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李虎：褪去浮华，让建筑于自然中丰盈生长

2026年的盛夏，穿过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的空间，亚麻织物如流动的云，肆意舒展，织物垂坠的肌理裹挟光影，将建筑师丽娜・波・巴蒂（Lina Bo Bardi）跨越半生的手稿、模型、影像轻轻承托。走过复刻的庞培亚水池，一场名为《丽娜・波・巴蒂：生存的诗学》的建筑师回顾展，徐徐拉开序幕。这场巴西传奇女建筑师的中国大陆首展，展陈设计由OPEN建筑事务所担纲，创始合伙人李虎和黄文菁主导空间叙事与落地建造。

作为深耕公共建筑二十余年的建筑师，李虎把建筑、艺术与科学的思辨沉淀于图纸之上，让建筑挣脱程式化的框架，自然生长于海岸、山谷与城市的缝隙之间，真正嵌进人的日常。以时光塔、山谷音乐厅、油罐艺术中心、UCCA沙丘美术馆等作品重塑国内文化空间的格局，他把风、地貌、光线与在地人文一并纳入建造的命题：建筑不再是强行介入环境的客体，而是人与自然之间的媒介，承接公众的情绪、记忆与集体想象。

建筑师李虎 摄影：李英武

对于李虎而言，丽娜・波・巴蒂的展览，是一次跨越地域、跨越时代的精神对话。从巴西实地走访丽娜的建筑现场，到以低成本、可回收、流动松弛的展陈语言还原“匮乏中生长丰盈” 的精神内核，李虎借这场展览完整袒露了自己一以贯之的建筑理想：拒绝浮华、拥抱真实、让空间平等容纳所有人。

相遇丽娜，一场直击内心的精神共振

初识丽娜，始于纽约MoMA一场拉丁美洲建筑展。彼时的李虎，站在展厅驻足良久，“一直以来，我特别关注上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拉丁美洲建筑辉煌腾飞的那段时期所诞生的建筑，同样是发展中地区，战后拉丁美洲生长出的建筑，完全跳脱精致化、形式化的评判体系，藏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真诚：直白、质朴，不追求浮华，容纳普通人鲜活的生命，这些都深深触动了我。”他感慨道，“经由那场展览，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回看那片土地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新建成的玻璃屋（1949-1952）, 圣保罗，1951年。摄影：彼得·沙伊尔。© IMS、丽娜·波与 P.M. 巴蒂研究所、彼得·沙伊尔。

2019年年初，他同家人奔赴巴西。踏上巴西之后，扑面而来的冲击更是远超预想。这份精彩，和游走巴黎、瑞士、西班牙所感受到的精致审美全然不同。“我格外偏爱它外表之下粗糙、质朴的质感，这或许和我自身的性格有关。”李虎分享道。

在建筑行业之中，评判的话语权长期掌握在欧美的手中，一套由其建立的标准，界定着建筑的高下。受语言壁垒影响，使用葡萄牙语的巴西，曾长期游离于全球建筑的主流话语视野之外。也正是这种与主流评判体系的疏离，反倒为当地建筑师腾出了自由生长的空间，不必盲从外部世界所划定的价值标尺。

丽娜·波·巴蒂于“伊比拉普埃拉的巴伊亚”展览布展期间，1959年。摄影：米罗斯拉夫·亚武雷克。© 丽娜·波与 P.M. 巴蒂研究所、米罗斯拉夫·亚武雷克。

“巴西当地有很多出色的建筑师，但在这么多精彩的建筑与建筑师中，丽娜・波・巴蒂是最能直击我内心的人。”李虎强调。纵然各类解读文本与作品研究，以及学界、业界从诸多视角展开的阐释，已足以让人们感知丽娜・波・巴蒂的与众不同。但在他看来，纸上的研究能够梳理丽娜的建筑思想，却无法复刻空间现场真实的生命质感。“她的内在价值，依旧远超大众固有的认知和想象。”

体育综合体及阿瓜普雷塔小河渠化加盖后上方的木质平台，SESC庞培亚文化休闲中心（1976-1976），圣保罗，拍摄年份不详。摄影：内尔松·孔。© 丽娜·波与 P.M. 巴蒂研究所、内尔松·孔。

那一年探访丽娜建筑的巴西之行，由本次展览策展人、丽娜研究所副主席雷纳托・安内利亲自带领，走访了横跨了丽娜早期、中期、晚期创作生涯的三个代表性作品——玻璃屋（丽娜私宅）、圣保罗艺术博物馆（MASP）和庞培亚文化休闲中心（SESC Pompéia）。置身现场，让李虎感触最深的，是当地公共空间里松弛自在的市民生活，与OPEN长期践行的公共建筑理念形成了深刻共鸣。

“那里有一种非常真实、诚恳、不加修饰的气质。普通周日的大街上，人们播放着摇滚乐狂欢；当地的市民文化中心日日上演民众欢聚，看似朴素粗粝的混凝土空间里，涌动着真实的生活……这样的城市特质是我尤为欣赏的，我一直特别期待，这样的场景能出现在我们国内的项目当中。”李虎分享道。他与黄文菁在OPEN 事务所始终倾注心力追寻的，正是这种服务大众、面向每一个普通人的建筑。

朴素、可循环、悬浮的空间诗学

“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中国的观众认识这样一位建筑师，她的作品冲击着当下浮夸、肤浅、商业化的审美，可以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启发。”李虎感叹道。

《丽娜・波・巴蒂：生存的诗学》建筑师回顾展现场

摄影：陈颢

OPEN建筑事务所的展陈设计将丽娜丰富而多元的创作实践、精神世界与人生轨迹编织为一个有机整体。为匹配丽娜“生存的诗学”内核，李虎定下三条核心设计准则：极简朴素、低碳可回收、轻重共生的悬浮质感。

丽娜是罕见的“文艺复兴式全才”，庞杂多元的创作内容为展览提供丰厚素材，也带来巨大挑战。为了能更好地呈现更立体的丽娜，李虎团队决定打破展陈与内容的边界。一条连续延展的半透明亚麻织物在展厅中自由流动，以一种仿佛偶然生成的方式，围绕出四个主题下的九个展区，将绘画、图纸、模型、摄影、影像等不同媒介与展示方式串联其间，聚焦丽娜在建筑、家具、舞台设计、民间艺术与写作等领域的重要项目。

《丽娜・波・巴蒂：生存的诗学》建筑师回顾展现场

摄影：陈颢

而悬浮于空间中的织物同时也作为影像投影的载体，以及所有悬挂展品背后的柔性“墙面”，在轻盈与朦胧之间构建出富有层次的观展体验。“越是复杂多元的命题，越要用最简单的解法。丽娜形形色色的创作，就如同宇宙当中散落的星辰，看似彼此独立，其实被共同的的精神内核所联结，亚麻布作为一种古老的织物，就是这条看不见的引线。”李虎解释道。

他刻意为所有展品打造“悬浮感”：展柜、座椅凌空悬置，厚重的建筑模型、手稿脱离地面束缚，与亚麻布厚重垂坠的质感形成“重与轻”的视觉张力。“看似轻盈的亚麻布实则分量十足，而沉甸甸的实物却好像漂浮于空中，我喜欢这种反差。”

《丽娜・波・巴蒂：生存的诗学》建筑师回顾展现场

在PSA的一楼大厅内，OPEN特别复刻了庞培亚文化休闲中心室内水池的场景，打造出一个开放而亲切的空间，供观众停留互动；同时回应丽娜毕生坚持的理念——将公共空间作为激发集体生活与社会文化活力的重要媒介。

当下，国内多数美术馆的临时展览，搭建体系普遍采用一次性模式，展览落幕便整体拆除，短短数月的展期过后，便会产生大量建筑垃圾，造成严重的资源浪费，这让李虎萌生了革新展陈模式的想法。“我主动要求控制成本，追求低耗材搭建，目标是撤展后绝大多数构件可回收再利用。亚麻布能做成衍生品，胶合木板、钢筋重回工地，展厅里的长条观影凳、展柜则可全部留给 PSA长期复用。”整场展览实现可持续搭建，也在某个方面践行着丽娜“就地取材、物尽其用”的创作观。

《丽娜・波・巴蒂：生存的诗学》建筑师回顾展现场

在展陈细节上，李虎也回应了丽娜跨文化、去符号化的创作思路。“她设计的家具借鉴日本榫卯，再结合巴西本土木材再造，而非简单复刻东方符号。如今，很多设计师只是浅层复刻文化符号。但丽娜所做的，是在深挖不同文明的内核，再融入自我创作完成创新再造，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转译，也给当下的国内建筑带来深刻启示。”

从油罐、沙丘到时光塔，重构人与世界的关系

丽娜·波·巴蒂的建筑创作，始终扎根于人、建筑、自然、地域环境与本土生活的共生联结，跳出了单纯的建造思维，构建起包容多元的空间体系。浏览她的建筑图纸，便能清晰窥见其内核：她从不将视野局限于建筑本体，而是细致描摹场地中的草木生灵、风雨水土，亦认真记录着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普通人，让自然万物与人间烟火，共同成为建筑的核心组成。

而这份包容万物、尊重一切存在的创作观，与OPEN建筑事务所长久坚守的理念不谋而合，两者共通的核心内核，便是“万物平等”。

UCCA沙丘美术馆 摄影：吴清山

在李虎与黄文菁的建筑认知中，人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人类也从来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从沙丘美术馆、时光塔到山谷音乐厅，OPEN事务所的诸多落地作品，都在践行这一理念。他们始终认为，优质的建筑空间从不需要刻意规整、固化场景，反而接纳所有鲜活的意外与自然的馈赠：一场悠扬的音乐会，不必隔绝外界，飞鸟的翩跹入内、清风的簌簌入耳，这些天然且灵动的瞬间，能够与人的活动相融共生，让建筑空间挣脱刻意雕琢的刻板感，拥有更真实、饱满、完整的生命。

李虎的建筑创作，始终围绕“开放、公共、平等” 展开。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赴美取得美国莱斯大学硕士学位，早年任职斯蒂文・霍尔建筑师事务所（Steven Holl Architects）并担任合伙人，主导北京当代MOMA、深圳万科中心、成都来福士广场等大型都市建筑作品。

上海油罐艺术中心 摄影：一勺景观摄影

2008年，他与黄文菁创立OPEN建筑事务所，扎根北京，二十年间完成一系列重塑城市公共生活的标杆作品。浏览OPEN事务所的过往项目不难看出，李虎及其团队始终保有面向未来的远见与想象力，以一次次创新实践回应环境议题。位于上海西岸的油罐艺术中心，以外围漫生的草丛与绿地，消融建筑与自然的界限，为厚重的工业遗存赋予柔软温润的气质；UCCA 沙丘美术馆，则在完成艺术展陈功能的同时，守护着稀缺的沙丘地貌。

改造于废弃百年机场储油罐，上海油罐艺术中心彻底打破了传统美术馆的封闭围墙，这里没有美术馆惯有的高冷壁垒，整片场地向市民免费开放。艺术不再只是橱窗内的陈列，而是消融在草地、江风与人流之中，成为可触摸、可感知的日常。年轻人闲坐在白色罐体投下的阴影里闲谈，孩童追逐着光斑奔跑，远处老人牵着小狗缓步走过，偶尔驻足凝望罐体上流转的光影。人们于油罐之间穿行，在光影之下驻足，便完成了一场与城市记忆、与艺术本身的温柔邂逅，而这正是油罐想要构筑的：一个松弛、无门槛的城市客厅。

正如李虎所说：“好的公共建筑不会让人紧绷，不像一些过于精致高冷的建筑空间，人一踏入就有一种被审视、被约束的感觉。”

UCCA沙丘美术馆 摄影：在野照物

阿那亚海岸沙丘之下的UCCA 沙丘美术馆，如同埋藏在沙中的洞穴，消隐于自然，不抢夺海岸线风光。其内部洞穴式开口捕捉海浪、日光，在沙与海之间营造出一个诗意的自然场所。李虎坚持“建筑应敬畏自然”，建筑的存在保护了当地的自然环境，实现了真正的和自然共生。

时光塔 摄影：Iwan Baan

而山东烟台的时光塔、河北承德山谷音乐厅、深圳的坪山大剧院……同样践行着“人、自然、建筑共生”的理念。坐落于山东烟台黄渤海新区金沙滩的时光塔，是李虎主持设计的复合型公共文化建筑。立足场地特质，他以几何、光线与材料搭建人与环境的深层联结。建筑集成露天剧场、数字展厅、咖啡馆、图书馆等多元功能，塔顶设置半露天“现象空间”，塔体向海剖开展开，如同一台捕捉自然万象的时间仪器，直面海天交界。它既补足新区公共文化配套，又借光影天象的精妙呼应，唤醒人们对宇宙秩序的感知，既是文化载体，亦是望向自然的心灵灯塔。

山谷音乐厅 摄影：雷坛坛

山谷音乐厅则宛若一块远古巨石，采用上大下小的倒锥形结构贴合地形，以极小基底落地，最大限度减少对自然的扰动。建筑由声音塑造，也为声音赋形。混凝土构筑出岩石般的多重空间界面，造就独特声学效果，让风声鸟鸣与演出乐声彼此交融。在旷野山谷之间，它是人与自然的庇护所。听众置身山野环抱中聆听乐音，感受天地万物的诉说，于喧嚣尘世寻得安宁。建筑超越功能容器本身，成为承载精神体验的媒介。

除了公共文化建筑外，OPEN也会介入住宅项目。正在施工的深圳大型住宅项目万星林花园，着力于平衡私人生活、公共生活与城市生活三者之间的关系；在建的四川舍得文化博物馆、美图立方视觉艺术中心，以及悉尼Powerhouse Parramatta博物馆开幕大展，同样延续公共性和精神性共存的创作主线。

李虎坦言，自己与丽娜一样，偏爱“现场即兴创作”。大量设计调整和打磨是在实地观察后临场优化的：“丽娜常年待在工地，我的很多想法也是现场沟通、即兴修改得来，就地取材、顺势而为，有时候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拒绝刻意的形式主义，去拥抱真实

与丽娜这场跨时空的对话，让李虎对当下国内建筑生态生出诸多反思。“形式主义的根源是肤浅，人们一味地聚焦流量、打卡，而未曾真正感受空间，这种逻辑消解了建筑的真正价值。”

UCCA沙丘美术馆 摄影：吴清山

李虎希望通过这个展览，让观众能体会一种朴素的力量。“我们总在抱怨经济不景气、生活条件不够好。反观巴西物资匮乏的那个年代，人的精神世界却十分充盈。丽娜的‘生存的诗学’从不是赞美贫穷，而是告诉我们：抛开浮华包装，普通人真实的生活、平等共处的公共空间，才是建筑最珍贵的内核。”

谈及当下席卷各行各业的人工智能，李虎始终保持审慎观望的态度。他很少使用AI工具，甚至电脑，依旧坚持以手绘草图、实体模型开展创作：“客观而言，算力与人工智能确实能够在诸多领域释放正向价值，尤其在推动科学进步方面。传统西方科学本就根植于理性推演与海量运算，如今 AI 已在数学、生物、物理等多个学科取得突破，为科研发展提供了极大助力。但 AI 终究无法替代人的原创想象力与亲身感知，同时也暗藏隐患：人们愈发缺乏耐心，凡事追求立等可取，跳过了亲身经历的体验过程。”

在他看来，AI替代不了建筑：“好在建筑还是一个物理空间，人还是得住在房子里，没法住在电脑里。AI可以快速输出图纸，却无法捕捉空间里人的情绪、自然流动的风与光，这些真实体验无法数字化。”

概念设计手稿@李虎

这也是他坚持手绘创作的原因，始终保留感官敏锐度。李虎偏爱手绘时那种介于可控与不可控之间自然迸发的灵感，“我的设计创作亦是如此，不会预设全部细节。因为在落笔绘制的过程里，常常会诞生许多超出预设的惊喜，而这份意外与未知，恰恰是创作与世界最动人的地方。

真诚、不伪装、忠于自我，这是他对丽娜最核心的注解，也是自身做人、做建筑的信条。“丽娜性格直率通透，从不刻意修饰自己，她热爱普通人、热爱动物、植物和所有的生命，这份赤诚全部投射在建筑里。而这恰是当下太多建筑、太多创作者所缺乏的。”于是，他以此劝诫年轻的建筑师们：“每天离开电脑一会儿，多翻纸质书、手绘、搭建实体模型，重建手、眼、大脑的协同感知，重新找回正在慢慢钝化、流失的感官敏锐度，这点至关重要。”

中国文化自带“杂糅兼容” 的特质，这是李虎持续探索的本土表达路径。不同于西方空间功能纯粹，国内很多场所天然具备复合属性：咖啡馆兼具简餐、图书馆售卖书籍，这种边界模糊的包容性值得借鉴。正如他所说，“我们的社会自带丰富性与多元性，这一点很有意思。我们不追求纯粹性，杂糅恰恰是中国文化的特质，不同的事物交融并存。我们本身的生活就十分丰富，我希望把这份特质放到建筑当中。”

时光塔 摄影：Iwan Baan

多年前，李虎的一句话曾让我们印象深刻：“建筑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李虎认为力量藏在的公共空间里：“空间塑造人的行为，松弛、平等的场所能让人放下伪装，回归本真。油罐、时光塔里，不同年龄、各个阶层的人都可以在建筑中自在共处，这种众生平等的氛围，会让我隐约体会到当时在巴西所见的那种状态，而这恰是建筑最强大的力量。”

“中国人本就拥有随性质朴、不加矫饰的生存状态。但外来的消费主义裹挟着奢华精致的审美，让人们越来越追逐脱离现实的表象。在这样的语境下，丽娜・波・巴蒂的思想，恰好可以将人们拉回真实，起到警醒的作用。”他继续补充说道。“拥有灵活多元的可能性，这或许也是中国能够带给世界的独特价值。”

展望未来，他的愿望朴实而坚定：希望遇见更多理念同频的业主，落地真正服务普通人的公共建筑；更期待整个社会跳出物质崇拜，重视精神与公共文化的培育。“建筑更像一个容器、一种媒介，把原本彼此疏离的人、自然、世界重新交织在一起，这正是我们一直努力在做的事。建筑终究为人而生，抛开浮夸形式，回归真实、平等、共生，这是丽娜留给我们的启示，也是OPEN永远不变的追求。”

而今，PSA的展厅里流动的亚麻布仍在诉说丽娜跨越世纪的建筑理想，而这场展览本身，就是李虎建筑观的缩影：不追求炫目造型，以朴素材料、松弛动线，让观众慢下来，重新看见建筑与人、自然、日常的联结。正如同他所说，丽娜的给当下的建筑行业留下了重要的启示：“别再伪装，拥抱真实，善待每一个普通人、每一寸土地。这便是生存之上，建筑独有的诗意。”

以下是福布斯中国与李虎的部分对话：

福布斯中国：聊聊您眼中的丽娜・波・巴蒂？

李虎：

我觉得她这个人最难得的一点就是：不装，这是非常难做到的。她活得十分真实。丽娜本人脾气并不好，这点从照片上完全看不出来。她曾在巴西的贫民区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时当地有不少来自白人圈层的文化人士，几乎都被她数落过，得罪了一大群人，大家甚至都不想让她再来。

丽娜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直率、说话直来直去的人。这样的人格在今天实在太稀缺了。而恰恰是这份品性，造就了她的作品，这一点却很少被媒体谈及。她行事坦率通透，直击核心，没有半句多余的东西，她的作品也正是如此。正是这份赤诚，让她得以全然投入创作。她愿意去做极度朴素的设计，比如那把只用树枝搭建、并不舒适的椅子，这件作品本身就充满力量。

福布斯中国：您平时会偏好阅读哪些类型的书籍？

李虎：

主要读非虚构类书籍中感兴趣的内容，比如哲学、科学和艺术等，以及我感兴趣的创作者的人物传记。只要是我欣赏、感兴趣的人物，我都会细读他的传记。相较于他们产出的作品，我更好奇作品背后真实的人、真实的人生故事。作品可以亲身实地感受，但创作者的人生阅历与心路历程，很难靠直观体验获取，而优质的传记恰好能补齐这部分缺失。比如丽娜，现存的相关记载并不丰富，我会主动和了解她的人交流，深挖她真实的性格与过往经历。

福布斯中国：对未来有没有一些畅想？

李虎：

我最大的心愿，其实特别朴素：希望能遇到理念同频、和我有共鸣的人，一同落地我们都认同、坚信的设计追求。比起物质层面的发展，我更期盼整个社会的思想能够不断进步。如今物质已经过于充盈，相比之下，思想层面的提升才更为关键。

头图：《丽娜・波・巴蒂：生存的诗学》建筑师回顾展现场

所有图片来源：OPEN建筑事务所、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摄影：陈颢

福布斯中国独家稿件，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精彩资讯永不错过

长按图片扫码下载福布斯中文版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