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看10多遍红楼才懂:平儿夹在主子间两面是刀,她活下来压根不靠讨好,看清她用的这一招,我后背直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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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部的门“砰”地一声推开。

彭卫东把一沓发货单摔在桌上,蒋红霞没抬头,笔尖在审批单上重重划了一道。

整条走廊只剩下纸页抖动的声响。

丁嫣端着两杯茶,钉在门边,一只手已经在口袋里把那份辞职信捻了无数次。

十六年了,两口子斗法,她夹在中间。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这个当秘书的最没用。

后来才明白,恰恰是这“没用”,让她活到了今天。



01

德香斋的季度采购会定在早上九点。

丁嫣七点半就到厂里,先去锅炉房接了开水,把蒋红霞那只旧搪瓷缸涮干净,泡上她喝了十多年的苦丁茶。

蒋红霞的茶只有她泡得对味,浓了发苦,淡了没劲。

这是十六年磨出来的默契。

车间里的机油味透过半开的窗子飘进来,和走廊尽头的发酵面香混在一起。

刚出炉的饴糖味顺着换气扇钻过来,甜丝丝的。

丁嫣吸了吸鼻子,今年糖浆熬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她端着茶走到小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曹杰占着财务那头的位子,正低头翻一本账册,翻页的动作很慢,像在数钱。

旁边的采购部经理刘广全翘着腿看手机。

蒋红霞还没来,彭卫东也没来。

丁嫣把茶放在蒋红霞惯坐的位置前,退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她这个位置很讲究,离门近,进出方便,又不挡投影仪的光。

以前有人问她:丁姐,你为啥老坐那儿?

她说坐那儿方便添水。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那个位置能看到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注意她。

九点过三分,蒋红霞推门进来,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深灰色西装,走路带风。

她一坐下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

目光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财务把第三季度的拨付计划报一下。”

曹杰合上账册,笑着说:“蒋总,三季度还有两笔尾款没结。彭副总那边说等采购合同全部落定再统批,财务室暂时拨不动。”

蒋红霞端着杯子,没喝,也没放下。指尖在搪瓷缸把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采购合同不是上个月就定完了?”

曹杰搓了搓手:“有一批原料的价格,彭副总觉得还可以再压一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彭卫东夹着一沓发货单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蒋总,这批货单再压下去,客户就改姓沈了。”

他把发货单放在桌上,正对着蒋红霞的手边。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有人偷偷把手机屏幕摁灭,有人别过头去看窗外的天。

蒋红霞拿过那沓单子,翻了几页,眉头皱得很紧。

她抬头看彭卫东:“发货的事归销售部管。彭副总是嫌自己分管的地盘不够大?”

彭卫东笑着坐下,不接话。

他拉椅子的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坐在自己那侧的饭桌前。

丁嫣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厂里人看这两个老总吵架,看的是热闹,她看的是门道。

蒋红霞斗的是道理,彭卫东斗的是耐心。

一个硬一个软,她一个当秘书的夹在中间,稍不留神,两头都不是人。

会议草草结束。

蒋红霞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起身先走了。

彭卫东留在座位上翻那沓发货单,翻完了抬头看了丁嫣一眼:“丁秘书,蒋总最近喝茶是不是又苦了?”

丁嫣站起来收杯子,笑了笑:“没有的事。”

彭卫东也笑:“那就好。我就是关心一下。”

下午三点,蒋德安让人把丁嫣叫到董事长办公室。

老爷子从海南回来一趟,难得露面。

丁嫣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封面卷了边。

他抬头看了丁嫣一眼,没说话,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丁嫣瞄了一眼封面,《红楼梦》。老爷子轻轻拍了拍书脊,慢吞吞地开口:“这本我看了几十年,翻来翻去,翻烂了。”

丁嫣站着,等他的下文。

“平儿这一辈子,苦得很。”老爷子像是自言自语,“不站队,也有她的活法。”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道光:“你在这厂里多少年了?”

“十六年了。”

“十六年。”老爷子重复了一遍,低头翻书,“不容易。”

那天晚上,丁嫣整理当天的文件。

她是总经办秘书,所有需要两位老总签字的文件都要先经她手归档。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一份采购合同不在财务室的归档序列里。

合同封面写着“原料订购单”,编号对得上,日期是上个月的。

但在归档表的“归档人”一栏里,填的是她的名字。

她从来没经手过这份合同。丁嫣坐回椅子上,把那本合同放到抽屉深处,一句话也没说。

回家路上,谢建强给她打电话,说菜买好了,问她几点到家。

丁嫣说快了。

挂了电话,她把那本合同从包里抽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几眼,又塞回去。

路灯照不见的东西,她也看不清。

02

蒋红霞第二天把丁嫣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窗帘只留一条缝。

光从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办公桌正中央。

她开门见山,让丁嫣下周一跟采购部跑一趟供应商仓库,名义是核对交期。

丁嫣点头,问要不要带相机。蒋红霞摆了摆手:“带了也拍不到要紧的。”她顿了顿,“你带眼睛去就行。”

丁嫣没有多问,退了出来。回到工位上,她打开日程表,在周二那格写上“供货商仓”,后面打了个括号:原料报价。

彭卫东在走廊上等她。

他靠着栏杆,手里捏着一支烟,没点。

看见丁嫣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他笑着招了招手。

丁嫣走过去。

彭卫东声音不高不低,像拉家常一样:“丁秘书,蒋总这几天睡得不太好,有的事你多担待。”

丁嫣点头:“应该的。”

彭卫东把烟收进烟盒里,又补了一句:“蒋总要是有啥异常情况,你可以先跟我说一声。我毕竟是她家里人,好照应。”

丁嫣没接话,笑了一下:“茶凉了,我去给蒋总续水。”转身就走。

她感觉彭卫东在背后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背上,一直没拔出来。

周一早上,丁嫣跟采购部经理刘广全一起去城郊的原料仓库。

车是厂里的面包车,司机小陈一路放着老歌,刘广全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市郊的仓库大门半掩着,门口停着一辆印着“味达食品”标识的小货车。

刘广全看见了,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丁嫣也没有多问。

进了仓库,管库的老周头递过送货单。

丁嫣翻了一遍,供货商的名字很陌生。

她记下公司全称,回厂后上网查了一下。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日期比那份合同的签订日期早十天。

法定代表人叫袁永贞,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把网页截图发到自己邮箱,然后从收藏夹里删掉了链接。

下班前,曹杰推门进了总经办。

他抱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到丁嫣桌上,笑着说:“丁秘书,你调来这些年,出差报销的单子一直是你帮忙整理的。这是上半年补发的那批单子,你先拿着,辛苦你看一遍,有不对的地方跟我说。”

他说完就走了。

丁嫣翻开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张报销单。

每张都有彭卫东的签发。

最后一张单子,签字日期是五天前,出差地点是海南,出差人姓名:蒋德安。

丁嫣把单子放回袋子里,封好口,放进了文件柜最底层。她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动作。

晚上谢建强做好饭菜等着她。她扒了两口饭,忽然问他:“你说,我要是在厂里干了什么得罪人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谢建强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干啥了?”

“没干啥。”

“那你别怕。”他挠了挠头,“顶多我少抽两包烟。”

丁嫣忍不住笑了,低头继续扒饭。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厂区后街的裁缝铺。

刘贵珍的儿媳张嫂在那儿帮忙。

绕过裁缝铺的后门,能直通刘贵珍家。

退休会计刘贵珍正在院子里晾腌菜,看见丁嫣从后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你上这儿来干啥?”

“刘姨,有份合同想请您看一眼。”

刘贵珍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进屋说。”

两个人在刘贵珍家的小饭桌前坐下。

丁嫣把那份合同复印件递过去。

刘贵珍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又翻到末尾的签字页,看了一会儿,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把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丁嫣没吭声。

刘贵珍压低声音:“这个袁永贞,你知道是谁的人?她是彭卫东表弟的老婆。那家公司在城西注册的,租的房子,里面连把椅子都没有。

丁嫣坐在饭桌前,手心发凉。窗外传来秋风吹落叶子的响声,一片一片,刮过墙头。

刘贵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把东西给我,我当没看见。你自己也小心。”

丁嫣把合同复印件收进包里,起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问了一句:“刘姨,五年前那笔借给蒋总娘家兄弟的款子,也是从您手上过的?”

刘贵珍没有答话,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丁嫣站在院子里,阳光晒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她快步走出巷口,手机响了,是蒋红霞。

“丁嫣,去年所有签过字的采购订单,明天上午给我整理一份完整的,带原件。”

丁嫣握着电话,声音稳稳的:“好的,蒋总。”

挂了电话,她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一片黄叶落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拿下那片叶子,捏在手里,看着它。

她想起平儿夹在贾琏和王熙凤中间的那些日子。

凤姐让她瞒着,贾琏让她递话。

平儿怎么做的?

她谁也不瞒,谁也不递。

丁嫣把叶子放了。她信自己。



03

又过了两天,丁嫣跟着采购部跑了一趟城西工业园区。

那个地址是刘广全给她的。

说是原料供应商的新仓库,她要去现场核对一下交期。

出发前蒋红霞在走廊上叫住她,声音不大不小:“丁嫣,看完仓库顺便把那边的原料报价拿回来,不用等刘经理。”

丁嫣应了一声,心却往下沉了一下。

到了城西,仓库在工业区最里侧,门口芦苇都齐人高了。

锁生锈了,推开门的时候带出一股霉味。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袋过期的面粉,袋子上印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

她把情况记在本子上,拍了两张照片,没有多留。

回来的路上刘广全问她情况怎么样,她说就那样。

下午,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把那份合同和工商登记信息放在一起,反复看了几遍。

一个刚注册十天就拿到德香斋合同的供应商,法定代表人还姓袁。

她没有往下查。

她知道自己一旦查到底,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傍晚下班,谢建强照例打电话问她吃什么。

她握着电话,站在走廊上,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冬天要来的味道。

她低声说:“随便做吧。”停了一下,又说,“这两天厂里有点忙,你别等我。”

谢建强说:“那行。我给你炖只鸡。”

挂了电话,她没有回家。

她坐上公交车,又去了刘贵珍家。

刘贵珍正在院里收萝卜干,看见她来,什么也没问,直接把她让进屋。

丁嫣坐在老式沙发上,刘贵珍端来一杯热茶。

她把那杯茶捧在手里,盯了一会儿才开口:“刘姨,我可能摊上事了。”

刘贵珍坐在对面,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丁嫣把合同的事、曹杰送报销单的事、蒋红霞让她查采购订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了,像卸下一副担子,肩头垮下来。

刘贵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在厂里十六年。这事不管你怎么躲,人家都当你已经站了边。”

“那我该站哪边?”

刘贵珍没有直接回答。

她起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她抽出最底下一张,递给丁嫣:“这是五年前那笔借款的底账。蒋红霞审批的,彭卫东经办的,钱打到她娘家兄弟的账户上,后来又还上了。本息都平了。”

丁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手有点抖。她问:“这个您怎么还留着?”

“我干了一辈子会计,经手的账多少留个底。”刘贵珍看着窗台上的旧收音机,“我没想过用它干什么,就是习惯。没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丁嫣把那张底账复印件折好,放进包里。她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刘贵珍:“刘姨,这个情我记着。”

刘贵珍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只要记住,不管谁问你,你手里没有的东西,别当有。你手里有的,别跟人露底。”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谢建强已经睡着了。

客厅桌上放着一只砂锅,锅盖上贴着一张便条,纸条上是谢建强歪歪扭扭的字:鸡炖好了,热一下再吃。

丁嫣站在桌边,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只砂锅,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纸条轻轻揭下来,夹进了那本《红楼梦》里。

她坐在床边,翻开书,找到平儿理妆那一回。

平儿受了委屈,李纨拉她到房里理妆。

她一边理妆一边掉泪,李纨问她:你也是个明白人,怎么不替自己打算打算?

平儿说了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早就走了。我如今是两头受气,在这里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挣着。”

丁嫣合上书,看着窗外。

她不是平儿。她也没有贾琏,没有王熙凤。她只有一只砂锅炖的鸡,和一本翻了十几年的旧书。

04

蒋德安回来的消息,是周四下午传到厂里的。

门卫老孙头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老爷子自己下的车,没让司机扶。

他慢慢踱进厂区,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忙碌的工人,没有进去。

然后他沿着厂区走了一圈,走到了总经办门口。

丁嫣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老爷子站在门口,赶紧站起来。老爷子摆了摆手:“你忙你的。我走走,看看。”

他在丁嫣工位对面坐下了,也不说话,就坐着。

丁嫣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老爷子保持着那个坐姿,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飘了几片。

他慢吞吞地说:“我闺女像我,脾气硬,记仇。我那个女婿呢,做事圆滑,但兜不住事。”

丁嫣没有接话。老爷子继续说:“丁秘书,你在这厂里待得久。你说说,这厂里谁最干净?”

丁嫣想了一下:“都没那么干净。”

老爷子笑了:“你倒实诚。”他看着窗外,“平儿在荣国府能活下来,靠的也不是干净。”

丁嫣心里“咯噔”一声,却装作没听懂,只是说:“蒋董,茶凉了。”起身去给他沏了一杯新茶。

她端着茶回来的时候,蒋德安已经站起来了。

他站在丁嫣的工位旁边,低头看着她桌上那本《红楼梦》,伸手翻了翻书页:“你也在看这个?”

“看了好多年了。”

蒋德安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偏过头看她:“周五的董事会,你也来。”

这话不像商量,倒像安排。丁嫣点头:“好的,蒋董。

她站在窗户边上,看着老爷子慢慢往办公楼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不出一点快八十岁的老态。

晚上下班回家,谢建强又问她:“你这两天回来都不说话,我有点不放心。”

丁嫣说:“没事。”她把那本《红楼梦》放在床头,又把她明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拿出来挂好。

谢建强坐在床头看手机,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有事,就告诉我。我虽然帮不上忙,但能听着。”

丁嫣鼻头一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那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本旧书上。

她起身翻了翻,发现某一页边角上,她以前写过一行小字。

字迹已经发灰,但她认得出是自己的笔迹:平儿不是不站队,她站着就是队。

她不记得是哪年写的了,大概刚进厂那会儿。

那时候她还以为,只要不掺和,就安全了。

十几年过去了,她才知道那行字写得有多天真。

第二天下午,林欣怡把一份文件送到她桌上,压低声音说:“丁姐,我一个不太好的事。昨天曹杰在财务室门口跟我舅舅说,周五的会蒋董要参加,可能要动真格的。”

丁嫣问:“曹杰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蒋总那边的人,‘准备好了再动’。”林欣怡说完,看了看走廊两端,快步走了。

丁嫣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份文件,一直没有翻开。

她拿出手机,翻到谢建强的电话号码,又放下了。

她拉开抽屉,把那本《红楼梦》放进去,又拿出来。

最后,她把书放进包里。又把一张撕碎又粘好的辞呈,也放了进去。



05

周五早上,丁嫣提前一个小时到厂里。

她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办公室里把文件最后过了一遍。

手机响了一声,是林欣怡发来的微信:丁姐,你到厂里了吗?

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丁嫣下楼。

林欣怡站在前台后面,表情有点僵。

她看到丁嫣,快步绕出来,把她拉到一边。

林欣怡的手指冰凉,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丁姐,出事了。”

丁嫣心里一紧:“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舅舅在厂门口听到曹杰打电话。”林欣怡咽了口唾沫,“曹杰说,丁嫣今天要是多嘴,她老公在厂里报销签字的那个单子,就被翻出来了。”

丁嫣的脑子“嗡”了一下。

谢建强确实在厂里签过报销单。

去年腊月,机械厂和德香斋有一批设备维修的合作,单子是她帮忙递的,谢建强在验收栏签了名。

但那笔钱是正常支出,每一笔都有人签字确认。

只要有人拿这单子做文章,说成是谢建强收了厂里好处,她连辩解都难。

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软。林欣怡小心翼翼地问:“丁姐,你没事吧?”

“没事。”

她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没有坐下来,先站了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翻到谢建强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于还是放下了。

不能打这通电话。

如果对方只是想吓唬她,这通电话反而会把事情搞大。

她坐在椅子上,把那本《红楼梦》从包里拿出来,翻开平儿那回。她的指尖在那一页停了很久。

书里有一个细节,凤姐生病,探春当家。

探春要拿平儿立威,平儿怎么应对?

她没有顶撞探春,也没有搬出凤姐压人,而是顺着探春的意思,先把事情认下来,再不动声色地把凤姐的难处摆出来。

探春后来不仅没动她,还把她当个能说话的人。

丁嫣合上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打开抽屉,把那张企查查截图和合同复印件放进包里。

又把桌上那份粘好的辞呈拿起来,看了一眼,撕成两半,扔进了碎纸机。

机器“嗡嗡”地响了响,那张纸变成了一堆碎条。

上午十点,董事会前半小时。她去了蒋红霞办公室。蒋红霞正在翻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准备好了?”

丁嫣没有直接回答。她站在办公桌前,说了一句:“蒋总,彭副总最近在看设备厂家。”

蒋红霞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丁嫣,目光很尖:“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丁嫣的声音很稳,“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换设备,可能不是好时机。”

蒋红霞沉默了一会儿。她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下午两点,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中层以上干部全到。

蒋德安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蒋红霞和彭卫东分坐两侧,像两座对望的山。

丁嫣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帽扣得整整齐齐。

曹杰坐在财务那一头,低头摆弄一支钢笔。

丁嫣的目光扫过他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她以前也这么以为。

06

会议一开始,蒋红霞先动的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能扎进人耳朵里:“请各位来,有一件事要当面说清楚。今年七月份签的一笔原料采购合同,总额两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注册不到一个月的公司。我核实过了,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姓袁,是咱们厂退休技术员老袁的外甥女。

她看向彭卫东:“彭副总,你在这份合同上签了字。钱出去了,货呢?”

彭卫东面不改色:“货在途中,供应商那边有些问题,我让人在跟。”

“跟了三个月了?”蒋红霞的声调高了半度,“刘广全,你说,货在哪。”

刘广全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货没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落在彭卫东身上。

彭卫东放下手里的笔,笑了笑:“蒋总查得挺仔细的。那查了这一单,怎么不查查前年那笔借款?有一笔以公司名义贷出来的款子,进了您娘家兄弟的账上。利息没入公账,本金也是走的私人还款。这事要不要也当面说清楚?”

蒋红霞的脸一瞬间僵住了。曹杰低头上千,翻了一页纸,又合上了。

丁嫣坐在靠墙的位置,看见蒋德安坐在主位上,没有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像一块石头,水面上的波纹在他面前荡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呼吸声都听得见。林欣怡站在门口负责签到,她偷偷看了丁嫣一眼,眼神里带着问号。

丁嫣站了起来。

她走到会议桌正中央,把包里的文件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桌上。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蒋红霞,又看了一眼彭卫东,最后把目光落在蒋德安身上。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蒋总,彭副总,我这里有份材料。”

她把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这份订货合同签订前十天的工商登记信息。我查过了,这家公司没有经营范围,没有员工,没有办公场所。城西那个仓库我也去看过,空的,连包装袋都是三年前的。”

彭卫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丁嫣没有停:“货没到,钱已经付了。但这笔钱没有消失,它进了这家公司的账户,又转出去了。转了三次,最后到了一家叫味达的食品公司账上。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味达,德香斋最大的对头。彭卫东的眉头锁紧了:“丁秘书,你说话要注意证据。

丁嫣从包里抽出最后一张纸:“这是银行流水的大致走向,具体明细我申请由第三方审计来查。”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没有看彭卫东,也没有看蒋红霞。她说:“这笔账查清了,跟两位老总都没有关系。查不清,跟两位老总都有关系。”

会议室里彻底的安静。

比刚才还要安静。

曹杰的钢笔停在纸上,一动不动。

蒋德安坐在主位上,终于缓缓地抬起手,朝丁嫣摆了摆:“丁秘书,坐吧。”

丁嫣没有坐下。

她站在桌前,声音不高不低:“蒋董,我有个建议。”她顿了一下,“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大额合同都经过第三方法务复核。采购流程至少三个人签字。供应商建档要有实地考察记录。”

蒋德安看着她,没有马上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建议,收到。”

散会之后,丁嫣一个人走在走廊上。

她脚步稳,心里在发抖。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些乱。

她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一片一片地黄着落着。

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急促,谁也没有抬头。

她摸了摸包里的书,书角翘着,书皮磨出了白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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