们催你体检的事?”

“嗯。”

“你给他们定的是下个月?”

“嗯。”

苏建国看了她一会儿,把电视声音重新调大,没再说话。

周日下午,婆婆来了。

她提了一袋子水果和两盒牛奶,站在父亲家门口,笑容妥帖:“老苏,我来看看你。晚晚说你恢复得不错,我早想来了,家里事多,走不开。”

苏建国在客厅里坐着,客气地让她坐,说:“你费心了,我这没什么大碍。”

婆婆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了大约半个钟头。她前前后后问了一遍苏建国的腿伤、睡眠、吃饭,又叮嘱了几句“多喝骨头汤”。苏晚坐在旁边,削了一个苹果,切好放在盘子里。婆婆拿起一块吃了,说:“晚晚现在削苹果越来越熟练了。”

苏晚没接这句话,把另一块递给父亲。

临走时,婆婆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对苏晚说:“你公公今天本来要来的,临时来了个老战友,实在推不掉。他不是不关心你爸,他昨天还念叨着说等下周有空了再过来一趟。”

苏晚说:“嗯,他有空再说。”

婆婆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苏晚的脸色,到底没说出来。她点了点头,走下楼梯,又回头看了一眼:“晚晚,你有空回来吃饭。”

苏晚说:“好。”

关上门后,她站在玄关处愣了几秒。父亲在屋里问:“走了?”

“走了。”

她把门反锁上,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放着婆婆带来的牛奶和水果。苏晚盯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她掏出手机,找到公公的微信,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了一句:

“爸,我爸下周复查完,我再联系泽铭对接月初中旬的体检,你放心。”

对面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多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苏晚留在父亲家没有走。她洗完澡,穿着父亲那件旧棉布短袖,躺在小时候住的房间里。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手机屏幕亮了亮。

陆泽铭发来消息:“你在哪?”

她没回。

过了一阵,又来一条:“体检的事我妈跟我说了,说改到下个月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弄。你爸复查完,你早点回来。”

苏晚还是没回。她把手机扣过去,躺平,听着隔壁父亲传来的轻微的鼾声,眼睛睁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刚结婚那会儿,陆泽铭第一次去她家,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紧张地搓手,说“以后我肯定把你爸妈当自己爸妈”。那时她信了,也信他爸在婚礼上讲的那句“进了门就是一家人”。

现在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闭着眼,什么也没想。

凌晨五点多,天还灰着。苏晚被手机震动弄醒。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家庭群里的消息。陆雅琳发了一句:“妈,体检到底安排在几号啊?爸说月底要看报告,家里得有个准信儿啊。”

随后婆婆回了一个语音,苏晚没有点开,只看见屏幕上那一段语音条停在对话框里,像一只沉默的、没写完的问句。

她按灭了屏幕,侧过头。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变白,鸟叫开始从树丛里传来。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没有再睡,也没有起来过。她盯着天花板看,直到第一道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头柜那杯隔夜的水上,亮得刺眼。

苏晚在父亲家住了第八天的时候,陆泽铭终于开车来接她了。她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楼下按了两声喇叭,她没有立刻动,把那件洗好的灰夹克叠平整,才进屋。

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听见喇叭声后看向窗外,又转回来看她:“他来了?”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父亲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镜片,又戴上去,好像在看什么报纸。苏晚把行李袋拎起来放在门口,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爸,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苏建国“嗯”了一声,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语气很平:“你自己住那边,留个心眼。不用什么事都揽在身上,知道吗?”

“知道。”

她站起来,拎起行李袋。父亲忽然叫住她:“晚晚。”她回头。父亲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半天,才说:“有些事,能沟通就沟通,别攒着。爸不是要你做得多好,你日子过顺当了,爸就放心了。”

苏晚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楼下,陆泽铭靠在车旁抽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拉开后备箱,接过行李袋放进去。他看了看她的脸,语气带了点刻意的小心:“这几天在爸那边住得还行?”

“还行。”

“你爸腿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说养得不错。”

陆泽铭点头,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苏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透过叶片碎成一地金斑。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陆泽铭开过两个路口,才开口:“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粉蒸肉,说给你补补。”

苏晚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陆泽铭以为她睡了,没有再开口。收音机里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低,像是隔壁房间里传来的模糊人声。

到了家,婆婆果然站在门口,围着围裙,笑容比院子里那棵月季还要妥帖:“回来了?瘦了。快进来,饭马上就好。”她伸手要帮苏晚拿东西,苏晚说不用,自己拎着行李上楼。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空水杯,窗帘的拉法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苏晚把行李袋放在椅子上,拉开衣柜门,挂好外套。她余光瞥见衣帽间角落里放着一个纸袋,是婆婆的,里面露出一角皱巴巴的收据。她没去动,把柜门关上了。

晚饭桌上坐齐了人。公公陆国平坐在主位,跟前摆着一杯白酒,没有动。见苏晚下楼,他没有笑,也没有板着脸,只是像往常一样抬了抬眼皮:“回来啦。”苏晚说了声“爸”,在他对面坐下。

菜上齐了,婆婆张罗着让苏晚多吃。陆泽铭给她挟了一块粉蒸肉,苏晚吃了,味觉像隔了一层膜。

吃到一半,公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像是随口一说:“体检的事,你妈跟我说,你定的下个月月初?”

“嗯,月初,我让泽铭去对接。”

“没必要让他去。”公公抓起杯子喝了一口白酒,声音含混,“他那个人毛手毛脚,去年让他去交个物业费,排错队排了半上午。体检这些事,你熟,你跟着去一趟就行了。”

苏晚没有立刻接。她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拨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说:“我已经跟小陈说好了,让他直接微信跟泽铭联系,到时候泽铭带您和妈去就行。”

公公没再说话。婆婆在旁边打圆场:“哎,晚晚说得对,阿铭也该学学了,不能什么都靠媳妇。来,吃菜。”

那顿饭在一种微妙的安静里结束了。苏晚上楼洗漱,刚进卫生间,陆泽铭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有点变了。”

苏晚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陆泽铭顿了顿,“就感觉你好像心里有事,不愿意跟我说。”

苏晚没有转身,她的手停在毛巾边缘,过了两秒,说:“你爸心脏不舒服的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陆泽铭愣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截被掐断的录音带。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点尴尬,又变成了一点防备:“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那个纸袋里露出来的收据,我看到上个月的心电图检查单了。”

陆泽铭垂下眼,手在裤兜里摸了一下,像是要找烟又没找到。他低声说:“不是故意瞒你,是怕你操心。前阵子你在医院陪爸,我们想着你够累了,等过后再说。”

苏晚终于转身看着他:“过后是什么时候?是等爸进了手术室,你们才通知我,还是等他做完手术你才告诉我?”

陆泽铭张了张嘴,把语气软下去:“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爸那毛病是老毛病了,去年体检报告就显示有点堵塞,医生说观察观察就行,不用大惊小怪。我原本想着到你安排这次体检,顺便就给你看了,不用单独让你跑一趟医院。”

苏晚没再追问。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低头开始刷牙,镜子里她自己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水。

第二天上午,苏晚出了趟门。她没去公司,去了体检中心。小陈在门口等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见面先笑了笑:“苏姐,你来得正好,陆总的预约材料我刚整理出来。你看一下,今年的家庭套餐改了他名下,我按他的资料填的,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回头让他确认签字就行。”

苏晚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既往史,第三页是往年体检报告汇总。她的目光停在第三页的一个表格上——公公去年的报告中,有一个标黄的指标,后面手写了一行小字:已建议进一步检查,未执行。

“这个未执行是什么意思?”苏晚指着那行字问。

小陈探头看了看,声音低了些:“哦,这个啊。去年陆叔叔来做体检的时候,心脏彩超有个指标临界,我们这边建议门诊进一步查一下冠脉。当时报告出来我提醒过你,你说你知道了,会跟家里人安排。后来你也没再联系我,我以为是你们自己约好的医院。”

苏晚站在原地,指尖按在那行字上。她去年确实收到过报告,也看到了那条建议,她当时跟公公提过一次,公公说“没事没事,人老了有点波动正常”,她就没再追问。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像一根钝刺,扎在某个她一直没认真看的地方。

“他后来没来做进一步检查吗?”

“看系统记录是没有。”小陈顿了顿,“不过上个月中旬,他倒是单独来做了一次心脏彩超,不是套餐里的,是自费加的。报告显示血管有一处狭窄到了七成。我们这边出了纸质报告,他说拿给医生看看。具体情况你得问他本人。”

苏晚把文件夹合上,手指攥得有点紧:“谢谢,我知道了。”

她走出体检中心,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烈。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是父亲发来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还行,你不用惦记。”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回。

当天晚上,苏晚回了陆家。公公正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搁着一杯茶和一副老花镜。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声音不急不缓:“爸,您上个月去体检中心自费做了心脏彩超,报告说有一处狭窄到了七成。医生怎么说的?”

公公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份文件夹上,又移到她脸上。客厅里只有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主持人正在念某地降温的消息。公公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怎么去翻这个?”

“小陈给我的。”苏晚说,“她以为您跟家里人商量过手术的事。”

公公用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却没有关。他放下遥控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有点空:“医生说,要做个支架。手术安排在下个月月中。我跟谁都没说,你妈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说?”苏晚问。

公公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窗外:“说了有什么用?让你妈跟着哭一场?让阿铭放下公司的事天天守我?还是让你放下你爸那边,两头跑得连觉都睡不了?”

苏晚觉得嗓子紧了紧。她没有说话,等公公继续。

公公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爸出院后,来家里找过我一次。”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踩在垫子上,落地无声,“他坐下来跟我说,说他上次住院,你一个人在医院陪了七天,一下都没合眼。他说他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说要是他再有下一次,别让你一个人扛,让家里多搭把手。”

苏晚听到这里,忽然懂了。她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住院那几天,她婆婆和公公一个都没出现。不是他们没收到消息,是父亲抢先堵了他们的来路。

“我爸是去求您了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公公摇头:“谈不上求。他就跟我聊了聊,说你这孩子倔,从来不开口跟人示弱。他就是想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我当时嘴上应了,可心里窝囊。你爸住院,我们一个人都没去,他还反过来跟我托付你。你说我还有什么脸进那间病房?”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电视里的新闻已经切换到别的画面,主持人笑容温和地介绍一场秋季展览。苏晚低下头,指腹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轻声问:“那住院费呢?我爸住院的押金和手术费,是不是你们出的?”

公公顿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说他不肯要。说你的钱够,不用我们垫。我让你妈偷偷去交的,跟收费窗口说了一声,别写我们家的名字,就写苏晚。”

苏晚终于抬起头来。她眼里没有泪,只是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你们为什么连一句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会怎么想?”公公看着她,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皱纹,“你会觉得我们是在还人情。会觉得你们苏家没欠我们的,反而是我们陆家亏了你。可你要明白,你爸跟我们托付你,那是把我们当一家人看。一家人之间,不需要天天说谢。”

苏晚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夹封面上的字。过了很久,她才说:“那您的手术,您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公公说,“我做不做这个手术,其实都行。就是做了,总得有个人在手术单上签字。阿铭那孩子毛躁,你妈那个人胆子小,所以我才想着让你安排体检的事,到时候顺便把术前检查一起办了。”

他说完,没有看她,也没有催她答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喝完就打算把这事揭过去。

苏晚坐在那儿,手指搭在文件夹的边缘,没有说话。

楼上传来脚步声,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下来,看见两人对坐着,愣了一下:“都坐这儿干嘛呢?也不开灯,黑灯瞎火的。”她说着伸手按了一下开关,客厅的吊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下来,把公公脸上那些褶皱照得格外清楚。

婆婆把橙子放在茶几上,看着公公的脸色,又看了看苏晚,声音低了些:“怎么了?说什么呢?”

公公摆了摆手:“没什么。聊体检的事。”

婆婆“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她看苏晚的眼神里有一丝小心翼翼。她拿起一块橙子递给苏晚,苏晚接过来,咬了一口,橙子的酸味在嘴里化开,有点冲。

那天夜里,苏晚没有睡着。她侧躺着,背对着陆泽铭,听着他的呼吸声均匀地起伏。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在微信里翻到父亲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来的那句“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还行”。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问他为什么偷偷去跟婆家托付,还是该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苏晚被楼下的电话铃声吵醒。她看时间才七点多,陆泽铭已经不在床上。她披了件外套下楼,听见婆婆在厨房门口接电话,语气带着焦灼:“……现在怎么样了?几点的检查?我让阿铭赶过去。”

苏晚站在楼梯最后一级上,问她:“怎么了?”

婆婆挂断电话,转过头,脸色有点白:“你爸,你爸早上去社区医院抽血,结果人家说他肝功能那个数值有点高,建议他去大医院复查一下。你爸刚才打给我,说他不放心,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陪他去一趟。”

苏晚站在楼梯口,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婆婆,落在客厅里那个空着的沙发上。

公公不在家。茶几上还放着他昨天没喝完的那杯茶。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父亲的微信,他昨晚那条消息还静静躺在里面——“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还行,你不用惦记。”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按灭,说了句:“我现在去接他。”

她转身上楼,换了件外套,拿了包,下楼时经过客厅,她顿了一下。茶几上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是公公留下来的,上面写着一个医院的地址,后面跟着一个日期——就在下周二。旁边工整地写着两个字:“拜托”。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它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没有对婆婆说什么。她拉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小区绿化带上的草叶还带着露水,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她走到车旁,刚拉开车门,手机震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苏晚?我是老周,你爸以前的同事。你爸今天来医院复查,让我帮他在门诊那边排个号。结果他进去之后,医生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让我别告诉你,可我实在不放心。”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说什么了?”

“他没跟我说。”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但我听见医生跟他说,让他下周再来做个增强CT。他问医生什么阴影,医生说你来了再聊。”

苏晚站在车边,阳光已经升起来,照在她的肩上,她却觉得后背凉。

电话那头老周还在说话:“你爸现在坐在门口长椅上,说等一会儿自己坐公交回去。我看他手里攥着那张检查单,翻来覆去地看。你最好来一趟。”

苏晚说:“好,我现在过来。”

她挂了电话,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你爸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你跟妈说一声。我们家在这家医院有两个熟人,能帮上忙。”

苏晚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倒车出库,驶出小区大门。阳光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到了医院,苏晚在门诊楼门口的长椅上看见父亲。他坐在那儿,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攥着一叠纸,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她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来。

“爸。”

苏建国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怎么来了?老周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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