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春日青城：江锡龄的百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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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青城

江锡龄的百年之约

1873年春，江锡龄来到灌县赴任，送行的友人便建议他借机一览都江堰、青城山两处胜景。农历三月初七，在目睹了宝瓶口下的水势之盛、二郎祠西的绳桥之险后，江锡龄又向他的第二个目的地青城山前行。途中，荒烟废陇、满目荆榛的花蕊夫人旧宅吸引了他的目光，在为此怅然的同时，他也以志书为凭，对花蕊夫人故事作了一番考据。

春日里的都江堰

此时距后蜀覆亡已九百余年，志书关于花蕊夫人的记录大都转引自宋人笔记，其中又有诸多抵牾。以嘉庆《四川通志》为例，花蕊故事散见于舆地志之陵墓、古迹，以及人物志之列女（才艺），舆地志之古迹“花蕊夫人宅”部分援引《后山诗话》花蕊夫人为青城人费氏女，国亡后没于宋之说，以及旧志花蕊夫人为资州汪家坝人，国亡后自缢而死之说；人物志之列女“后蜀徐夫人”部分更为详尽，转引了《十国春秋》花蕊夫人为青城人、徐国璋女之说，随蜀后主孟昶降宋后曾赋诗“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以及假借祀“张仙”祭奠孟昶的故事，还引用《能改斋漫录》对花蕊夫人姓氏之辨。仅此一书对花蕊夫人的记载，姓氏不同、籍贯相异，境遇有别，年代与之相近的学者尚有争论，后来者对此感到困惑也就不足为奇了。

嘉庆《四川通志》人物志“后蜀徐夫人”部分

江锡龄曾经读到花蕊夫人墓在资阳县北的记载，并对花蕊夫人为青城人士、为何远葬资中产生了怀疑。此次亲临故居，他又翻开志书，将其中所载之费妃、徐妃事迹一并述于文中，并得出了花蕊夫人“香坟故宅自当有来因，未可执此一端，遂疑为赝讬也”的结论，这种阙疑存异的精神，颇具乾嘉考据之遗风。

由中兴场入青城，江锡龄对沿路景色的兴致不减，山麓的长生宫门外，“柳花糁径，豆蔓缘篱，杉柏四围，竹扉双掩”，生机勃勃又不掩清幽的景致跃然纸上，这段描写也被清末最后一科举人钟毓龙在其《上古神话》中引用。此时长生宫正在整修，台阶下有挖出的古砖数百枚，可惜没有款识，无法辨认时代。江锡龄翻阅《灌县志》，查考到修造香积寺时曾发掘出了西晋永康二年古砖，便推测此处的古砖可能也为晋时旧物。他还从方志中摘录了范长生生平与长生宫故事，带着对昔日画像、题诗已不可考的遗憾向山中前行。

沿着潺潺的溪水上行数里，江锡龄来到了建福宫。然而此时的建福宫仅能遮蔽风雨，颇为萧索。他将《灌县志》中所载建福宫之名的来源和沿革一一阐明，诵读着陆游“黄金篆书榜朱门，夹道巨竹屯苍云”的诗句，眼前依稀可见当年丹楹画栋，殿宇辉煌的盛景。

乾隆《灌县志》卷首图绘

越牌坊冈、石笋峰，过滴珠泉、遇仙岩，江锡龄再次翻开志书，是在闻名遐迩的天师洞。他循泠泠钟磬声而来，只见琳宫紫府，气象宏阔。有高逾百尺的银杏树，也有浅水半泓的六时泉。江锡龄将眼前的石刻与《灌县志》记载对照，知晓今日所见已非故物。

青城四月

从天师洞到上清宫，途经古迹时，他还是会与志书、笔记对照而观。在五行岩，山中道人向江锡龄描述上方轩皇台可“凭高纵目，一览千里”，他便联想到志书所载，张道陵立石台于龙穴上，防止其淹害庄稼的故事；道人邀请他到试剑石一观，他也查考了志书中张道陵挥剑斩魍魉所留遗迹的传说。至于《方舆胜览》载青城之长坪山先花后叶、状若芙蓉的高树，《吴船录》中灯出四山、以千百数的夜景，也令他心驰神往，恨不能一睹为快。

江锡龄在上清宫与道人有一番长谈，其中既有论道之说，又有物产之谈，加深了他对于青城山的了解。虽然已是季春时节，但山中多寒，豌豆刚刚开花，麦穗还未成熟，牡丹的蓓蕾正摇摇欲裂，山茶也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树上。山中花木极佳，牡丹坪、酴醾洞、芙蓉岛、海棠溪都是以花为名，为邱壑林泉增色；沿山修竹丛生，从食用来说斑笋宜腊，黄笋宜炮，肉笋宜烘，笔笋宜炙，各有所宜，还可作编制，作竹杖，趣味无穷。

江锡龄辞别道人下山时，正是暮色苍茫，夜雨潇潇。回头望去，层峦隐约，烟雾迷蒙，最高峰依稀是昨夜曾留宿的地方，而他本人已经回到滚滚红尘之中了。

游山有“三不易”！囊中羞涩，只能顺路游览；山中苦寒，非得春夏出行；径路生疏，无法尽览名胜。游归的江锡龄对友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次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青城之旅，被江锡龄本人盖章为一场人生难得的“奇游”。他将自己所观所感写成了《青城山行纪》一文，并以“异日者，辅臣太守重返蜀中，睹此一编，得无有策杖携壶、与江子相期于三十六峰之上者乎？”作结，这不仅是对前人的遥遥致意，也是对后人的殷殷邀请。

江锡龄《青城山行纪》书影

今日的都江堰，散落千年的名人墨客，卷帙浩繁的史志游记，都寄宿于簇新的碑刻中，作为尽职尽责的向导，将古往今来的故事娓娓道来。借着假日闲暇，趁着春日正好，沿山踏青，漫步青城，便是赴了这场苍翠欲滴的百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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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 都江堰市档案馆（市地方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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