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兜里震了三下,我腾不出手。保安正盯着我的出入证看,开标大厅里人声乱糟糟的。第三次震动后,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预览。
“名单已定,你排第三。”
我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
保安喊了两声“同志”,我才回过神。
交接完标书,我退到走廊尽头,点开那张截图。
白纸黑字,第三行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肖志刚。
我靠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晃得眼睛发酸。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休过一天,拿下这个108亿的项目。
庆功宴在下午,我是功臣。
可现在,我是弃子。
我拨通了林长顺的电话。
“师父,三年前那档子事,您手头还有存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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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上七点二十,我出门的时候,老婆吕姝还在厨房忙活。儿子肖磊明天就要去大学报到了,她想趁今天中午回来给他包顿饺子。
“中午能回来吃吗?”她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我弯腰系鞋带,没敢看她。“开标仪式完了就回来,庆功宴在下午,中间有空。”
她没再问,继续在厨房里噼里啪啦地忙。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什么都没说,带上门出去了。
七点四十,我到了市政大厅门口。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都是来参加今天开标的。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推门进去。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在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调成静音,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标书。
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三个月,光是技术方案就改了六遍。
供应商名单、设备参数、施工进度表,每一项我都核过三遍以上。
周亮有一次开玩笑说,你这是要把自己累死。
我没说话。
我就是这种性格,什么事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七点五十,现场工作人员开始核对身份。我掏出证件正准备过去,手机在兜里震了。
我没在意,以为是工作群里又在发什么通知。
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没掏手机。
第三下震完,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微信预览。发消息的人是萧素,就只有一行字:“名单已定,你排第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保安喊了两声我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递上证件。
他看了一眼,点点头让我过去。
标书交接很顺利,负责核对的小姑娘还冲我笑了笑:“肖工,这次稳了吧?”
我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交接完标书,我拿着空包退到走廊尽头。
手机还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我点开萧素发来的消息,是一张截图,十个人的名单,按顺序排着。
第三行,肖志刚,市场部副总监。
我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大口大口地喘气。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三月开始跟这个项目,四月定方案,五月做预审,六月谈判,七月签意向书。
这三个月里我加了六十多天班,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家。
吕姝抱怨过我,说我比国家主席还忙。
肖磊那阵子高考填志愿,我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
有一次他从学校回来,成绩单放在茶几上,我加班到半夜才看到。
他考得不错,上了重本线。
我高兴得想打电话过去,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又放下手机。
第二天我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说,爸,你给我买个新书包吧,上大学用。我说行。
那个书包到今天还没买。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裁员,这个月有风声,但没人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人想到,会裁到我头上。
我是市场部的老员工,技术出身,在公司干了十五年。
从技术员做到副总监,手里几个大项目都是我在盯。
108亿的单子拿下来,我在里面搭了多少人情、跑断了多少腿,别人不知道,周亮能不知道吗?
周亮。他肯定知道。他就是我直属上司,部门总监。裁员名单,怎么可能不经过他的签字同意?
我掏出手机,翻到林长顺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接了。
“师父。”
“嗯。”他的声音还是老样子,慢吞吞的。
“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你说。”
“三年前那笔设备采购的账,您当时提醒过我,说有问题。您还留着什么证据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慢。
“你遇到事了?”他问。
“嗯。”
“多大的事?”
“可能要丢饭碗。”
他又沉默了。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你来吧。我一直留着。”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我给吕姝发了条微信:“中午可能回不来,你别等我吃饭了。”
发完,我把手机关了静音,揣进兜里,大步走出了大厅。
02
我没回集团。也没回家。
车停在路边,我坐在驾驶位上,把那份裁员名单又看了一遍。
十个人,七个是四十岁以上的,三个是三十七八的。
全是老员工。
全是在公司干了不少年头的老人。
我在公司干到第三年才明白一个道理——老板永远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但你得装傻,你得让他觉得你傻。
这些年我装得很好,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从不多嘴多舌。
每年评优评先都有我,但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我。
我也认了,谁让我不会来事呢。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108亿的项目,我一个人扛了三个月。
加班没人看得到,熬出来的黑眼圈也没人看得到。
只有项目拿下来了,功劳才属于大家。
现在项目落地了,我在名单上。
手机响了。周亮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没接。
又响了。还是他。
我把手机翻面,扣在副驾上。
又响了第三遍。
这次是集团总机转过来的,提示音说“周总请您回电”。
我冷笑了一声。
周亮啊周亮,你着急了?
你是怕我在庆功宴上闹?
还是怕我知道点什么?
我发动了车,往林长顺家方向开。
林长顺家在东郊,一个老小区的三楼。
他退休后自己住,养了一只猫,阳台上有几盆花。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浇花。
听到敲门声,他隔着门问了一声:“谁?”
“师父,是我。”
门开了。林长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裤腿卷着,脚上踩着拖鞋。他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我跟着他进了屋。
屋子里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杯茶和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播着戏曲,吱吱呀呀的。
“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来,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林长顺没催我。他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对面,端起他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我被裁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名单出来了,我排第三。”
“为什么?”
“我不知道。名单上写的是业务调整,但我觉得不是。”
林长顺放下茶杯,看着我:“你觉得是什么?”
“三年前那笔账。”
他没接话,起身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他端着一个铁盒子出来了。盒子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都掉了一片。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纸,递给我。
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几张纸,是三年前一笔设备采购的原始凭证复印件。
一台标价八十万的检测设备,厂家开具的出货单上,出厂日期是五年前。
换句话说,这是一台翻新机,市价不到二十万。
可集团是按八十万付的款。
“这事你还记得?”林长顺问。
“记得。当时我来问过您。”
“我记得当时你说,这个数字不大,可能是失误,不用追了。”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的是,这事我来处理。你一个年轻人,别掺和进来。”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退休了。”
我盯着那几张纸,又看看他。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师父,您是因为这个退休的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小肖,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那您为什么还留着这些?”
林长顺看了看我,终于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老了,不怕了。”
我攥着那几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笔账,和周亮有关系吗?”
“有关系,”林长顺说,“但不止他一个。”
我愣住了。
“我退休那年,财务部查过一次账,查到了这笔。事情报到孙冬生那里,最后不了了之。”
“孙总也知道?”
“不是知道,”林长顺闭上眼睛,“这笔账就是他批的。”
我感觉脑子里“嗡”了一声。孙冬生,集团总裁,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男人,是他一手批了这笔假账?
“那后来为什么没追?”
“因为供应商是孙冬生老婆家的亲戚。那笔设备,实际上是孙冬生老婆通过中间商卖给集团的。八十万,到他老婆手上,至少六十万是干净的。”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现在被裁,是因为我发现这个秘密了?”
“你可能没发现,但你让周亮和孙冬生产生了警觉。”林长顺说,“三年前你来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惹上事。你太较真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
林长顺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一个号码。
“这是咱们集团的律师,姓钱。以前跟我关系不错,现在还在公司。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我接过手机,把那串号码存了下来。
“师父,谢谢您。”
“谢什么,都是命。”林长顺挥挥手,“今天是庆功宴吧?你是打算去,还是不打算去?”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攥着那几张纸站起来。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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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林长顺家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周亮打了五个,萧素打了一个,集团总机转了三个。
还有吕姝发来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语音。吕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中午到底回不回来?饺子都包好了。”
我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
我没回家,也没回公司。我去了集团办公楼。
到了楼下,我没上去。
就坐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今天气氛明显不一样,大家都挺高兴,还有人在布置拉花。
庆功宴安排在下午两点半,在隔壁的酒店宴会厅。
我正看着,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我转过头,是萧素。
她穿着一身灰色套装,头发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摇下车窗,她弯腰看了看车里,然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
“你上哪去了?”她的语气有点急,“周亮找你都找疯了。”
“我能去哪。”我靠在座椅上,“谢谢你给我发那个。”
“别谢我,谢你自己。要不是三个月前你帮我顶了一次雷,今天我不会发给你。”
三个月前,萧素在做一个方案的时候出了个岔子,被周亮当众骂得狗血淋头。我帮她说了一句话,说是我的建议不够清楚。周亮才放过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萧素问。
“我能怎么办,”我说,“下午去庆功宴,吃顿饭,然后等通知。”
“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怎么样?”
萧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我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这是周亮和孙冬生这两个月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
“你从哪弄的?”
“我在周亮的办公室装了一个软件,他以为我不知道。”
“萧素,你……”
“我知道我想干什么,”她打断我,“从去年年底开始,周亮就在逼我站队。他想让我帮他做假账,我没同意,他就开始排挤我。这次要不是有你帮我说话,我可能比你更早被裁。”
我盯着那些聊天记录,越看越心惊。
“老孙,肖志刚这边怎么处理?”
“先让他把项目跟完,等项目签字落定了再动。”
“那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他已经问过林长顺了,说明他心里有数。不能再留他了。”
“好,我安排。”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肚子里像吞了一块铅。
“他们说的是那笔设备账?”我抬头看萧素。
“应该是,”萧素说,“我也注意到那笔账了。三年前的,金额不大,八十万。但如果有人查,能扯出孙冬生和他老婆那边的关系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萧素说,“今天早上看到名单,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截图收好。
“庆功宴是下午两点半?”
“两点半之前,还有一个内部会议。孙冬生要讲话,周亮也要讲。”
“内部会议在哪里开?”
“就在集团三楼的会议室。”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
还有一个下午的准备时间。
04
我和萧素在车里又待了十几分钟,商量好下午怎么分工。她去参加内部会议,盯着周亮和孙冬生的动向。我去找钱律师。
钱律师的办公室在四楼,我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这种事我以前从没干过。
我就是个画图纸、盯现场的,不是搞办公室政治的。
但现在被人压到头上了,不反击也说不过去。
钱律师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挺和善。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肖工?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咨询您。”
我把林长顺给我的几张纸,还有从萧素那里拿到的聊天记录,摊在他面前。他没说话,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些是真的?”
“真的。”
钱律师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那几份文件来回翻了又翻,最后叹了口气。
“肖工,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把这些东西拿到公安局,孙冬生和周亮都得进去。”
“我知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应该直接去公安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搞大。我只想保住我的饭碗。”
钱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先是惊讶,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下午的庆功宴,孙冬生会讲什么话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他会宣布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周亮是负责人。这个新部门,就是负责你们现在这个108亿的项目。”
我愣在原地,感觉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后脑勺。
新事业部,周亮是负责人。那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我辛辛苦苦跑下来,现在要由周亮全权负责。而我,连口汤都喝不到。
“钱律师,谢谢您。我知道了。”
“等等,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庆功宴。”
钱律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柜边,拿出一本书,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公安局经侦处的,姓马。你如果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接过名片,放进胸口的衬衫口袋里。
“钱律师,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他顿了顿,又说,“有些人,你不把他逼到角落里,他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从钱律师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心全是汗。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最后我按了电梯的下行键,打电话给萧素。
“内部会什么时候开?”
“一点半。”
“好。一点,我在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打了一个电话。
是组里的小赵。
小赵是今年刚来的大学生,平时跟着我跑项目,挺实诚的一个孩子。
他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慌。
“肖哥,你今天去哪了?周总找了你好几次了。”
“我今天有点私事。下午庆功宴我就不参加了。”
“啊?你不来?”
“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和周总说一声。”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几个人认出了我,走过来打招呼,我都笑着应付过去。
没有人知道,我被列入了裁员名单。
也没有人知道,我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心里已经凉透了。
一点的时候,萧素发来一条微信:“内部会的时间提前了,现在一点已经开了。”
我一下子站起来。
“周亮也在?”
“在。孙冬生也在。”
“他们在聊什么?”
“还不清楚。我找个机会偷听。”
我站在大厅里,心砰砰直跳。提前开会,说明周亮他们已经知道我去找林长顺了。他们现在在开小会,肯定是在商量对策。
我用手机给林长顺打了电话。
“师父,他们提前开会了。”
“什么时候?”
“刚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林长顺说:“小肖,你别怕。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只要手里还有东西,他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但如果他们先下手为强呢?”
“那你就更要先下手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外面的太阳很大,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晒得人脸上发烫。
我掏出名片,看着上面那个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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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后门口,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U盘。
电话我打完了。
马队长接了电话,听我说完来龙去脉,沉默了几秒钟,问了我几个问题。
问得很细,时间、金额、涉及人员、证据来源。
我都一一答了。
他最后说:“你下午去哪?”
“庆功宴。”
“我们在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后门。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但我不想跑。跑了就承认我怕了。我没做亏心事,我跑什么?
门里传来笑声,有人大声说“恭喜周总”,还有人拍手。大概是讲完话了。
我推开门,走进宴会厅。
大厅里的灯光很亮,大红色的横幅拉在正中间,上面写着“热烈庆祝集团中标108亿重大项目”。
餐桌上摆着红酒和高脚杯,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正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孙冬生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酒杯,满脸通红。
台下坐着百来个人,全是集团的中高层,还有几个是外地分公司过来的。
他们看到我突然走进来,都愣了一下。
几个认识我的人冲我招招手,让我坐过去。
我没动。
周亮是第一个注意到我的。他站在舞台旁边,正和孙冬生说着话,眼角扫到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僵在那里。我冲他笑了笑,抬起下巴。
“肖工!”孙冬生也看到我了,热情地走下台,朝我走过来,“你怎么才来?我们刚才还提到你呢!”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要和我握手。我看了看他的手,没动。
“周亮,来,给肖工倒酒!”孙冬生回过头,冲周亮喊。
周亮端着酒杯走过来,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他努力挤出笑容,把酒杯递给我:“肖工,今天辛苦了,来,喝一杯。”
我接过杯子,没喝。我看着周亮,又看看孙冬生,然后把酒杯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
“孙总,周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你说。”孙冬生笑着。
“为什么我的名字在裁员名单上?”
全场的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又看着孙冬生。孙冬生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僵了一秒,就重新变成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