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38年秋天，山东乐陵，大常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几间土坯房前，一个裹着小脚、穿着粗布大襟袄的女人，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根旱烟袋，眯着眼睛看村口的土路。
她叫常大娘，本名刘相会，那年47岁。她9岁那年被送到大常村当了童养媳，丈夫常培仁是个聋哑人。打那以后，这家的里里外外、种地卖菜、讲价算账，全是她一个人扛。日子过得苦，可她的腰板从来没弯过。
可那天下午，她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人正朝她家跑来——身后不远处，是日本兵的马蹄声。
这个年轻人就是肖华，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司令员，那年才22岁。他正在常大娘家开会，鬼子突然扫荡到了村口。有人出了个主意，把他藏到了院子里那堆刚收的红枣里。可谁都没想到，鬼子进了院子之后，扫了一圈没发现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堆枣子上。一个鬼子弯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突然一亮，转身对身后的士兵用日语喊了一句。
常大娘不认识日语，可她听懂了——鬼子要把所有的枣子统统拉走。她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
（一）常大娘：一个不识字却顶起一片天的农村妇女
先说说常大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1891年，她出生在乐陵三间堂乡刘玉亭村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家里。9岁那年，家里实在养不起了，把她送到大常村一户姓常的人家当童养媳。丈夫常培仁是个聋哑人，没法出去干活，也不能跟人正常交流。很多人觉得她这辈子完了，可她硬是把一副烂牌打出了名堂。十来岁就开始操持全家的生计，种地、卖菜、跟人讲价算账，全是一个人干。
她没读过书，不识字，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事理。1938年9月，肖华带着八路军挺进纵队来到乐陵，开辟冀鲁边区抗日根据地。常大娘看着这支队伍跟以前见过的所有队伍都不一样——不打老百姓、不抢东西、不睡老百姓的炕头，对穷人客客气气，管老百姓叫“大爷”“大娘”。她活了将近50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尊重过。
她干了这辈子最干脆的一件事：把整个家，连人带房子，全交出去了。那年她47岁，带着丈夫常培仁和6个孩子，全部投入了抗日队伍。
（二）“老槐树底下”——一个暗号，一种托付
常大娘家门口根本没有老槐树。村口确实有一棵老槐树，但那是村里人的集合点。常大娘家门口只有一棵歪脖子枣树。
可后来边区干部、八路军战士之间传开了一个暗号——“老槐树底下”。“老槐树”其实说的就是常大娘。一个常年裹着小脚、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老太太，被一支革命队伍当成了“集合点”。因为大家心里都有数：到了常大娘家，就有口热饭吃，就有个地方躺下喘口气，外面的风浪就暂时打不到你身上了。
据史料记载，最多的时候，常大娘家一天做了17顿饭。17顿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几十上百号人轮番上门，每一批人来了，常大娘二话不说就生火做饭。在那个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的年代，这17顿饭，是她从自己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