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把希望交给了费多罗夫，他接得住吗？

作者：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6.8.22

过去一个多月，乌克兰多个城市持续出现支持米哈伊洛·费多罗夫的集会。

在基辅、利沃夫、哈尔科夫、敖德萨和第聂伯等城市，人们举着写有”让费多罗夫回来”“腐败会杀人”“倾听人民是一种力量”的纸牌走上街头。 参加者中有很多年轻人。

他们要求政府重新任命费多罗夫担任国防部长，希望他能够继续推动乌克兰军队的改革。即使费多罗夫本人始终没有明确站到抗议者中间，这些年轻人仍然一次又一次走上街头。

这在乌克兰政治中形成了一个十分特别的现象： 一群年轻人正在持续支持一位并没有主动领导他们，甚至一度刻意与抗议保持距离的政治人物。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代表了年轻人想象中的乌克兰 费多罗夫出生于1991年。与乌克兰传统政治人物相比，他显得太年轻了。 他没有传统官僚身上那种沉重、僵硬和圆滑的气质。面对公众时，他更像一家科技公司的产品经理，而不是一个习惯于发表空洞演讲的政治人物。

许多乌克兰年轻人最早认识费多罗夫，是通过”Дія”电子政务系统。 身份证件、驾驶证、纳税、社会服务和政府文件，都可以逐渐通过手机办理。对于长期饱受官僚主义、腐败和低效率困扰的乌克兰社会来说，这不仅是一项技术改革，更改变了普通人与国家机构打交道的方式。 过去，办理一份文件可能意味着排队、等待、寻找关系，甚至支付额外费用。

数字化以后，许多事情可以直接在手机上完成。 年轻人因此获得了一种非常直观的感受： 这个人真的做成了一些事情。 战争开始以后，费多罗夫又将数字化经验带进了军事领域。无人机、作战技术、军事创新平台，以及政府、军队、志愿者和科技企业之间的协作，都成为他政治形象的一部分。

在现代战争中，无人机不仅是一件武器，也直接关系到前线士兵的生命。 因此，很多年轻军人、工程师、志愿者和科技行业从业者相信，费多罗夫理解现代战争，也理解未来的乌克兰。他不像一些仍然停留在苏联式思维中的官员，而更接近年轻一代熟悉的世界。

年轻人支持的，不仅是费多罗夫本人。 他们支持的还是一种可能性：乌克兰是否可以变成一个更加年轻、透明、高效、数字化和欧洲化的国家。 费多罗夫恰好成为了这种想象的承载者。 他不像一个传统政治家 费多罗夫能够获得年轻人的信任，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看起来没有传统政治家的野心和圆滑。 当越来越多人走上街头支持他时，他没有立刻把这些人变成自己的政治力量，也没有站在广场上发表激烈演讲。他甚至一度表示，自己不准备走到抗议者中间，也不希望这件事把他卷入政治斗争。

从传统政治的角度看，这样的反应并不成熟。一个富有经验的政治人物，会迅速抓住这个机会，建立组织、扩大影响，并把社会支持转化为政治资本。费多罗夫却显得有些犹豫，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场因他而起的抗议。 但恰恰是这种不成熟，让一部分年轻人更加相信他。他们觉得费多罗夫没有利用民众，没有把抗议者当成自己争夺权力的工具，更像是一个想要认真工作、却意外被推入政治斗争中的改革者。

在一个长期对政治人物缺乏信任的社会里，这种”不像政治家”的气质，本身就可能成为最有力量的政治资源。 他的长处也是他的困境 但我们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的真实，就忽略他身上的问题。 费多罗夫擅长的是技术、行政管理和项目执行。他习惯设定目标、建立团队、分析数据，然后解决问题。可是，治理国家不是管理一家科技公司——政治不仅需要能力，也涉及利益、联盟、妥协、忠诚、权力平衡和责任。

一个人在技术领域取得成功，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具备领导整个国家的能力。 费多罗夫可能曾经相信，只要改革成果足够明显，只要自己真正为国家做事，政治体系就会支持他。但现实往往完全不同：改革越深入，触动的既得利益就越多；一个部长的社会声望越高，最高权力对他的戒备也可能越强。

费多罗夫显然低估了这一点。他能够改革一个部门，却未必懂得如何保护改革；他能够建立一套系统，却未必懂得如何建立政治联盟。 这正是许多优秀技术官僚最终遭遇失败的原因。他们相信正确的事情会自然获得支持，却忘记了，真正的政治斗争往往不是围绕什么是正确的展开，而是围绕谁掌握权力、谁承担损失、谁的利益受到影响展开。

他身边缺少真正懂政治的人 费多罗夫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也暴露出他身边可能缺少有经验、有智慧的政治谋士。 民众为他上街，他最初选择保持距离；他称赞抗议体现了乌克兰民主的生命力，却不愿承担抗议领导者的身份；他一方面强调自己不是泽连斯基的反对派，另一方面又公开谈论腐败、治理危机，并提出在战争期间寻找恢复选举的机制。

这些说法单独来看都有道理，放在一起却显得相互矛盾。这说明费多罗夫可能是真诚的，但他的政治节奏是混乱的——他像是被不断变化的局势推着向前走，而不是主动控制局势。

一个真正成熟的政治团队，应该提前帮助他回答几个问题：如何回应支持者，同时避免被指控利用街头运动？如何批评政府，同时不破坏战争时期的国家团结？如果他准备参与未来的政治竞争，他对战争、经济、征兵、外交、社会保障和战后重建有什么具体主张？ 现在，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充分回答。 他必须作出选择 费多罗夫现在最大的困难，可能不是缺少支持，而是不愿意在几个彼此冲突的目标之间作出选择。

他似乎既想保持改革者的纯洁形象，又不愿公开背叛曾经信任他的泽连斯基；既不想辜负街头上的支持者，又害怕自己被视为分裂国家；既不愿重新回到原来的权力结构，又没有完全承认自己的政治目标。 可是，这些目标不可能同时实现。真正的政治领导力，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而是在无法兼得的时候作出选择，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代价。 如果他不准备进入政治竞争，就应该明确告诉支持者自己的决定。如果他准备成为泽连斯基的政治对手，就应该坦率承认，而不是一面否认自己是反对派，一面做着反对派正在做的事情。如果他提出战争期间恢复选举，就必须回答前线军人如何投票、海外难民如何参与、被占领地区怎么办、如何保证竞选安全以及如何防止俄罗斯干预。 仅仅说”民主不能被战争绑架”很有力量，但一句正确的口号还不是一套能够执行的国家方案。

年轻人支持的，也许是自己的希望 我们也必须承认，今天很多乌克兰年轻人支持的，未必完全是现实中的费多罗夫，而是自己对未来乌克兰的期待。 战争已经持续多年。年轻人面对的不只是炮火，还有征兵、死亡、失业、移民、腐败和无法确定的未来。他们已经看过太多陈旧的政治人物，也听过太多没有结果的承诺，迫切需要相信乌克兰仍然可以改变。 而费多罗夫年轻、有能力、懂技术，拥有一些可以被普通人直接感受到的改革成果。他又不像传统政客那样充满权力欲，因此自然成为很多年轻人投射希望的对象。

从这个角度看，街头上的人们不仅是在保护费多罗夫，也是在保护自己对乌克兰未来最后的一部分想象。 这份支持十分珍贵，但也非常危险。因为当人们把过多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时，支持就很容易变成个人崇拜——一个人身上的优点会被不断放大，他的局限则会被选择性忽略。 费多罗夫需要的不是更多没有条件的赞美，而是更严格的检验：他是否有能力处理数字化和无人机以外的问题？他是否愿意公开自己在原有权力体系中的责任？他是否能够建立一个不依赖个人声望的团队？当自己的利益与国家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他正在面对真正的考验 费多罗夫可能成为乌克兰新一代政治人物的代表，也可能只是战争年代短暂出现的一位改革象征。 决定这一切的，不是他现在拥有多少年轻支持者，而是他接下来如何使用这份支持。如果他利用年轻人的理想主义满足个人权力欲，他最终会变成自己曾经试图反对的那种政治人物；如果他始终害怕政治斗争，不愿承担责任，那么再真实、再有能力，也可能在复杂的权力斗争中被迅速击败。

他必须学习政治，却不能被旧政治同化；必须建立联盟，却不能沦为利益交换者；必须拥有政治目标，却不能把国家变成实现个人野心的工具。 年轻、不圆滑、缺少传统政治家的野心，是乌克兰年轻人喜欢费多罗夫的原因。

但真正决定他能走多远的，是他能否在保留这些品质的同时，成长为一个懂得权力、能够作出选择、并愿意承担后果的国家领导人。 乌克兰年轻人已经把希望交给了他。现在的问题是：费多罗夫是否真正理解这份希望的重量。

乌克兰年轻人支持费多罗夫，不仅因为他年轻、懂技术、推动了数字化和军事改革，更因为他代表着他们对一个高效、透明、现代化乌克兰的期待。

他不像传统政治家，这让人们愿意相信他；但“不像政治家”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弱点。 如果他想守住年轻人交给他的希望，就必须在保留真实与原则的同时，学会理解权力、建立联盟、作出选择并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