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6年6月11日,星期六。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被奶奶的骂声惊醒:
"又拿我的糖出去卖!你个小姑娘伢,挣钱做什么?"
我困得睁不开眼,知道奶奶这是在骂姐姐。
姐姐每个周六都会带着做好的麦芽糖去镇上的大集卖,早出晚归。每次回来,包里的麦芽糖卖得精光,还会装满满一包零食给我。
临走前,姐姐回房里摸了摸我的脸:"小妹在家听话,姐姐给你带好吃的。"
我实在太困了,没睁眼,嗯了一声。
如果当时的我知道,这将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我一定会睁开眼好好看看她,好好跟她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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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十一岁,她也不过才十四岁。
她的一辈子,就和"招娣"这个名字一样,窝囊又破碎。可她依然是我最爱的姐姐,是唯一一个说要带我走出乡下的姐姐。
我怎么能容忍她被人糟蹋,像一块臭抹布一样丢在水沟里。怎么能容忍她衣不蔽体地被村里的男人围观,指指点点。
我对他们说:"滚!滚远点!"
可我骂晚了。
后来警察跟我说:"现场都被他们破坏完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一点有用的痕迹都没有。"
可相较于他们猥琐冷漠的围观,最让我愕然的是奶奶。
在村里人的议论声中,奶奶哭着拍打姐姐毫无血色的脸:"麦芽糖呢!我的麦芽糖去哪了!"
爸爸一脚踹开奶奶:"老不死的东西,招娣都没了,还惦记着你的糖!"
大家依旧在一旁看热闹。即便这是村里第二个被性侵杀害的女孩。
只是一辈子重男轻女的奶奶,竟然从此疯了。
2021年。读高三的我,回去见了奶奶最后一面。她已记不清任何人,却拉着我的手问:"招娣弄丢的麦芽糖找回来了吗?"
我甩开了她的手。
可奶奶死后的这些年,我却越来越怀疑。在姐姐的尸体旁,她为什么要哭喊出那句话。奶奶在乎的,真的是那袋子麦芽糖吗?
2026年6月。我考回村里当老师,当年负责姐姐案子的警察林队特地来看我。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你姐那起连环杀人案,到现在我们还没破。"
在教室里,面对林队,我依然愤怒地流着泪:"这些年,我经常梦见姐姐的尸体。凶手为什么这么残忍,姐姐当年才十四岁,凶手怎么下得去手……"
"这些年,这件案子也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林队神情严肃地说:"村里一下子死了两个女孩,都是被侵犯后杀害,你姐的双脚还被残忍地砍了……我们查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找到凶手,就连你姐那双脚,我们都没找到。"
"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当年不是承诺,很快就会抓到凶手吗?"我看着林队,手紧紧地攥着课桌角。
"我们当年真这么认为……"林队皱起眉头:"当时,我们在你姐的身上,还有另一个女孩身上,检测出了同一个人的DNA。确定是连环杀人案后,市里马上派了专案组。一个月之内,筛查了4000多个DNA样本,覆盖了全镇所有男性,结果一无所获。"
"而且,查得越深,我们发现这个案子矛盾的地方越多。我记得一清二楚,其中有三个最大的矛盾点,一直困扰着整个专案组,导致案子到今天都破不了。"
"三个最大的矛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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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每一个,都突破了当时警方的刑侦手段和犯罪心理推演能达到的极限。"
"可以跟我讲讲吗,林队。"
"可以,你现在长大了,又当了老师,这些事可以讲给你听。但毕竟案子还没破,你一定要保密。"
我点头:"您放心。"
"首先,第一个,是你姐被砍断的双脚。凶手砍断并带走你姐的脚,一定是用来满足他的特殊癖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并且,警方从一开始就断定,凶手砍断她的脚,并不是作案时临时起意,而是作案前就这么打算。"
"因为杀害你姐的那天早晨,他准备了两种工具。大部分强奸杀人案,凶手要么不带工具,要么只会带一把刀。但这个凶手还带了锯子。他知道,用刀砍只能砍断肉体和软组织,砍不动骨头,必须得用到锯子。带锯子,本身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分尸。但凶手最后并没有分尸,所以我们推测,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砍断并带走你姐的脚的打算。"
"肯定是!"我愤恨地说:"凶手肯定就是因为这种变态欲望盯上的我姐!"
我姐一直都是全村长得最白的女孩,特别是一双脚白得发光。每次我和她一起在河边洗衣服,村里路过的男人总是偷瞟她的脚,有的还直接盯着看。小时候我不理解,脚天天踩泥巴地,有什么好看的。直到这些年上网多了,才发现很多男人对脚有执念,有些甚至有恋足癖。
林队点头:"但矛盾的地方就在于,据我所知,你姐陈念安,她这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这个镇上,对吧?"
"她确实没走出去过,她这辈子走到最远的地方,就是到镇上去卖麦芽糖……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凶手是因为对脚的癖好,盯上的你姐。那他必然在行凶那天之前,就和你姐有过日常接触,至少多次观察过你姐。再加上,你姐是村里的第二个被害者。凶手必然对村里的情况比较清楚,才能如此精准地在短时间内对两个女孩下手。除了我们这个村里的人,别人很难同时做到这两点。"
"可是,我姐去过镇上的大集卖麦芽糖,会不会是在那时候被镇上或者隔壁村的人盯上的?他们中也有很多人对我们村的情况熟。"
"我们当然考虑过这一点。所以,2016年,我们不光把目光放在村里,而是在一个月之内检测了全镇所有男性的DNA,结果没有一例吻合或疑似。要知道,离我们镇最近的镇,都有二十多公里。整个镇上,哪怕出现一个生面孔,都会有人留意到。可是,他在我们村接连杀害了两个人,却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整个作案过程能如此娴熟隐蔽,凶手不是镇上的人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所以您才说,这是第一个大的矛盾,因为镇上所有男人的DNA都检测过,没有吻合的。"
"对,当年我们就是太依赖检测手段,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林队讲到这里,扶了扶额头:"当时整个专案组,开了无数次会,所有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们镇的,他会是谁呢?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一般难以侦破的连环杀人案,都以外地人流窜作案居多。如果是这样,他只是随机作案,对我们村的情况不熟悉,难道那天早上,他只是带着工具路过我们村,碰巧在路上遇见了你姐,又见色起意吗?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他之前还杀了另一个女孩,难道两次都是碰巧吗?!"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听到林队这么分析,我也觉得很震惊。
这一切太不符合常理了。而这,还只是林队口中"三个矛盾点"的第一个而已。
"当时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吗?"我焦急地问林队。
"有,当然有。"林队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在我眼里,可能是目前破案的唯一筹码。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接下来我们俩的对话,你务必履行保密义务,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好的。"我顿时紧张起来。
"当时,专案组里有一个市里派来的同事,我们喊他老周。他一直热衷于从你姐陈念安和另一个被害者之间的关联入手,来寻找线索。但对于你姐的案子,我一开始并不认同这种方法。要知道,不是所有连环杀人案的被害者之间都存在关联。你姐和另一个被害人,只不过都是村里的留守女童,是弱势群体,具有这种相同性而已。如果在这方面调查过深,反而有种'受害者有罪论'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老周发现了你姐陈念安身上一个奇怪的地方。而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矛盾点——关于,你姐的麦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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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芽糖?"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十年前,奶奶在我姐尸体旁的哭喊。奶奶临终前,问我的那句话。
"你还记得吗,你姐死后,大部分关于她的事情,警方都是通过你了解的。"
"是的,你们来过家里很多次,每次都要找我问很久。"
"虽然你那时还小,但我们也没办法。你奶奶那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你爸和你后妈带着你弟弟在邻村生活,也不关心你们姐妹俩。"
"是啊,这世上关心我们姐妹俩的,恐怕只有我们俩彼此。"
"你当时说,你姐每次卖麦芽糖,都是她一个人去,你奶奶还有你,一次都没陪过她,对吧?"
"是的。我奶奶是不会陪她去的。我每次都说要陪她一起,但第二天早上又起不来……我姐每次天没亮就走了。"
"所以,你不清楚她去大集上卖麦芽糖的具体情况。你当时只告诉我们,你姐每次都把麦芽糖卖完了,会给你带零食,剩下的钱,她会收在自己的抽屉里。"
"对,我姐天生就是做麦芽糖的好手,在我记忆里,她做的糖闻起来香、嚼起来更香,比任何人做的都好吃,每次带出去的糖都能卖完。她死后,我再也没有吃过一次麦芽糖。"
讲到这里,我看见林队皱起了眉头。他说:"这就是第二个矛盾的地方。"
"这个,哪里矛盾了?是我记忆中的内容,跟警方的调查有出入吗?"
林队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我的大脑有些发蒙。
"不是,你说的这些都没错,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姐的麦芽糖,为什么每次都能卖完?"
"因为她的糖做得好啊!因为她早出晚归,努力地去挣钱啊!"
听到林队这句质疑,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林队说:"你说的对,但我们镇家家种麦、户户熬糖,想吃就自己做,基本没人去大集上买这个。十年前,根据我们在你家的调查。你姐每次大概做六到七斤,周六一天卖完。按一斤45元来卖,每次能挣到300块钱左右。然后,她会交给你奶奶50块钱,作为原材料钱,再花50块钱给你们姐俩买一些吃的用的,剩下的200块钱存起来。"
"然而,做生意,总有个好坏。她为什么每次都能稳定地卖完,都能挣到这个数目的钱呢?"
"因为她真的很努力啊,每个星期六晚上,我都会去村口等她,直到天黑了,才看见她疲惫地回来。她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包里的零食拿给我……"
讲到这里,我忍不住哭起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姐姐被杀害的真相。但,仅存的这么一点关于她的美好记忆,难道也是假的吗?
林队沉默了很久:"可要是我告诉你,我刚才说的老周,他后来做过实验。连续两个星期六,他收了村民家的糖,去大集卖一整天,每次都只有一两个人买。跟你姐相比,相差太大了。"
"怎么会这样……"我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当年的我眼里,这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
林队停顿了片刻,问我:"你还记不记得,你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卖麦芽糖的?"
"应该是……头一年的十一之后,2015年10月。从那时候开始,我姐每个周一到周五放学都在准备做糖的事。奶奶从来不帮她,还要求她每次留出一斤,她要拿去给邻村的弟弟吃。"
"那你知道你姐为什么要开始卖麦芽糖吗?"
"因为她想挣钱……留守在村里的女孩,只要上了初中,哪个不想走,离开这个没人管没人爱的地方,她想带我一起走。"
林队点点头:"是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想挣钱这事是肯定的。那她是如何想到去大集上卖麦芽糖这种方式呢?"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那年十一假期的一个下午,姐姐去大集上买东西,回来之后就给奶奶提这个事。奶奶一开始不同意出钱给她买材料,后来姐姐说挣了钱还她,她才同意的……"
这时,我听见林队在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老周,他都猜对了……"
"您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林队面色凝重地说:"老周说过: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早就有关联了。"
"关联?您是指,这件事,和我姐的死有关联?难道说,卖麦芽糖这件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吗?这不可能!我姐不会这样的!她不会骗我的!!"
林队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如果我告诉你,另一个被杀的女孩,也是从2015年10月开始卖麦芽糖呢?"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是啊,"林队严肃地敲了两下桌子:"2015年10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让她们俩从那时起不约而同地开始卖麦芽糖?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是什么人?而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那你们既然都想到这里了,当年就没查过?我姐生前到底接触过谁?她去大集上都干什么了?她的麦芽糖都卖给谁了?!"
我激动地站起来,泪水毫无知觉地往外涌。
下一秒,我看见林队在无奈地摇头:"我之前说过,你姐没出过镇,也没有手机,基本不会接触我们镇以外的人。然而,这又回到了……第一个矛盾。镇上男人的DNA,无一吻合。"
"我们也查过,你姐从2015年10月到2016年6月,这九个多月,到底每次是哪些人买走了她的麦芽糖。但查下来发现,因为你姐没有固定摊位,随走随卖,没人能从早到晚都看见她。即便走访到一些买过的人和目击者,也拼凑不出有用的线索。"
"可是……都到这一步了!顺着这个方向查,总能查到线索啊!你跟老周就这么放弃了?难道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切有多难查吗!第三个矛盾点,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