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儿女在家啃老,不工作也不结婚,没办法,老父亲只好假装老年痴呆,没想到最后,他俩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分享至

铁皮盒砸在茶几上,奖状、老照片、旧账本散了一桌。

儿子刚跟妹妹撕扯过的脸还红着,他蹲在地上,盯着那张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奖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徐站在客厅中间,声音又哑又稳:“我不装傻,这个家就完了。”半年前,没人相信老徐这样干了一辈子工地的人会“痴呆”。

可他“病”了以后,儿子翻出房产证,女儿堵住门不让进,街坊全趴在窗上看笑话。

没人料到,这场戏演到最后,哭得最惨的竟然不是老徐。



01

老徐退休那天,把工地上发了十二年的搪瓷缸子洗得干干净净,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他干了一辈子建筑工,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六十三岁了腰板还挺得笔直。

可这两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直不起来了。

儿子徐志强三十六了,窝在家里打游戏。

打了将近十年,从白天打到黑夜,从黑夜打到天亮,屋里永远拉着厚厚的窗帘。

桌上的方便面盒子堆成小山,满地烟头扫了一茬又一茬。

女儿徐佳怡三十二了,离婚后回娘家住了四年。

她不打游戏,可她也不出门,白天拉窗帘坐着,晚上捧着手机刷到凌晨两三点。

买菜不敢去菜市场,只敢趁天擦黑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点蛋和菜,见了街坊低头就走。

一家三口,全靠老徐一个月四千块的退休金过日子。

老徐不是没想过办法。儿子刚在家待着那阵儿,老徐断过他的粮,想逼他出去找工作。结果儿子转身就办了张信用卡,回头还嘲笑老徐跟不上时代。

女儿离婚回来那会儿,老徐托老伙计给介绍了个厂里保安的活儿。女儿脸一沉,当着他的面把门摔得山响。那一老一少杵在门口,老徐半边脸发青。

老徐渐渐不再说了。他怕说多了,这个家哪一天就散了。

这天傍晚,电话铃响了。老徐接起来,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徐志强在吗?”

老徐说,你哪位?那头顿了顿:“他欠的信用卡是不是不打算还了?你告诉他,再不还钱,我们上门找他。”

电话挂断,老徐站在那儿。

手里还攥着电话线,才发现线已经在他手心里打了结。

他坐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望着对面楼里亮起的窗口,一户一户,都是热腾腾的人家。

这幢楼他住了快二十年,认识的人全都在背后议论他。

说他老徐做人没本事,养出两个废物。

说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多风光,老了老了,家不像家,人不像人。

烟灰落在裤腿上,他没拍,就那么盯着。

儿子在屋里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像是跟谁较劲。女儿在自己屋里刷手机,短视频的配乐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老徐把烟头摁灭在铁皮花盆的边沿上。他站起来,走进客厅,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个决定。

他要去医院,挂精神科。

医生说,他这个年纪,来查记忆力和认知能力,得做个量表。

老徐点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如果他想“看上去像是得了那种病”,该怎么做。

医生觉得他有点奇怪。

老徐不解释。

他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医生讲的每一种症状,在心里默默记牢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又掏出那张挂号的收据看了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抬头望了望天,太阳很大,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对自己说,老徐,你可不能先垮了。

那天晚上,老徐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两个孩子都觉得奇怪,问他今天什么日子。

老徐坐下来,端起碗说,没啥,就是今天菜便宜。

吃到一半,老徐的筷子忽然停住了。

他举着碗,看着墙上那幅挂了好多年的十字绣,那是老伴在世时绣的,上面绣着四个字,“家和万事兴”。

他的眼神开始发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出一个名字:“淑芬……淑芬你还吃不吃了,菜要凉了……”

“妈都走了五年了。”儿子抬起头,嘴里嚼着饭,含糊地说:“爸你咋了?”

老徐没回答,嘴里还在念叨。

端碗的手伸出去,又在半空僵住,那碗粥“咣当”一声泼在桌上。

热粥顺着桌沿淌下来,滴在他的膝盖上,他还是一动不动,嘴里反复念叨着老伴的名字。

“爸!”儿子“腾”地站了起来。

女儿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看见老徐坐在那儿,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热粥淌了一身也不知道擦。

她愣了几秒,扑过去拿抹布擦他身上的粥,擦了两下,手忽然停住了,声音有点发颤:“爸,你别吓我……”

老徐依然没有反应。他只是机械地转过头来,望着女儿的脸,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

那天晚上,儿子和女儿连夜把老徐送到了社区医院。

值班的医生戴着眼镜,看了看人,又翻着眼睛问了几句,折腾了半天,告诉他们说,从临床上看不出明确的神经病变,建议他们回家观察。

“有些老年痴呆早期症状就是这样,时好时坏的。”医生补了一句,“你们当儿女的多上点心。”

儿子站在走廊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灭了。女儿坐在候诊室的塑料椅上,十指交叉,紧紧攥着。

凌晨三点多,儿子把老徐背上了楼。

楼梯里黑黑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老徐趴在儿子的背上,下巴搁在儿子的肩膀上,鼻尖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和烟味混合的气味。

儿子嘴上不说,嫌他老了身上有味,但背他的时候,两只手却是托得稳稳的。

老徐闭上眼睛,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热。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对不住,爸骗你们的。可爸没办法了。

02

第二天,老徐醒得比平时早。

他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窗外,看了半天也没穿鞋。女儿推门进来,看见他这样,蹲下来把拖鞋套到他脚上。老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漂走。

“爸,今天你想吃啥?我做。”女儿的声音轻了许多,跟从前不一样。

老徐没有回话。

女儿在厨房里做早饭,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

老徐一直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戏曲频道,跟着里面咿咿呀呀地哼,哼了半天没一句在调上。

以前他最烦这些。

儿子起来时已经快中午了,揉着眼睛路过客厅,看见老徐正对着电视发呆。他停了一下,转头进了厨房。

“你发现没,爸今天好像不大对劲,”儿子压着声音,“怎么一下子老这么多?”

女儿头也没回:“昨天晚上就没好过。医生说可能是早期阿尔茨海默,让观察。”

“那咋办,送去大医院再查查?”

“大医院不要钱?爸退休金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儿顿了顿,把火关了,“先观察两天再说吧。”

老徐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对话,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还是呆呆的,像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午饭的时候,老徐又出了状况。

筷子拿反了,用握笔的姿势攥着。

夹菜夹不准,在盘子边沿扒拉了三次才夹起一片菜叶,送到嘴边又掉了。

儿子看着,眉头越拧越紧。

女儿闷头吃了一口饭,忽然放下碗:“我吃饱了。”话音没落,人就进了屋子。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老徐继续演着,把菜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

儿子坐在对面,盯着老徐看了一会儿,眼睛忽然眨了眨,像有什么东西进了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老徐把烟点上,抽了好几口,把烟头摁灭在花盆沿上。

老徐透过门的玻璃望见儿子的肩膀抖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把碗端起来,嘴里继续含含糊糊哼哼着不着调的曲儿。

那三天,家里安静得可怕。

女儿不出门,儿子打游戏也不砸键盘了,说话都压着嗓子。

老徐每天按着“病人”的生活节律来,上午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发呆;下午看电视,调到什么都看,什么也不懂;晚上洗完澡就睡觉,不再像以前那样招呼孩子们吃饭聊天。

第四天上午,隔壁单元的蔡洁琼端着一碗热汤进了门。

蔡洁琼六十六了,是老住户,楼下邻居。

她耳朵尖,消息灵。

老徐这些天屋里到半夜灯没熄过,她早就注意到了。

她进门时,老徐正坐在客厅里,裤腿卷得一边高一边低。

“老徐,你咋了?”蔡洁琼凑近了,把汤放在桌上。

老徐不答话,歪着脖子看了她半天。忽然嘴一咧,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淑芬,你来啦。”

蔡洁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望向站在门边的女儿:“你妈不是走了好几年了吗?”

“他这几天脑子糊涂了,”女儿低声说,“医生说是老年痴呆的早期症状。”

蔡洁琼看看老徐,又看看女儿,叹了一口气:“好好的人,咋说病就病了呢……你们兄妹两个人,可得多上点心,你爸拉扯你们不容易。”

这话说得跟根刺一样扎进女儿心里。她站在那儿没接话。

蔡洁琼走的时候,在楼梯口跟隔壁邻居说了好一会儿话。老徐坐在屋子里,其实她说的每个字都听清了。

邻居说:“真的假的,徐家那老头子傻了?”蔡洁琼说:“我亲眼看见的,管我叫媳妇呢,不是傻了还能是啥?”邻居啧了两声:“他那对儿女,怕是要愁死了吧。”

老徐坐在屋里,听着那些话从楼道里传进来,一字一句,像钉子生生地扎进耳朵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桌上那碗汤,热气慢慢散了。

晚上,女儿端着一盆热水进他房间,把门带上。

毛巾浸湿了,拧干,蹲下去,把他泡了一天的脚从拖鞋里捞出来,按进水里。

水温有点烫,他缩了一下,女儿的手按住了他的脚背:“爸,别动,泡泡对血管好。”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搓着他的脚背,搓得很慢很仔细。

这双脚下了一辈子工地,脚底板的茧厚得像铁皮一样,她搓着搓着,忽然停住了。

水汽氤氲中,她低着头,鼻尖红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没事,又继续搓。可那一下吸鼻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老徐的耳朵里。

老徐坐在床边,微微仰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他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绞着,绞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多想告诉女儿,爸没病,爸能自己洗脚,爸这辈子从来不需要人伺候。可他说不出口,这场戏,他得咬着牙演到底。

水凉了,女儿出去倒水。老徐坐在床边,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气,悄悄地呼了出来。

卧室门那边传来儿子敲键盘的声音,声音很轻。这屋子里每个人都在变,他看得出来。



03

老徐“痴”得更厉害了。

他不再认人。

管对门刚退休的老太太叫“媳妇”,管卖菜的小贩叫“工友”,管送快递的小伙子叫“主任”。

一句话好好地说着,说一半就忘了,嘴唇张在那里,像水龙头被拧住,后面的字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其实清醒得要命。

他听见儿子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发了工资再说,最近家里有点事,真脱不开身。”老徐知道那是催债的又在打电话。

儿子的信用卡,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滚成了什么样,老徐不知道具体数,但从电话那头越来越急的语气来看,绝对是顶不住了。

那天下午,蔡洁琼又来了。

她这次不是空手来的,带着她打麻将的那几个老姐妹,说是来看看老徐。

几个老太太在客厅里坐了一圈,眼睛在老徐脸上、手上、腿上来回扫,嘴上说着“老徐你好好养病”,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看穿。

老徐心里明白,这是来看热闹的。他把那副痴呆相演得更足了,头歪着,嘴角微微敞开,口水都快淌下眼眶来了。

女儿端茶上来,给几位邻居一人倒了一杯。蔡洁琼接过来,捂着杯子问她:“闺女,你爸这病,你们打算咋办啊?要不要送去养老院?”

女儿端着茶盘的手指攥白了,半天才说:“不送。”

“你可想清楚了,”蔡洁琼压低声音,“你和你哥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总不能一直在家伺候你爸吧?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她话没说完,女儿把托盘往茶几上一搁:“阿姨,您慢坐。”转身就进了房间。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蔡洁琼讪讪地站起来说:“这孩子,脾气还挺大。”

老徐看着这些,心里像有根刺在扎。

到了傍晚,更为难堪的事来了。

老徐一个人下楼遛弯,在楼下花坛旁边站着,正巧碰见对面楼那个刚退休的老太。

老太太穿着件红毛衣,头发烫成小卷儿,正弯腰给花浇水。

老徐“恍惚”着走过去,对着她笑,嘴张着,含混地喊了一句:“淑芬,你咋在这儿?走,回家吃饭了。”

他喊第一声,老太太没反应过来。他喊第二声,老太太直起腰,惊愕地看着他。

“老徐,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媳妇!”老太太脸色尴尬,连退两步。

老徐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又想往前凑。老太太“哎呀”一声,端着水壶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匆匆的,带得防盗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旁边有几个下棋的老头,齐刷刷抬头看过来。蔡洁琼正好从楼下经过,逮个正着,嘴张得老大,当晚整个小区都知道了这件事。

老徐是老糊涂了,见谁叫媳妇。

那晚在家里,儿子和女儿几乎没有说话。

儿子把门关上,坐在电脑前,没打游戏。他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伸手摸手机,解锁,又锁上。反复了好几次。

女儿在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动也不动。

老徐坐在自己房间里,闭着眼睛,屋里的黑暗压得很沉。三个人,一墙之隔,谁也没有睡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第五天。老徐决定再添一把火,把戏推到派出所里去。

那天他趁天刚亮,轻手轻脚起了床,换了衣服,揣上身份证,假装出门遛弯。

他出了小区,往右拐,走过两条街,穿过一个菜市场,一路走到附近的公园。

他在公园的凉亭里坐了两个多钟头,又沿着马路一直走。

其实他没有走远,他就在那条街上转。路过几个行人,有人看他,他就故意张着嘴,露出茫然的神情。

中午,派出所民警把他带了回来。他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腿边沾着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脸茫然。

民警问他叫什么,他答不上来。

问他住哪儿,他摇头。

问他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上面是他儿子徐志强的电话号码。

民警拨通了电话。

儿子赶到派出所时,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进门的动作很急,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冲到民警面前,压低声音:“这是我爸,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民警客气了几句,又说老人认知能力有问题,建议他们带到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儿子一叠声地说着“好好好”,头低得快要埋进领口里。

回去的路上,老徐走在前面。他背着手,步子慢吞吞,歪歪斜斜,像风里的芦苇。儿子走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米五的距离。

快到家门口时,老徐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正站在单元门口的石阶边,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血丝,那副模样,像是被人按着头在泥里埋过一遍。

可他还是伸手扶住了老徐的胳膊,没让老徐跨上台阶时踩空。

街坊早就围了过来,远远地站在花坛边,交头接耳。

老徐听见有人在身后小声说:“真可怜,老了老了成这样了。”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场疯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04

夜里,女儿端水进来给老徐洗脚。

她蹲下来,把老徐的脚按进热水里,动作比以前轻柔,像是怕碰碎什么。她低着头,搓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爸,你今天去哪儿了?”

老徐不说话,愣愣地看着墙上老伴的照片。

“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出去的?”女儿的声音很轻,“爸,你以后不要自己乱跑了。外面车多,要是走丢了,我怎么跟妈交代?”

老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差点就绷不住了。好在她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

“爸,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女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老徐心里一沉,那眼神里有东西,在打量,在试探,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他没有躲闪,反而咧开嘴,露出口水:“淑芬……淑芬你回来了。”

声音含混,目光涣散。女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给他搓脚。她搓得很慢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年没做过的事全都补上。

老徐坐在那里,脚底磨出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涌,涌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这场戏还能演多久。

他已经太累了。

那晚,女儿收拾完水盆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老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没什么异常。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张纸,是神经内科的挂号单。

老徐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几天,他掏兜的时候,那张挂号单从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客厅地板上。

女儿收拾桌子时看到了。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然后把它悄悄收了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挂号日期是发病前半个月。

她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把那张挂号单举到眼前,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刺痛,才慢慢放下来。

她,什么都明白了。爸没有病。爸在演。爸在用这种最荒唐的办法,逼他们兄妹俩做点什么。

她心里翻腾得很厉害。

她恨父亲用这种方式羞辱她和哥哥,又恨自己让父亲不得不这样做。

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压着声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第二天早上,她走出房门时,眼睛微微肿着。

老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歪着头对着电视。

她端着粥碗走过去,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声音很平:“爸,喝粥了。”

老徐还是歪着头。她伸手轻轻掰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的脸对着粥碗:“喝吧。”老徐笑了,一只手颤巍巍地端起碗。

女儿站起来,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拿上钥匙,出了门。

她去了社区医院,找到了那个戴眼镜的医生。

“医生,我想问您个事。”女儿站在诊室门口,声音有点涩,“我父亲这个病,有没有可能是装的?”

医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个情况……临床上确实有这种先例。老人忽然出现认知退化,但各项检查又没有病理指标,有可能是心理性的,也有可能是装的。但你要说装到这个份上,那得装得多累啊。”

他顿了顿:“真装到这个份上,那多半是实在没辙了。当儿女的,与其查这个,不如想想老人心里装的是什么事。”

女儿站在那儿,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很轻:“我明白了。”

她出了医院大门,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很大,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把手插进兜里,那张挂号单还在,纸边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



05

她回到家时,哥哥正站在厨房里泡面。

看见她进门,头也没抬:“爸今天上午又走丢了一次,我下楼找了一圈,他在杂物间门口蹲着,一个人嘀嘀咕咕说话。”

她没应他。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到客厅。老徐正坐在沙发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又穿反了,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

她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来,伸手把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重新给他套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对一个小孩子。

她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爸,你要是想说什么,就慢慢说。我不着急。”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老徐从未见过的懂事。

老徐抬眼看她。那一刻,他几乎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他的心里猛跳了一下,赶紧又把目光挪开,嘴里开始哼那首咿咿呀呀的戏曲。

女儿没有追问,站起来进了厨房,开始洗碗。

水流哗哗响着,她背对着客厅,站在水池前。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在厨房里回荡。

老徐坐在客厅里,听见她洗碗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节奏慢了,像是心里揣着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女儿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开始出门买菜,大大方方地站在菜摊前挑菜,跟小贩讨价还价。

她开始收拾屋子,把积了灰的窗帘拆下来洗,把过期的药整理出来扔掉。

她还跟对门的邻居打过一次招呼,声音不大,但对方听见了。

这些转变,儿子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不断打来的催债电话上。

每天至少三个电话,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

电话那头的人一次比一次凶,语气一次比一次冲。

儿子每次都躲到自己屋里接,压着嗓子说话,一接就是十几分钟。

可挂完电话,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有一天傍晚,老徐坐在客厅里“发呆”,儿子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但老徐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再宽限几天……我知道……不会赖账的……你千万别来我家……”

老徐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儿子的债务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第二天下楼,他听见两个人站在楼下花坛边说话。

蔡洁琼的声音:“哎你知道吗,老徐家那个儿子,欠了好几十万卡债呢,天天有人打电话来要账。”另一个声音:“真的假的?那老徐还傻着,这家不得散了啊。”蔡洁琼压低了声音:“别人跟我说,那儿子想把房子卖了还债呢。”

老徐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拐棍微微发抖。

他加快了“病情”恶化的节奏。

他开始在半夜起床,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他开始把吃过的饭端进屋里藏起来,假装自己忘了吃过饭。

他甚至故意把热水瓶打翻在地,让女儿急得半夜跑去药店买烫伤膏。

他太清楚了,自己得趁“”得厉害的时候,把儿女的真面目彻底逼出来。唯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把这个家,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他演得更用力了,却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静。

有天夜里,她坐在客厅的黑暗中,手里攥着那张挂号单。

她把它对着月光照了照,又收进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老徐的房门。

她没有点破。

她决定陪他演下去。

用她的方式,演一个“终于开始学会懂事”的女儿。

06

第二个月月初,那场风暴终于来了。

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

车里下来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

金链子的人抬头看了看楼号,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又开着车来了第二趟。

蔡洁琼正在楼下晾衣服,看见这两人在单元门口转了好几圈,赶紧竖起耳朵。

只见瘦高个的年轻人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父子俩亲眼看到,儿子徐志强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冲楼下挥了挥手。

老徐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像个真正的痴老头一样,歪着脑袋往下看。

他看见自己儿子的脸,从六楼探出来,表情不是紧张,不是恼怒,是一种老徐从没见过的东西,兴奋。

不到二十分钟,两个陌生人就上了楼。

门开了,儿子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笑着把那两人让进客厅,低声商量着什么,嗓门压着,但老徐坐在阳台上,断断续续还是听清了一些。

什么“房东同意了”

“价格还可以再谈”

手续要抓紧办”。

老徐的手在杯子底下死死攥着。他终于明白了,儿子想卖房。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棍,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他装了这么久的糊涂,以为能把孩子逼到正路上来,没想到等来的是儿子磨刀霍霍准备卖祖宅的消息。

金链子看了一眼坐在阳台上的老徐,问:“你爸这脑子……过户的时候他能签字吗?”

儿子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拍个视频作证据,应该能办。”

“你们家还有妹妹?”

儿子还没答话,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女儿抱着菜篮子推开家门,菜篮子里探出两根葱和一截冬瓜。

她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陌生人,又看了看哥哥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这谁?”

两个陌生人先看向她,又看向儿子。

刚才那股热络的气氛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屋里的空气明显凝固了。

金链子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没跟我说清楚”的意味。

“我哥朋友。”儿子迎上来,声音有点紧,“来看看咱家房子的。”

女儿的脸一下就沉了:“看房子?谁答应卖房了?”她站在玄关,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徐志强,你想趁爸糊涂,把房子卖了?”

“你别管!”儿子急了眼,“爸现在这个情况,每个月光吃药护理就要多少钱。我欠的债也得还,不然天天有人上门,街坊邻居怎么看我?这房子卖了,我们换个小的,剩下的钱周转一下不行吗?”

“你那是周转?”女儿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砸,冬瓜滚了出来,骨碌碌滚到茶几脚边,“你那是拿咱爸的房子填你自己的窟窿!爸这辈子攒下的家底,你全都要赔进去才算完,是不是?”

儿子脸红脖子粗:“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一分钱不挣,在家白吃白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至少没把家里往火坑里推!”

“你知道什么!”儿子忽然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你知道我一个月要还多少利息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出去挣啊!”女儿一步步逼上去,“你躲在屋里打了十年游戏,你现在有胆子卖房子,你就没胆子出门找份工作?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儿子的胸口。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珠子通红,忽然冲上来,一把推开妹妹:“你懂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

女儿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了一声。她伸手抓住茶几边稳住自己,手里摸到一只陶瓷杯子,那是老徐几十年喝水用的。

儿子也不甘示弱,弯腰抄起一个凳子。

金链子看到这阵势不对,立马招呼同伴往外退:“你们先别动手!这事……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谁也别走!”女儿忽然尖声道,“今天说清楚了,这个房子,谁也别想动!”

她反手把门“砰”地摔上,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瘦高个的年轻人看了看金链子,又看了看发疯一样的两兄妹,嘀咕了一句:“这家人怎么这样啊。”

儿子也动了真火,他把凳子往墙边一靠,朝女儿走过去:“佳怡,你让开。”

“不让。”

你让开!

“我说了不让!”女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还有没有良心?这房子是爸妈一块砖一块瓦攒出来的。你把房子卖了,爸住哪儿去?你让他这把年纪住出租屋,跟人合租去吗?”

儿子咬咬牙:“接爸一起走,我自然会安排。”

“你那安排,就是让爸睡了你那破出租屋里的旧床板吧!”女儿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对峙着,谁也没注意到坐在阳台上的老徐。

老徐已经站了起来,手里那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

他的嘴唇在发白,眼球在颤。

他的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告诉自己,不能倒,更不能露出破绽。

他得像一个真正的痴呆患者那样,站出去,拦住他们,或者用一种最荒唐的方式,把这场闹剧收尾。

他攥紧了颤抖的手,一步一步朝客厅走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三个人同时愣住了。门外是个陌生的声音,粗声粗气:“徐志强!徐志强在吗?还钱了!”

金链子和瘦高个面面相觑。儿子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门外又敲了两下,声音更大了:“开门!别装死!我们知道你在家!”

刹那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志强身上。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一直退到墙角。

他把自己贴着墙根缩在那里,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裤缝。

女儿的嘴唇也白了,她转头望向门外,又望向哥哥,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

老徐站在客厅和阳台的交接处,望着自己的儿子,又望着那扇被擂得咚咚响的门板。

他做了几十年瓦工,砌墙的时候最讲究的是根基牢靠。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垒起来的这个家,墙角先烂了,烂得这么彻底。

他缓缓地,缓缓地,张开嘴。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含糊、嘶哑,还带着一丝疯癫的尖细:“开门……我开门……”

门外的人停了手。老徐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像踩在棉花上。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女儿,然后拉开门。



07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平头,一个胳膊上有纹身,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平头男看见开门的是个老人,愣了一下,探头往里望:“徐志强呢?叫他出来。”

老徐歪着头,嘴角流着一道口水,含混不清地喊:“志强……志强……有人找你……”他声音拖得很长,像一个五岁的小孩在呼唤玩伴。

平头男皱了一下眉头:“大爷,您叫徐志强出来。”

老徐看着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是我儿子……我儿子可棒了……上小学,考了第一名……”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拉平头男,“你是警察吗?是不是来接我儿子的?他作业没写完,不能去学校……”

纹身男的脸黑了,和平头男对视一眼。

“我儿子可聪明了……”老徐还在念叨,“老师都夸他……他长大以后要当大老板的……”

边说话,他边用手比划着,哗啦哗啦,嗓子咯咯响,像一个标准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老年痴呆患者。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浑浊得看不出一点精明,看不出一点从前那个在工地上号令几十号人的老徐的影子。

平头男伸手把他拨到一边:“大爷您让让。”老徐不依,上去拽住平头男的胳膊:“你别走……我给你看我儿子的奖状……可好了……”他的力气不大,但纠缠不清,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纹身男火了,低喝一声:“老东西,你他妈再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他伸手正要推开老徐,老徐忽然全身一僵,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差点磕在鞋柜棱角上。

他倒下来的姿势极其吓人,像个被抽掉线的木偶,嘴巴张着,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爸!”女儿厉声尖叫。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老徐。

她脸色煞白,手里慌张地去探他的鼻息。

老徐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微微动了动,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只有女儿一个人看清楚。

她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她懂了。

她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落在老徐的脸上:“爸!爸你别吓我!爸你醒醒!你走了我们怎么办!爸!”

她哭喊着,把老徐的脑袋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边哭边转头看向门口那两个催债的,眼神里藏着从未有过的狠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爸都这样了,你们是不是要逼死他才甘心?”

平头男和纹身男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怵。他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惹出人命的。纹身男嘴里骂骂咧咧嘀咕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不少。

门外传来邻居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蔡洁琼的声音最先响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谁家出事了?”紧接着,好几个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哎呀!老徐倒在地上了!”蔡洁琼叫了一声,“快打120啊!”

“不用打120,”女儿死死掐着老徐的人中,声音颤抖,“刚才……刚才只是吓着了。爸没事……爸没事……”

她低下头,看见老徐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又开始含混地念叨:“淑芬……淑芬来了……淑芬在做饭……”

蔡洁琼蹲下来,又是拍老徐的脸又是掐他的手心,嘴里喊着:“老徐,你到底怎么了?你认识我吗?”老徐歪过头来看着她,过了很久,嘴里有了动静:“媳妇……淑芬……你回来了……”

蔡洁琼气得直拍大腿:“谁是你媳妇!我是蔡洁琼!隔壁楼的!”

老徐又开始傻笑。蔡洁琼站起来,气呼呼地看了那两个催债的一眼:“你们什么人?这是干什么的?”

平头男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儿子徐志强从墙根挪到门口。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没事,是我朋友,闹着玩的。都散了吧,散了吧。我妹妹不懂事,耽误你们时间了,真对不住,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

平头男和纹身男交换了一个眼神,再看看门口围着的这群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知道今天这事办不成了。

平头男指了指徐志强:“兄弟,你记着,下个月五号之前,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两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声一声往下去。

儿子站在门口,背后是满屋子探头探脑的邻居,面前是空荡荡的楼道。他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

蔡洁琼还在咋咋呼呼地喊:“徐志强,你欠钱了?你欠了什么钱?”

“没有,”儿子脸上的表情都快挂不住了,“阿姨,真没事,您回吧。”

他把门关上,把所有的目光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他杵在玄关,一动不动。

女儿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老徐,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抖。

老徐躺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爸,别装了。”女儿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清楚楚。老徐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挂号单,我看见了。”女儿的声音很平,很稳,“我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整个屋子彻底静下来。

儿子站在玄关,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你……你在说什么?”

“爸没疯,他装的。”女儿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第一天起,他就在演。”她把自己的哥哥说的愣在原地,又把目光缓缓落回老徐脸上,“爸,你睁开眼睛,我们好好说说话吧。”

老徐的眼皮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浑浊不见了,只剩下疲惫,和老同志特有的那种说不出的心酸。

他看着女儿,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只说出两个字:“起来。”他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

动作有点吃力,毕竟是硬邦邦的瓷砖地。

女儿想伸手扶他,他摆了摆手,独自坐到沙发上。

客厅里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又大又沉。

儿子先开口了,声音沙哑:“爸……你是装的?”

老徐看着他:“志强,爸这辈子,没骗过你。”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一下,“这次是第一次。”

“你就真的一点病都没有?”

“没有。”

儿子站在那儿,脸一阵白一阵红。他终于反应过来,将近两个月的提心吊胆、自责羞愧,全都是假的,全是他爹演给他看的一场大戏。

“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儿子咬着牙问。

老徐抬起头,目光很平静。“图你好好做人。”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