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即为“出暑”,是炎热离开的意思,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四个节气,也是秋季的第二个节气,于每年公历8月22-24日交节;处暑节气意味着进入气象意义的秋天。处暑,通常说的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一般就是指处暑这个节气前后。《月日紀古:十二卷》第七册云:天生意:立秋日不宜浴,令人皮肤粗燥,生白屑。《处暑后・汉律历志》:处暑,晷长五尺三寸二分。当至不至,国多浮令,兵起来年,麦不为;未当至而至,病胀,耳不出行。《隋书・律历志》:处暑,白露降,寒蝉鸣,鹰祭鸟。初一日,七月初一日。作二十四气、七十二候,皆自此始。
《天原發微:五卷,圖:一卷,篇目名義:一卷,問答節要:一卷》第七冊(天原發㣲卷之三下)云:二十四气者,孔云:七,立秋节,处暑中;处暑,暑将退伏潜处。
《查浦詩鈔:十二卷》第一冊(查浦詩鈔卷七至十二)有诗:
处暑
六月加闰到七月,朝朝望雨日杲出。 雨虽上天水在川,借米踏车争救田。 番番米尽水亦竭,处暑根边泥似铁。
《六經圖:二十四卷》第九冊(六經圖卷之十七、卷之十八)云:离明之极,幽阴至微之物,亦化而为明也。二候土润溽暑:土气润,故郁蒸为溽湿也。三候大雨时行,可以退暑也。处暑后十五日,斗柄指庚,为白露,八月节。一候鸿雁来:淮南。
处暑,暑气渐退,秋意初生,江南大地完成由盛暑向清秋的过渡,这一节令的物候节律,深刻嵌入绍兴黄酒一年完整的酿造时序之中,从酒药制备、麦曲起制,到糯稻田间生长、酿造物料采收贮藏,处处与酿酒生产环环相扣。
时至处暑,绍兴酒的酒药已经制作完毕。刚做好的酒药需要充分摊开晾晒,散去内部多余水汽,降低药体含水率,防止贮藏过程中生霉变质。晒制妥当之后,便装入坛瓮密封贮存,妥善安置于阴凉通风之处,留待后续酿酒使用。为核验酒药品质,工匠会择取合适时机,开展酒药制淋饭搭窝试验:将糯米浸煮做成淋饭,拌入待检酒药,搭起饭窝,观察饭料糖化、发酵的快慢、饭窝出汁情况、香气风味,以此检验酒药的糖化力与发酵力,判断酒药品质优劣,为后续大规模酿酒做好前置校验。
处暑亦是传统生麦曲开工制作的起始节点。经过盛夏的高温,时序转入处暑,昼夜温差逐步拉大,空气温湿度适宜微生物生长繁育,正是制生麦曲的好时机。麦曲是绍兴黄酒酿造的关键糖化发酵剂,自此开启制曲工序,依靠自然环境中的微生物接种培曲,为秋冬开酿储备曲料。
酿酒原料糯稻的生长节律,同样和处暑节气深度交融。江南水乡稻田之中,暑热尚未完全散尽,禾叶由浅嫩转为浓绿厚实,稻田满目沉郁苍绿,生机饱满。早熟、中熟糯稻步入成熟阶段,谷粒灌浆充盈,稻穗沉甸甸低垂,连片田野铺展开满地金黄,预演着秋收的丰饶景象。而酿造元红酒、加饭酒、花雕酒常用的晚糯稻,正处在灌浆结实、籽粒成型的关键生育期,而有上半年有闰月的年份,晚糯稻处在孕穗期。这个阶段对田间管理要求颇高:需要密切关注田间气温变化,科学调控灌溉水分,做到浅水护穗、干湿交替;按需合理追肥,补足籽粒发育所需养分;同时做好病虫害监测与防治,防范稻飞虱、稻瘟病等侵害,守护晚糯籽粒充实饱满,保障酿酒原料的产量与米粒品质。
有诗云:“不劳纤手剥莲蓬,西域瓜浆消热中。聿出张高士家竹,暑风却变作秋风。。” 诗句勾勒出处暑江南独有的闲逸图景:扇底吹来微凉秋风,人与闲坐,亲手剥食新摘莲蓬,荷风淡淡,清气袭人。处暑前后荷塘凋零,荷叶也迎来采收之时。绍兴酿酒有以荷叶封酒坛口的旧俗,此时采收大片完整荷叶,经过晾晒干燥,整理捆扎成包,入库仓储保存。待到秋冬黄酒入坛,便取干荷叶衬垫坛口,荷叶自带清芬之气,既可辅助封坛隔尘,又能赋予酒液一丝淡雅荷香,是江南酿酒独有的风物智慧。
处暑虽名为暑,民间素有 “处暑天还暑,好似秋老虎” 的说法,白日余热依旧蒸腾,并未真正凉爽。绍兴本地依旧延续着夏日饮黄酒的习俗,不会因入秋而搁置杯盏。处暑时节饮用绍兴黄酒,既是顺应当令的养生方式,也是对千年酿酒技艺与江南地域风物的沉浸式体验。黄酒品性温醇柔和,夏日饮食多生冷瓜果、河海鲜鲜,寒凉之物容易壅滞脾胃,加重肠胃负担;温饮黄酒,可以中和冷食、海鲜自带的寒性,舒缓夏季贪食冷饮造成的脾胃不适,改善冷饮引发的食积、消化不良,温润调养肠胃。晚风微起,浅酌黄酒,一边尚留夏末的余温,一边已然触摸初秋的清宁,田地间糯稻将熟,曲药物料齐备,一坛坛来年的绍兴黄酒,正从处暑的物候之中,缓缓酝酿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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