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招,毕业生小张拿到上市公司星宇股份(601799.SH)的offer。今年7月入职后,他原本计划在这家公司开始职业生涯,却没想到仅一个多月后,便接到公司要求离职的通知。
8月8日,在会议室里,HR以“市场大环境不好”“公司经营出现一些状况”等理由,要求应届生们离职,而离职证明上统一写“个人原因离职”。如果不接受,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调岗至一线操作岗位,也就是应届生们口中的“打螺丝”。
“那这样的话,我们大学硕士这些年不都白读了吗?”一名被裁掉的应届生表示,这样的调配匹配度极低,具有“羞辱逼退”的成分。
多名应届生向九派新闻财经记者表示,此前应届生群里约有四百多人,裁员后群内名单仅剩120人左右,大约有70%的应届生已经不在群内。
据星宇股份官网介绍,公司专注于汽车车灯的研发、设计、制造和销售,是我国主要的汽车全套车灯总成制造商和设计方案提供商之一,产品覆盖德系、日系、美系、法系和中国多家自主品牌整车企业。
九派新闻财经记者注意到,就在裁员约谈前一周。7月29日,星宇股份二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重启搁置半年的“A+H”上市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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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股份。图/星宇股份官网
【1】原本一个月生产实习拉长至三个月
小张是一所“双非”院校的硕士研究生,去年秋季,星宇股份来到他们学校进行校园招聘。
在招聘阶段,HR介绍称,实习试用期共六个月,分为生产实习、部门实习、公司级培训和课题实践四部分。其中生产实习为期一个月,安排五天八小时的培训与实操,主要是让实习生到产线学习相应的工艺知识和物流。
考虑到星宇股份作为上市公司,且岗位对口专业,“比去化工、施工单位强很多,相对体面,待遇也会更好。”小张最终接受了这份offer。
今年7月1日至2日,小张正式入职,同他一起入职应届生大约有四百多人,大部分是硕士学历,甚至有的是博士学历。
他们被安排进车间流水线上进行生产实操。小张说,工作内容包括打螺丝、线路插接等,“活儿很杂,也要求手速”。熟练后,他一天能打五六千个螺丝。他记得,七月底最后一天线上异常忙碌,一直重复动作,他的大拇指疼了半个月,“关节一碰就疼”。
各车间作息不一,一般早上7点半至8点开工,下午5点下班。但流水线前后工序相互牵制,前端环节的人需要赶工把工件传给后面,后端的人则要等前面做完才能开工,因此常常无法准点下班。
“我签的是管理层岗位,公司说加班不算时长。”小张说,他曾递交加班申请,部门主任专门打电话向他解释过。他还补充,快入职时公司通知原本一个月生产实习拉长至三个月。“当时其实有一点意见,但觉得没必要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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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称公司通知产线实习从1个月变成3个月。图/受访者提供
【2】“离职”与“调岗”二选一
8月7日下午4点左右,小张收到了HR的面谈日程,他有点预感,这次约谈可能与裁员有关。次日,公司开始分批约谈应届生。
据多名学生提供的录音,HR提出的方案是,当天签解除劳动协议,公司额外支付半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实际出勤薪资正常发放,8月份社保正常缴纳。离职证明需统一写“个人原因离职”,公司提供星宇的求职推荐信,宿舍给予一周缓冲时间。
如果不接受以上方案,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调岗,愿意留下来的人安排至一线操作岗位,薪资、福利待遇均按操作工岗位重新签订。“那这样的话,我们大学硕士这些年不都白读了吗?”被裁掉的应届生梨子表示,这样的调配匹配度极低,具有“羞辱逼退”的成分。
但小张、梨子、李华等应届毕业生仍在当天签了字,他们向记者解释了自己的顾虑。
一是背调压力。小张提供的录音中,HR提到公司有一个四百多人的常州HR群,可以帮应届生跟这些公司在就业方面进行沟通。学生们担心,若不配合签字,未来背调可能受到不利影响。
二是仲裁成本。如果申请劳动仲裁,不但费时费力,而且以后找工作背调里还会有仲裁记录。学生们担心继续抗争,会处于更不利的位置,只能“及时止损”。
三是身份困境。学生们已缴纳过社保,失去了应届生身份,既不能再投校招,去其他城市也享受不了相关补贴,而社招又需要相关经验。“位置很尴尬。”小张说,他在被裁后一两周内拿到三个offer,计划9月入职新公司,但更多同学仍在求职。李华称,原本打算在这个行业长期积累发展,突然裁员让他措手不及。
他们都表示,此前应届生群里约有四百多人,裁员后群内名单仅剩120人左右。同期还有不少老员工也被面谈、被逼离职。小张猜测,裁员名单可能是根据各岗位饱和情况确定的。
小张说,自己能够理解公司经营不善需要调整人员,但星宇的此番逼退操作“太过恶劣”。梨子怀疑,星宇招聘这么多应届生后辞退,可能是为了套取地方应届生就业补贴。李华的诉求是希望“退缴社保,还我应届生身份”,但他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九派新闻财经记者查询星宇股份官网发现,目前其校园招聘页面暂无在招岗位。针对是否恶意辞退应届生一事,记者尝试致电星宇股份,截至发稿前暂未有人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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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校园招聘里暂无在招岗位。图/星宇股份官网
【3】律师:员工可主张1个月工资的2N赔偿
在接受九派新闻财经记者采访时,知名公益律师赵良善表示,星宇股份以“经营调整”协商离职、拒绝则强制转一线岗的操作,可能属于违法施压式变相劝退。
他指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变更岗位等核心条款须双方协商一致,公司无权单方变更。本案中,明确约定管理岗、技术岗等岗位,却将本硕博应届生强制调至一线操作岗,岗位价值落差极大,属惩罚性、侮辱性不合理调岗,劳动者有权拒绝。
学生们在“离职”与“调岗”二选一,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真实自愿协商解除,属于可撤销的胁迫性协议。“只要留存HR谈话录音、通知记录、沟通截图等证据,可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离职协议,重新主张合法劳动权益。”
补偿方面,赵良善表示,半个月工资仅在双方完全自愿协商解除时合法。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员工可主张1个月工资的2N赔偿金。
公司一次性集中劝退三百余名应届生的大规模人员调整,已触发法定经济性裁员特殊程序,公司通过批量协商离职的方式,属于刻意规避法定裁员义务。另外,数百名应届生集中被约谈劝退,完全符合经济性裁员适用情形,依法需要履行公示、听取意见、向人社部门报备等法定程序,公司刻意拆分、以一对一协商解除替代合规裁员,规避了行政监管、裁员限制及特殊群体保护规则,属于程序违法。
关于套取补贴的质疑,赵良善认为,仅凭大规模短期入职后集中劝退的现象无法直接认定骗补,但已形成重大违法线索,需针对性核查取证。例如公司是否申报过就业补贴、是否存在虚假入职挂名参保、申报材料与实际用工是否一致、补贴资金流向等事实,一经查实需退回资金并接受行政处罚,涉嫌犯罪的将被追责。
【4】星宇股份推进国内外多个建设项目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裁员约谈前一周,7月29日,星宇股份二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重启搁置半年的“A+H”上市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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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股份再度启动“A+H”上市进程。图/招股书
招股书显示,按2025年的销售收入计,该公司是中国最大的汽车照明产品提供商,亦是全球汽车照明市场的主要参与者之一。截至2026年3月31日,其与全球前十大整车制造商(按2025年集团层面销量计)中的九家建立了配套合作关系。
2023年至2025年,公司实现营收102.48亿元、132.53亿元、152.57亿元,同比增长,同比增长分别为24.25%、29.32%、15.12%,营收增速略有放缓。今年一季度,公司实现营收34.299亿元,净利润3.55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0.8%和10.3%。
盈利方面,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分别为20.5%、19.1%和19.6%,今年一季度,公司毛利率为19.3%。自2024年以来,毛利率未能突破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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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股份财务资料。图/招股书
九派新闻财经记者注意到,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20.80亿元。
现金流如此充裕,为何仍两度冲刺港交所?答案或许藏在产能扩张的资金缺口里。2025年该公司经营现金流净额暴涨至23.36亿元,但投资活动净流出13.98亿元。同时,该公司推进国内外多个建设项目:重庆生产基地2026年5月开始试产,规划年产300万件照明单元;常州智能汽车电子及视觉系统产业中心一期预计2027年上半年投产;塞尔维亚生产基地二期预计2028年投产,规划年产600万件照明单元。公司明确表示将以募集资金和内部资源共同拨付。
星宇股份还在寻找第二增长曲线。该公司正在布局具身智能核心零部件研发制造,已完成头部模组、关节模组、控制器及相关零部件的开发验证,并向客户交付了首批样件。海外产能爬坡尚需时日,新业务仍在早期,这或许是星宇股份在账面资金充裕的情况下二度赴港上市的原因。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小张、梨子、李华皆为化名)
来源:九派新闻 B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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