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年来，随着对新西兰学习故事“取长式”评价理念的借鉴，在幼儿园教育实践中，以往那种对幼儿行为进行否定与批评的“揭短式”观察评价不再多见，取而代之的是对幼儿行为进行肯定和欣赏的观察评价。甚至在有些教师看来，否定和批评幼儿意味着教师儿童观、教育观陈旧。
“揭短式”观察评价容易使幼儿产生消极的自我体验，“取长式”观察评价可以使幼儿获得积极的自我体验。一个人拥有积极的自我体验不仅是其发展的强大动力，更是其形成健全人格的基础。就教育理论而言，大家达成这样的共识是毋庸置疑的，但就教育实践来说，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例如，在一次游戏活动中，教师记录了这样一则学习故事：童童正在用积木搭建城堡，这时小宇不打招呼就抽走了其中一根积木，城堡立马倒了。童童小声抗议说“这是我先拿到的”，但小宇并不理会。童童只好作罢，将剩下的积木扶正，继续垒高。当积木垒到一定高度时，小天又跑过来抽走了其中的一根，城堡又倒了。童童着急地追了出去，但未能要回积木，只好无奈地回到积木区随意摆弄剩下的积木。
在对幼儿行为的识别与分析中，教师以“取长”的视角充分肯定童童良好的情绪控制能力，因为在积木几次被其他人擅自拿走后，童童依然没有情绪失控，而是选择了包容与谦让。
这类学习故事值得我们深思。情绪控制和情绪压抑表面相似，其实有着本质差别。情绪控制是主动调控情绪，情绪压抑是被动抑制情绪。显然，对个体的身心健康而言，主动调控情绪是有益的，而被动抑制情绪是有害的。童童究竟是情绪控制还是情绪压抑？这仅凭单个学习故事片段很难准确判断，而是需要教师对童童进行持续跟踪观察然后辨别。如果童童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表现出被欺负而忍气吞声的状态，教师又一味地向童童传递对其情绪控制能力的欣赏，而不是鼓励他大胆表达自己的内在真实感受，尽力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这对童童的身心健康发展显然不利。因为教师此时的欣赏与童童内心的真实体验恰恰相反，久而久之，童童也许就会为了迎合教师而逐渐忽略乃至压抑真实的体验与想法。
在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罗杰斯看来，当一个人过于在乎别人的看法时，他就丧失了自由，自我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弱，最后变得对外界的变化过于敏感。
不论是“取长式”还是“揭短式”的评价方式，都可能沦为成人控制幼儿的手段。那是不是就干脆放弃对幼儿行为的评价呢？这显然不可能。只要有教育目的存在，就会有教育评价。对幼儿行为的观察评价是不可或缺的，只不过成人在开展时必须慎重。无论是批评还是赏识幼儿，都不能削弱其健全自我的成长。
因此，教师对学习故事的借鉴，不能只停留于表面的肯定与欣赏幼儿，还要进一步思考这种肯定与欣赏是否有利于幼儿健全自我的成长。教师应从完整自我的视角，采取真诚且适合幼儿个性差异的观察评价，既不刻意回避对幼儿行为的批评，也不刻意追求对幼儿行为的赞赏。正如美国心理医生斯科特·派克所说：“真正的爱，不是单纯的给予，还包括适当的拒绝、及时的赞美、得体的批评、恰当的争论、必要的鼓励、温柔的安慰和有效的敦促。”
（作者系盐城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8月23日 第02版
作者：孙琴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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