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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一的晨会还没结束,我的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三下。
是孟怀瑾的秘书程遥发来的消息:“言总,孟总让我转告您,今天新来的实习生沈清漪,请您多关照。”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了过去。
坐在我对面的财务总监林知年还在汇报季报数据,但我已经听不太进去了,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那个画面。
人事部的小张领着沈清漪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她穿着香奈儿当季的套装,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脖子上那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在日光灯下晃得我眼睛疼。
“言总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沈清漪,孟总让我来跟您学习。”她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连腰都没弯一下。
我翻了一下她的简历,985硕士,22岁,没有任何实习经历,直接空降到了集团战略部。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不坐。她走到我办公桌前,拿起我摆在相框里的照片,那是去年我和孟怀瑾在瑞士滑雪时拍的,我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言总跟孟总感情真好啊。”沈清漪把相框放回去的时候,指尖在玻璃面上划了一道,“不过孟总最近好像经常提起我呢。”
我抬起头看她。
她歪了歪脑袋,嘴角翘着:“他说我笑起来特别甜,像他初恋。”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吹得我后脖颈发凉。我合上她的简历,说:“先去人事部办手续吧,下午让林总监带你熟悉业务。”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言总,孟总说今晚有个饭局,让您不用等他回家吃饭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砸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
2
我和孟怀瑾结婚五年,从他一无所有到现在坐拥三十亿资产的孟氏集团,我陪着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他创业初期,我把爸妈留给我的两套房子卖了给他凑启动资金。他资金链断裂的那年冬天,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去银行求信贷经理通融,在雪地里站了四个小时。
后来他成功了,所有人都说言溪你好命,嫁了个潜力股。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孟怀瑾已经三个月没有碰过我了。
他总说累,说集团的事情太多,说让我再等等,等他把手上的项目忙完就陪我出去旅行。可他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个女孩的照片,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吃草莓,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水,他拍的时候还喊她“小草莓”。
我查过,沈清漪,父亲是城南区副区长沈建国,母亲是开连锁美容院的,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有点小背景。
昨天沈清漪入职,今天一早集团内部群就炸了。
有人截图了她凌晨三点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孟怀瑾的车钥匙和一碗海鲜粥:“哥哥怕我饿着,大半夜给我送来的,好感动哦。”
我往下划了划评论,财务部的小周发了个柠檬的表情,运营部的赵姐说了句“咱们孟总对实习生真好”。没人敢@我。
我关掉手机,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几个员工看到我立刻噤声,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
“言总好。”他们跟我打招呼,眼神躲闪。
我走到茶水间倒咖啡,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到没,沈清漪今天穿的那条裙子,Dior刚出的新款,四万多呢。”
“人家有孟总撑腰,别说四万了,四十万也穿得起。”
“言总也是可怜,当年陪孟总白手起家的,现在倒被一个小姑娘骑到头上了。”
“嘘,别说了,她来了。”
我端着咖啡走进去,三个女员工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我冲她们笑了笑:“咖啡机的水好像不太热了,麻烦换一下。”
她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换水。我靠在台面上小口喝着咖啡,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松开又攥住。
我拿起手机给孟怀瑾发了条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
三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沈清漪是你安排进来的?”
这次他回得很快:“工作需要,她是沈副区长的女儿,你别多想。”
别多想。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3
下午三点,孟怀瑾的车停在了集团楼下。
我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他拉开后座的门,沈清漪弯腰钻了进去。她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像一团火烧进了黑色的迈巴赫里。
车开走了,我拨通了孟怀瑾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我在开会。”
“我看见你车了。”我说,“沈清漪在上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言溪,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顺路送她回家而已,她家跟公司反方向。”
“反方向你顺什么路?”
“你够了。”他的声音沉下来,“集团现在在跟城南区谈一个地产项目,沈副区长的意见很重要,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所以你要把我当初卖房子给你的三十亿流动资金全部存在你个人账户里,为了公司,所以你凌晨三点给一个女实习生送海鲜粥?”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忽然觉得特别好笑。五年前他抱着我说“言溪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办公室,那时候这里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我们只能在地板上铺凉席。
现在有了中央空调,他却嫌我烦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集团的资金管理系统。孟怀瑾为了方便,把法人章和财务章都交给我保管了五年,他大概忘了,这三十亿的流动资金虽然在他名下,但每一笔支出都需要我的数字签名授权。
我调出了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发现有几笔大额支出是转给了一个叫“清漪文化传媒”的公司账户,总额加起来八百多万。
备注栏写着:品牌推广费。
我把页面截了图,然后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孟怀瑾两个月前让我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他说要把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一个新成立的合伙人公司,我当时没细看就签了字。现在我重新翻出来,发现那个合伙人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沈建国。
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然后点开了集团法务部的邮箱。
我给法务总监柯彦发了条消息:“柯律师,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清漪文化传媒’和‘怀瑾合伙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记录,越详细越好。”
柯彦回复得很快:“言总,查这个需要孟总的授权。”
“你只管查。”我打字,“出了事我担着。”
放下手机,我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电梯里遇到林知年,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言姐,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冲她笑,“对了知年,明天早上帮我约一下各大银行的信贷经理,我有事情跟他们谈。”
林知年愣了一下:“你要谈什么?”
“撤资。”我说。
4
当天晚上十一点,孟怀瑾才回家。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
“还没睡?”他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向冰箱拿水。
“沈清漪今天在集团到处说她跟你的关系。”我开口。
孟怀瑾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今年二十二,不是十二。”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孟怀瑾,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她睡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心虚,但很快被恼怒取代:“言溪,你闹够了没有?我跟她清清白白,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我龌龊?”我笑出声来,“当初谁跪在我面前说没有我就活不下去?谁拿着我的房产证去银行抵押贷款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你发达了,我成了龌龊的那个?”
孟怀瑾把水瓶重重砸在台面上:“你能不能别总是提以前?我承认我欠你的,但这些年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走到茶几边,拿起上面那份文件递给他,“我想你把这个签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离婚协议书?”
“你出轨在先,按照婚姻法,财产分割我占大头。”我说,“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归我,城南那块地皮的开发权归我,还有你个人账户里的三十亿流动资金,明天早上之前全部转回公司账户。”
孟怀瑾把协议书撕了,碎片扬了一地:“言溪你疯了?三十亿流动资金转回来,我明天拿什么跟城南区签合同?”
“那是你的事。”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沈副区长的女儿不是很有本事吗?让她想办法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你知道,没有言溪,你孟怀瑾什么都不是。”
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了两步,忽然笑了:“言溪,你以为你拿走三十亿我就完了?你别忘了,公司法人是我,公章在我手里,你就算转走了钱,我明天照样能贷回来。”
“那你试试。”我拿起沙发上的包往外走。
“你去哪儿?”
“酒店。”我头也不回,“这房子写着我的名字,明天之前请你搬出去。”
5
我在附近的希尔顿开了一间套房,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才发现集团内部群已经炸了锅。
有人说看见孟怀瑾今晚跟沈清漪在凯悦酒店的西餐厅吃饭,有人说沈清漪发了新的朋友圈,配图是一枚钻戒,配文是“他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娶我”。
我点进沈清漪的头像,她的朋友圈对我设置了不可见。我笑了笑,用小号加了她的微信,备注写“孟总朋友”。她秒通过。
她的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十分钟前发的,照片里她靠在孟怀瑾肩上,两个人面前摆着烛光晚餐,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
我放大照片看那枚戒指,卡地亚的,少说两百万。
我截了图,发给柯彦:“柯律师,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贵重物品赠与他人,这个算不算证据?”
柯彦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言总,您真要跟孟总撕破脸?”
“是他先撕的。”我打字,“你只管帮我收集证据,律师费我双倍付。”
放下手机,林知年的电话打了进来。
“言姐,你没事吧?”她声音里带着担忧,“我听说了,孟总他……”
“我没事。”我说,“知年,明天早上九点,你帮我约财务部所有人开个会。”
“什么会?”
“清算会。”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我要做集团资产的全面清查,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有凭据。”
林知年沉默了一会儿:“言姐,你这样做,孟总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什么时候善罢甘休过?”我闭上眼睛,“从他把沈清漪安排进集团的那天起,他就不打算让我好过了。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挂了电话,我翻到相册里那张瑞士的照片,看了很久。那时候孟怀瑾的胡子还没刮干净,笑得像个傻子,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挺好。
现在想想,人真的是会变的。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直接去了公司。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了沈清漪,她今天换了条爱马仕的丝巾,整个人容光焕发。
“言总早。”她笑着跟我打招呼,语气里藏着得意,“昨晚孟总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您的事呢,他说您是个特别能干的女人。”
“是吗。”我按了十七楼,“他还说什么了?”
沈清漪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他说您太强势了,让他喘不过气来。还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轻松,特别快乐。”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我走出去,转身看着她:“那恭喜你啊,找到了一个让你快乐的‘哥哥’。”
沈清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谢谢言总,我会好好珍惜的。”
6
上午九点,财务部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林知年把投影仪打开,屏幕上是集团近半年的资金流转图。我站在最前面,看着底下三十多张或好奇或紧张的脸。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做一次全面的资产清查。”我开门见山,“所有账户的余额、所有投资项目的明细、所有对外支付的大额款项,我要看到原始凭证。”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财务部的主管周明举手说:“言总,这个需要孟总的签字授权吧?”
“我是集团第二大股东,拥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我有权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监督。”我说,“你们只管做事,有问题的来我办公室找我。”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场的时候林知年把一沓材料递给我:“言姐,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翻了翻,是清漪文化传媒跟集团签的一份品牌推广合同,金额一千二百万,服务内容是“新媒体运营及品牌形象策划”,合同签字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好是沈清漪入职之前。
“这家公司当时报过价吗?”我问。
林知年摇头:“没有走正规招标流程,是孟总直接指定签的。”
“付款凭证呢?”
“付了全款,收款方账户是沈清漪的个人银行卡。”
我把合同收进包里:“辛苦你了知年,这些东西帮我复印三份,原件锁进保险柜。”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给柯彦打电话:“柯律师,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言总,我这边查到孟总名下除了集团股份和那三十亿流动资金,还有三处房产和两辆车,其中一套别墅是三个月前买的,写的是沈清漪的名字。”
三个月前。我算了算时间,正好是沈清漪“入职”前一个月。
“还有一件事。”柯彦的声音顿了一下,“孟总上周把集团名下的一块商业用地抵押给了民生银行,贷了一笔款,这笔钱的去向我还没查到。”
“多少?”
“两个亿。”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两个亿,再加上那三十亿的流动资金,孟怀瑾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他早就打算好了要跟我离婚,只是没想到我会先提出来。
“柯律师,”我睁开眼,“帮我拟一份正式的律师函,发给孟怀瑾个人以及清漪文化传媒,要求他们在七个工作日内返还所有非法转移的集团资产。”
“言总,这个一旦发出去,事情就闹大了。”
“闹大就闹大。”我说,“我言溪活了三十三年,还没怕过什么事。”
7
律师函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孟怀瑾的电话打来了。
我接起来的时候听见他在那头喘着粗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言溪,你疯了吗?你发律师函给清漪传媒?你知不知道沈副区长那边刚跟我们签了意向书?”
“我知道。”我靠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所以我很好奇,沈副区长知不知道自己女儿收了孟氏集团一千二百万的‘品牌推广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孟怀瑾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溪溪,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家?”我笑了一声,“你不是昨晚还在跟你的小情人在凯悦吃烛光晚餐吗?怎么今天就想起来回家了?”
“那是应酬,沈副区长也在的。”
“那沈清漪手上的卡地亚戒指呢?也是应酬的一部分?”
孟怀瑾语塞了。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言溪,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但我跟清漪真的没什么,她就是个小姑娘,贪玩而已。你给我点时间,我让她从集团离职,以后再也不见她了行不行?”
“晚了。”我说,“孟怀瑾,我给过你机会的。昨天你撕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今天早上之前把那三十亿转回来,你没转。”
“三十亿流动资金撤走,集团明天就得停摆!你知不知道城南那个项目有多重要?签不下来整个集团下半年的现金流都要断!”
“所以呢?”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你当初把我卖房子的钱拿去创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现金流会断?”
“言溪!”他吼了一声,然后又压低了声音,“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先把律师函撤回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股份、房子、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净身出户。”我说,“我要你孟怀瑾回到五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样子,然后你带着你的沈清漪去重新创业,看看这次还能不能遇到第二个言溪。”
电话被挂断了。这一次,是我挂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觉得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但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孟怀瑾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他一定会反击。
8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孟氏集团董事会的通知,要求我出席临时会议。
我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全是跟着孟怀瑾打天下的老臣。孟怀瑾坐在最上面,脸色很难看,旁边坐着沈清漪,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西装裙,看起来倒是比前几天正经了不少。
“言总来了。”孟怀瑾看了我一眼,“坐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除了孟怀瑾和沈清漪,还有集团副总方城、运营总监孙丽、法务顾问赵明远,以及两个我不太熟的外部董事。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下集团近期的人事变动。”孟怀瑾开口,声音很平稳,像是演练过很多次,“鉴于言溪女士近期的一些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集团的正常运营,董事会提议,暂时冻结言溪女士在集团的一切管理权限,待调查清楚后再做处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方城附和道:“言总,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但你昨天发律师函给清漪传媒的事情,确实让沈副区长那边很不高兴,项目现在卡住了,我们也很为难。”
“是啊言总,”孙丽推了推眼镜,“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谈嘛,何必闹到这一步?”
我环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孟怀瑾脸上:“孟总,你确定要在董事会上说这件事?”
孟怀瑾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三份文件,“既然董事会要讨论,那不如把事情都摊开来谈清楚。”
我把文件一份份摆在桌面上:“第一份,孟怀瑾先生未经董事会批准,将集团一千二百万资金转入个人账户后赠与第三方。第二份,孟怀瑾先生私自将集团名下商业用地抵押给民生银行贷款两亿,同样未经董事会批准。第三份,孟怀瑾先生与城南区沈副区长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涉嫌违规操作。”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孟怀瑾的脸色变了又变:“言溪,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你忘了?”我冲他笑了笑,“法人章和财务章都在我手里,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都看得见。你每次让我签文件的时候都急着催我,连内容都没让我看清楚,但没关系,我看得清银行流水。”
沈清漪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我:“你血口喷人!那些钱是我做品牌策划的劳务费,我有合同的!”
“合同?”我把那份品牌推广合同抽出来,“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应届毕业生,没有任何从业经验,签了一千二百万的品牌策划合同。沈清漪,你觉得税务局查下来,是你有问题还是孟怀瑾有问题?”
沈清漪的脸一下子白了,转头去看孟怀瑾。
孟怀瑾死死盯着我,眼眶发红:“言溪,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我收起桌上的文件,“离婚,你净身出户。那三十亿流动资金我会转回集团账户,但我要你签一份放弃所有股权的协议。”
“你这是逼我去死。”
“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看着他,“但孟怀瑾你记住,当初那个陪你吃泡面睡地板的言溪,是你亲手推开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是你惹不起的人。”
9
董事会不欢而散。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清漪追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响。
“言溪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沈清漪跑到我面前,脸上的妆容有点花了,眼线晕开了一小块。
“你以为你赢了?”她喘着气说,“你知不知道怀瑾哥已经把城南项目的大部分收益都转到了我名下的公司,就算你拿走了集团股份,剩下的也是一个空壳!”
“是吗?”我看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你爸上周已经被纪委约谈了?”
沈清漪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城南那个地产项目,用的是政府划拨的土地,按规定不能用于商业开发。但你爸批了。”我笑了笑,“沈清漪,你以为孟怀瑾是真的喜欢你?他看上的是你爸手里的批文。现在你爸出了事,你觉得他还会娶你?”
沈清漪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你手上那枚戒指,我已经让银行冻结了。卡地亚那边说,购买资金涉嫌非法转移,在调查结束之前,这戒指你戴不出去。”
沈清漪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鸽子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走进电梯,靠着墙壁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并不觉得痛快。沈清漪是个蠢姑娘,被孟怀瑾利用了还不自知,但她的蠢伤害到了我,我不会同情她。
电梯到一楼,我走出去的时候看到林知年等在门口。
“言姐,”她迎上来,“民生银行那边回话了,说那笔两个亿的贷款因为抵押物有争议,他们已经暂停放款了。”
“好。”我点点头,“那三十亿流动资金呢?转回来了吗?”
“已经到公司账户了,我确认过。”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知年,晚上请你吃饭。”
林知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言姐,你真的要跟孟总离婚吗?你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
“正因为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他的心已经回不来了。”我说,“与其拖着彼此折磨,不如早点放手。他要他的小情人,我要我的钱,各取所需。”
林知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10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孟怀瑾最终签了那份放弃所有股权的协议,条件是我不追究他挪用集团资金的法律责任。我把那三十亿流动资金转回了公司账户,但把清漪文化传媒的那一千二百万和那套别墅一并收了回来。
沈清漪从集团离职的那天,我在电梯里碰到了她。她没化妆,眼睛肿得厉害,抱着一纸箱东西站在角落里。
“言总,”她叫我,声音哑哑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怀瑾……孟怀瑾他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恨了,就是个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姑娘。
“他有没有喜欢过你,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我说。
沈清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说等他离婚了就娶我,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单纯的女孩,他说他跟他老婆早就没感情了……”
“他跟他老婆有没有感情,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按下电梯键,“沈清漪,你还年轻,以后擦亮眼睛看人。那些动不动就说跟老婆没感情的男人,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是人渣。”
电梯到了,她抱着纸箱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言总,对不起。”
我没说话,关上了电梯门。
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了看天,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手机响了,是柯彦打来的。
“言总,离婚协议已经公证好了,孟总那边也签了字。集团现在的法人代表是您,下午有个交接会议您得来一趟。”
“好。”我说,“柯律师,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应该的。”柯彦顿了顿,“对了言总,孟总他……今天早上搬走了。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他说,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五年前我和孟怀瑾刚结婚的时候,就在这条街上租了一个二十平的小单间。那时候冬天没有暖气,他把我冰凉的脚捂在怀里,说“溪溪以后我让你住大房子开好车”。
他做到了。他让我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好车,但也让我学会了一个人走夜路。
不过没关系,路还长着呢。
11
林知年约我在公司附近的日料店吃饭,她开了瓶清酒,给我倒了一杯。
“言姐,庆祝你重获自由。”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谢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知年夹了一片三文鱼,“集团现在你一个人说了算,城南那个项目要不要继续推进?”
“不做了。”我喝了口酒,“那块地本来就有问题,沈副区长都被查了,我们这时候凑上去就是找死。把地退回去,该赔的违约金赔了,这个项目到此为止。”
“那三十亿流动资金呢?就这么放在账户上不动?”
“我打算投一个新项目。”我放下杯子,“做养老产业。国家现在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养老服务领域,我看了几个标的,觉得挺有前景的。”
林知年眼睛亮了一下:“言姐你想做养老?”
“嗯。”我靠在椅背上,“我爸妈走得早,没来得及孝顺他们。现在有钱了,想给别人的爸妈做点事。再说了,人嘛,谁都会有老的一天。”
林知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言姐,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总是围着孟总转,公司的事情你不太管,每次开会都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现在你坐在最前面了,大家都得听你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寿司。日料店的灯光暖融融地照在桌面上,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匆匆赶路,有人牵着手慢慢走。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知年,沈清漪后来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听说她爸被双规了,她妈的美容院也关了门。她好像回老家了,具体去哪了我也不太清楚。”
“嗯。”我点点头,“希望她能过得好吧。”
林知年看着我:“你不恨她?”
“恨过。”我说,“但恨一个人太累了,与其恨她,不如把她当成一面镜子。照照自己,以后别犯同样的错。”
林知年端起酒杯:“那这杯敬镜子。”
我笑了,跟她碰了杯。
12
三个月后,孟氏集团正式更名为言氏集团。
改名那天我开了个发布会,台下坐满了记者和合作伙伴。林知年坐在第一排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柯彦在后台帮我准备材料,方城和孙丽也来了,他们现在是我的副总,尽心尽力地帮我把公司管得井井有条。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有记者问我:“言总,听说您前夫最近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但经营得不太好,您怎么看?”
我看着镜头笑了笑:“没什么看法,希望他一切都好。”
晚上回到家,是我新买的公寓,不大,一百平出头,但装修得很温馨。阳台上有我养的多肉和绿萝,厨房里炖着汤,电视开着放综艺节目。
我换掉高跟鞋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言溪,我是孟怀瑾。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蛋,对不起你。你现在过得很好,我替你高兴。保重。”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关了灯睡觉。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床头的相框上,那是我和林知年、柯彦还有公司几个同事在上个月团建时拍的合照。照片里我笑得挺开心的,是真的开心。
三十三岁的言溪,离了婚,管着一家大公司,有朋友有事业,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至于孟怀瑾,沈清漪,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翻篇了。
我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孟怀瑾,也没有沈清漪,只有一片开满花的山坡,我坐在上面晒太阳,风暖洋洋地吹过来,舒服极了。
13
又过了半年,我的养老项目正式启动了。
第一期选址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依山傍水,空气特别好。我带着团队去考察的时候,当地的镇长亲自接待了我们,握着我的手说“言总您这可是给我们镇做了件大好事”。
项目开工那天,我站在工地上看推土机轰隆隆地推平土地,林知年递给我一杯奶茶。
“言姐,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
“沈清漪。”林知年压低声音,“她应聘了我们养老项目的护理员岗位,简历我看到了,写得还挺诚恳的。你要不要见见她?”
我想了想:“她人现在在哪儿?”
“在人事部等着面试呢。”
我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丢进垃圾桶:“让她来我办公室吧。”
沈清漪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她剪了短发,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跟之前那个穿香奈儿戴卡地亚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言总。”她站在我面前,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好久不见。”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低着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学了护理专业,有证,我能干好的。”
“你为什么不留在老家?”我问。
“我妈身体不好,我想把她接过来这边养病。”她抬眼看我,“这边的医疗条件比老家好,而且……而且言总你做这个项目是真的在为老人着想,我想跟着你干。”
我看着她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笑了:“行,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标准走,好好干。”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给我鞠了一躬:“谢谢言总!我一定好好干!”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言总,还有一件事。”
“嗯?”
“孟怀瑾他……”她咬了咬嘴唇,“他前两天来找过我,说他后悔了,想跟我重新开始。我没答应。”
我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她笑了笑,“那些动不动就跟老婆没感情的男人,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是人渣。我虽然蠢,但不想蠢一辈子。”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
我想起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年轻,也是这么傻,相信一个男人说的“一辈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上面是养老项目下一期的规划图。我要在这个小镇上建一个最好的养老社区,有医院有花园有活动中心,让每一个住进来的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这是我给这个世界的礼物,也是给我自己的。
至于孟怀瑾,他后悔也好不后悔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我的路在前面,不在后面。
14
养老项目开业的那天,来了很多人。
镇上的老人带着孙子孙女来看热闹,媒体也来了好几家,连市里的领导都来剪了彩。我穿着正装站在台上致辞,底下林知年在给我拍照,沈清漪穿着护理员的制服在帮一个老奶奶系围巾。
致辞结束的时候,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我鞠了一躬走下台,林知年递给我一瓶水。
“言姐,你今天真好看。”
我喝了一口水:“我哪天不好看?”
她笑着锤了我一下。
晚上项目办了个小型的庆祝会,就在社区的活动中心里。老人们围在一起包饺子,年轻员工们凑在一块打牌,沈清漪被拉去唱了首歌,唱的是《后来》,调跑得七零八落的,但大家都很捧场地鼓掌。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切,觉得心里很满。
手机震了一下,是柯彦发来的消息:“言总,孟怀瑾的公司今天正式申请破产了。他个人名下已经没有资产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窗外烟花炸开了,是镇上放的,庆祝养老社区开业。五彩的光映在玻璃窗上,把整个活动中心都照得亮堂堂的。
沈清漪跑过来坐在我旁边:“言总,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歇会儿。”我说,“你怎么不唱了?”
“跑调太厉害了,被他们轰下来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言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还愿意相信我。”
我看了她一眼:“人都会犯错,知道改就行。”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言总,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不用报答我。”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把那些老人照顾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沈清漪笑了,笑得很真诚,跟一年前那个站在我办公室里炫耀孟怀瑾喜欢她的女孩判若两人。
我也笑了。
外面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炸开在夜空中。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屋子里老人们笑着说“这饺子包得真好”,听着年轻人们在那边咋咋呼呼地打牌,听着沈清漪又被人拉去唱歌了,这次唱的是《明天会更好》。
我弯起嘴角,在心里轻轻地跟着哼。
明天会更好。
是的,一定会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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