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71年深秋，北京故宫武英殿。
一场名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来的部分出土文物展览”的展览，正在这里悄然进行。一进展厅，迎面便是一整面墙的青铜重器——周王朝的鼎、簋、尊、盘，错落陈列，灯光打在斑驳的铜绿上，泛着沉沉的暗光。角落里，新出土的汉代陶俑、唐代金银器、宋代瓷器，一件件无声陈列，像是一本被匆匆翻开的史书，突然摊在了世界面前。
这场展览，从一开始就不简单。它的开展日期，被精心定在了1971年7月——基辛格秘密访华前夕。这是周恩来打出的一张“文物牌”，也是新中国“文物外交”的起点。
展览面向的主要观众，是那些跟着基辛格、跟着各国代表团、跟着各种官方非官方渠道涌进北京的外宾。他们走进武英殿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本正经的政治宣传画，而是几千年前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故宫武英殿里，两千多件从全国各地调集的出土文物集中陈列，每一件都在无声诉说一件事：这个国家，有根。
各国使节、记者、学者一批批来看，日本人想请这批文物去东京办展，周恩来没松口，说了一句：“等反华的佐藤内阁倒台了再说。”法国议会代表团也提了请求，周恩来答应了——理由是：戴高乐政府对中国友好，文物展览可以去，而且“要去就去真的，去复制品没什么意思”。
“去真的”——这三个字后面，是一个国家对自己文化遗产的底气。可底气归底气，真东西拿出来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一）“少了一件，都给我查清楚”
展览办了几个月，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青铜器在展柜里纹丝不动，陶俑在灯光下静静站立，观众们隔着玻璃驻足，拍照，记笔记，没有出过任何岔子。
可那天闭馆之后，工作人员清点展品，突然发现不对劲——一件展品没了。
仔细翻记录、查展柜、问安保，最后才搞清楚：不是被偷了，是被“拿”了。一个外宾在参观时，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把那件国宝装进了自己的包里，带出了展厅。
具体是哪一件展品，史料里没有明确记载。但从当时展出的文物等级来看——全是“去真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国宝级。河北省满城汉墓出土的金缕玉衣、甘肃省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马踏飞燕”……这些东西就摆在展柜里，隔着玻璃，触手可及。每一件都足以写进任何一本中国艺术史。有人不小心把它们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消息报到了周恩来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