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借走30万,10年没还,曲筱绡去银行注销旧卡,柜员查了账户说:女士,最后一笔转账附言您要不要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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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裹着湿气,吹得银行门口的招牌铁皮哗哗响。

曲筱绡排了四十分钟的号,终于坐到柜台前。她把那张旧银行卡拍在台面上,语气很冲:“注销。”

柜员王若曦接过卡片,敲了几下键盘,目光在屏幕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曲筱绡一眼,又低下头去,反复核对了几遍。

“女士,”王若曦的声音忽然轻了,“这张卡里有入账记录。最后一笔转账的附言……您要不要看一下?”

曲筱绡皱着眉凑过去,屏幕上的字很清楚,每一个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记闷棍,把她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卡就往外跑,手机同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01

曲筱绡那天本来不想去银行。

她妈打电话来说曲连杰又没回家,她正窝在店里对着一堆进货单发愁,脑子里嗡嗡的。

曲连杰是她亲弟弟,二十六了,正经事一样不干,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的路子。

上个月说跟人合伙搞直播带货,投了三万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这个月倒好,直接人影不见了。

她翻抽屉找U盘,翻到一张旧银行卡,卡面磨得发白,背面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邱莹莹

曲筱绡拿着那张卡,在店里站了好一会儿。

十年前的下午,也是在这家店里,邱莹莹坐在那把蓝布椅子上,眼眶红红的,说她丈夫刘保做生意周转不开,急需三十万,最多一年就还。

曲筱绡当时手头是攒了些钱,本来打算跟朋友合伙扩店的。

她看着邱莹莹肿成核桃的眼睛,一咬牙,把钱全转了过去。

没让写借条。两个人从大学就好得穿一条裤子,曲筱绡觉得,借条写了就没意思了。

一年过去了,邱莹莹没提还钱的事。

曲筱绡也没催,想着人家可能手头紧,过阵子再说。

三年过去了,邱莹莹的电话变成了空号。

老家也搬了,一个熟人都联系不上她。

曲筱绡托人打听过,消息传回来就一句话:那一片没人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三十万,十年。

曲筱绡骂过、恨过、甚至哭过。

她不是心疼那笔钱,她是想不通。

这么多年感情,就算还不上,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一个招呼不打,人就消失了,算什么?

她本来以为这笔账这辈子就这么烂在肚子里了。

今天翻出这张卡,气头又上来了,店里的账正好也紧,心里一股邪火没处撒。

她一把抓起卡,锁了店门,直奔银行。

银行里人挺多,叫号等了四十分钟。

她坐在塑料椅上,看着那张卡发呆。

卡是十年前的旧户头,专门给邱莹莹转那笔钱开的。

后来钱转出去了,卡就一直搁在抽屉里吃灰,上面还有几分钱利息。

王若曦接过卡时态度挺好,她看了一眼电脑,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复杂了。曲筱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鼠标上点来点去,像是翻了好几页页面。

“这卡有异常吗?”曲筱绡问。

“没异常,就是有点奇怪。”王若曦挪了一下显示器,想了想,又挪回来,“您这卡是有跨行汇入记录的,有十几笔,时间跨度很大。”

曲筱绡愣了。跨行汇入?这卡除了当年转出那笔钱,再没动过,谁会往里面汇钱?

你查查,是不是搞错了?

王若曦又点了两下鼠标,然后拧过屏幕让曲筱绡自己看。

屏幕上列着一排交易记录,最早的一笔时间是十年以前,就在曲筱绡借钱给邱莹莹的第二个月,金额两千。

往后几乎每半年都有一笔,三千、五千、一万,零零散散地汇进来,最近一笔是三年前的。

累计金额清清楚楚地写在页面最下方:十二万八千。

曲筱绡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想起那些年自己骂过的每一句“白眼狼”,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些汇款的附言……”王若曦顿了一下,“系统显示大部分都有附言,您要不要看看?

曲筱绡点了一下鼠标,屏幕滑到最新一条。附言很短,短到只有一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眼睛里。

她看了很久,没有动。银行喇叭叫号的声音、玻璃窗外汽车喇叭的声音、旁边窗口大爷跟柜员吵架的声音,全在这一刻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女士?”王若曦轻轻喊了一声。

曲筱绡回过神,一句话没说,抓起卡和手机就往外冲。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她本来想挂断,手指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曲姐,我是沈秀蓉,邱莹莹的表姐。”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有空,来看看她吧。她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02

邱莹莹当初借钱的时候,说的是丈夫生意周转,一年内准还。曲筱绡信了,没多问。她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背后的窟窿有多深。

刘保那会儿做医药代表,表面上西装革履,混得人模狗样。

实际上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连带着把邱莹莹的嫁妆钱、存款、能卖的都卖了填坑。

三十万到账那天,邱莹莹确实把它交给了刘保,想着能把窟窿堵上。

可她忘了,赌博这口子,是填不满的。

钱转出去不到两个月,刘保就被催债的堵在家门口,砸了门,泼了油漆。

邱莹莹报了警,刘保嫌她报警丢人,当着警察面没说什么,等警察一走,抡起椅子就砸。

椅子腿断了,邱莹莹的小臂上青了一大块。

她跟刘保从那时候开始闹离婚。刘保不离,赖着。俩人分居了半年,刘保因为诈骗被抓进去了,判了五年。

法院判了离婚,财产归邱莹莹,债务也归了她。

刘保骗的钱里,有一部分是用她的身份证借的。

邱莹莹没吭声,把那些账一条一条接了下来。

她带着女儿搬了个小城市,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开始打工还钱。

这些都是曲筱绡后来才知道的事,那天在银行,她只知道那排附言里写的全是她看不明白的话。

最新一条写着:筱绡,钱这次没凑够,下个月接着还。

你别骂我。

我得了癌,但还能干。

她的脚像灌了铅,跑出银行门口那条街,扶着路口一棵梧桐树站住了。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号码显示“沈秀蓉”,邱莹莹的表姐,她记得这个人。

曲筱绡深吸一口气,把电话回过去。

那头接起来,沈秀蓉的声音跟在耳朵边嗡嗡响,说了半天,曲筱绡只听进去几个关键的信息:邱莹莹得了肺癌,三年了,住院,在城南三院。

她挂了电话,直接打了辆车。路上看见街边的树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往下落,就像她脑子里的念头一样,乱七八糟的。

城南三院在郊区,绕了大半个城才到。

的士停在大门口,曲筱绡下了车,走进住院部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在电梯口站住,忽然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十年没见的一个人,现在躺在楼上,等她去看最后一眼。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电梯到了六楼,走廊尽头靠窗的床位,第二张床。

床上的被单薄薄的,盖着一个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

曲筱绡走过去,站在床边,床上的女人侧头看见了,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的整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大大的,黑黑的,往下看着曲筱绡。

“你怎么来了?”邱莹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曲筱绡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坐下。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难听的、怨的、恨的,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见那个附言了。”最后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邱莹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眼皮慢慢垂了下来。



03

沈秀蓉跟曲筱绡坐在住院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两个纸杯子,泡的茶已经凉了。

沈秀蓉年纪不小了,快五十岁的人了,脸上皱纹很深,一笑眼角都是网状的。

她穿着朴素,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她跟曲筱绡说了邱莹莹这些年的事,一开始的时候,邱莹莹带着女儿刘朵朵搬过来,手里只有几千块钱。

没房子,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屋里呆不住人。

她找了份饭店刷碗的活儿,晚上又去超市理货,白天还要送朵朵上学放学。

一个月下来能挣三千来块,房租水电交完,剩下的全拿去还债。

那时候她就开始给曲筱绡汇钱了。

每个月多则两千,少则几百,只要是挣出活钱来,第一件事就是往那张卡上打。

她跟沈秀蓉说,这钱是借姐妹的,一定要还。

她的账本上记着每一笔,还剩多少钱没还完,她比谁都清楚。

日子虽然苦,倒也能过。

直到三年前,邱莹莹突然咳嗽出血,去医院一查,肺癌晚期。

沈秀蓉说,邱莹莹拿着诊断书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下午,擦干眼泪才回家,什么都没告诉朵朵。

她没手术,也没怎么化疗,说听医生的。可实际上,沈秀蓉心里清楚,她是为了省钱。她想着,省下来的每一分都能还给曲筱绡,都算还她的债。

“她那个前夫,刘保,去年出狱了。”沈秀蓉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出来头一件事就是打听邱莹莹的下落,说他老婆手上有钱,要拿回去。莹莹怕他找到朵朵,这才从原来住的地方搬走。我给她在城南找了个偏一点的老小区,躲着。”

曲筱绡听着,手指扣着纸杯的边沿,指甲掐出一道白印来。

“你跟她那笔钱的事,”沈秀蓉看着她,语气带着试探,“听莹莹说,你还差她不少?”

“差什么?”曲筱绡没明白。

“她说那三十万,这些年只还了十二万八,剩下的还欠着。”沈秀蓉顿了顿,“她心里过意不去。”

曲筱绡手里的纸杯“咔”地一声,捏扁了。茶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银行,屏幕上那排转账记录。

从十年前的第二个月开始,那笔钱就没断过。

而她,从来没查过那张卡,从来没看过一眼,甚至已经忘了这张卡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邱莹莹借了钱就消失了,是存心赖账,是白眼狼。

坐在车里往回走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一盏一盏往后掠。

曲筱绡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邱莹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是曲连杰发来的:“姐,在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腿上。现在她没工夫搭理她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04

曲连杰在网吧泡了三天,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

他是被催债电话打到手机自动关机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姐姐的。

网贷还有四万二的窟窿,利息一天比一天高,他实在顶不住了,才给曲筱绡发那条短信。

曲筱绡没有回。他蹲在网吧门口又抽了根烟,决定直接去找她。

到了店铺门口,卷帘门拉了一半,店里灯还亮着。他弯腰钻进去,看见曲筱绡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对账单,手里攥着笔,却没在写。

“姐。”曲连杰喊了一声,堆着笑走过去。

曲筱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曲连杰心里“咯噔”一声,他姐这个表情他太熟了,这是要发火的前兆。

他赶紧说:“姐,我有点事跟你说。”

“说。”

曲连杰咽了口唾沫,挠了挠后脑勺,把网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的时候盯着曲筱绡的脸,看她没拍桌子,觉得这趟可能还有戏。

谁知道曲筱绡等他说完,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捅的窟窿,自己想办法。”

“姐,你这是逼死我啊!”曲连杰急了,“四万二又不是四十二万,你手上倒一下不就出来了吗?”

曲筱绡还是没抬头。

曲连杰绕到收银台另一边,看见她面前摊着的账本上写着“欠款还款记录表”几个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贴着一张银行卡,卡面上贴着一小条胶布,写着三个字:邱莹莹。

这名字有点熟。曲连杰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是他姐那个大学同学,十年前借钱没还的那位。

“姐,你还记着这笔账呢?”曲连杰随口说了一句,“都十年了,要得回来早要回来了。”

曲筱绡没接话,只是把那银行卡翻了个面,塞进账本底下。

曲连杰也不傻,看见他姐这个动作,知道那个邱莹莹肯定有新情况。

他本来也没放心上,但他手机响了一下,来了条短信。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邱莹莹的事,你姐查得怎么样了?有消息给我,我出钱买。”

曲连杰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挣扎了几秒。

催债那边已经说了,周五之前不还,就上门找他妈。

他想着自己亲妈,又看着这条短信,牙一咬,回了条:“给我点时间。

他趁曲筱绡去里间仓库搬货的工夫,飞快地翻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曲筱绡做事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全记在备忘录里。

曲连杰打开备忘录,找到一条写着“邱莹莹”的,上面记着地址和住院号。

他拍下照片,把手机放回原位,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天中午,他把那张照片发给了那个陌生号码,对方很快回了一条:“钱转你了。”又过了半小时,他手机上收到一笔转账,一万整。

曲连杰看了一眼金额,咬了咬牙,点了收款。

那天晚上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干的事不地道,但他跟自己说,就这一次,还完网贷就收手,以后再不管这些破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下午,城南三院住院部楼下,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了停车场的角落。

车里坐着的人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抬头看了看六楼那排窗户,嘴角扯了一下。

他大概等了十来分钟,然后重新发动车子,拐出了医院大门。

就在他离开后的五分钟,曲筱绡的车从另一个方向开进了停车场。



05

曲筱绡第二次来医院,带了一兜水果和两盒纯牛奶。

她走到病房门口,看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没听见过,嗓门挺粗,带着一股不讲理的横劲。

她的脚顿住了。

门缝里看进去,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邱莹莹床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后颈上有一道疤。

他的胳膊撑在床沿上,身子前倾,脸凑得很近,声音压得低,却一字一字地往外蹦:“我就问你,钱呢?”

邱莹莹躺在床上,手把被单攥得紧紧的,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来。

“别装了。“男人直起腰来,声音大了些,”你当牢里那些人是一起睡大觉的?判下来那年我就想明白了,你肯定背着我藏了钱。现在交出来,咱们还算得清。”

“刘保。”邱莹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钱。”

男人的手猛地拍在床栏杆上,铁管子“哐”地一声闷响。他刚想再开口,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谁啊?”

刘保转过头,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人站在门口,胳膊上挎着塑料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他眯了眯眼:“你又是谁?”

“我是她朋友。你是她前夫吧?探病要登记,你登了吗?”

刘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没搭理她,又扭头对着邱莹莹丢下一句话:“我改天再来找你。”说完就往外走,经过曲筱绡身边时,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

曲筱绡没让,两人肩头硬碰硬地蹭过去,刘保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筱绡放下东西,伸手去拉邱莹莹的手腕。瘦得皮包骨,腕骨硌手。她心里那口气还吊着没放下来,嘴上也没好话:“你前夫?他来找你干什么?”

邱莹莹垂下眼睛,过了半天才说:“他在牢里听说我借过你的钱,以为我手里还有富余的。

“他知道那三十万的事?”

“嗯。“邱莹莹咬了咬嘴唇,”他这人,把钱看得比命重。当年他拿那笔钱去赌,输了个精光,然后一口咬定我自己藏了一部分。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我手里攥着钱没告诉他。“曲筱绡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想起沈秀蓉说过,刘保出狱后一直在打听邱莹莹的下落。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个人出现,不是偶然。她的弟弟曲连杰前两天来过她店里,脸色不对,她当时心思在别处,没往深里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又关上。那条住院记录的访问时间被人动过,她记得自己没在昨天晚上打开过这个页面。

电梯里,她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她拨了曲连杰的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一片嘈杂,曲连杰的声音含糊不清:“姐,咋了?”

“你把我手机里那个地址给谁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曲连杰的声音一下子没了底气的快活:“姐,你说什么呢……”

“我问你,给谁了。”曲筱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结了冰。

“我没……我没有……”

“曲连杰,我不会再替你还一分钱。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姐,明天去医院门口等我。你要是不来,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

那头哑了。过了十几秒,传来一声极轻的“知道了”。曲筱绡挂了电话,走出电梯,外面下起了雨,雨点子打在台阶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06

第二天一早,曲筱绡到医院的时候,曲连杰果然蹲在大门口花坛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烟,一根没点。

他看见他姐走过来,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曲筱绡没停步,从他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跟上。”

曲连杰老老实实跟着她进了住院部电梯。电梯里就他俩,曲连杰盯着鞋尖,嗓子里挤出一句:“姐,我对不起你。”

曲筱绡没看他,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不认识他。是他先找的我,短信发过来的,说跟我做个交易。”曲连杰咽了口唾沫,“我那会儿……网贷催得急,我就……我就想着先应付过去再说。”

电梯门开了。曲筱绡走出去,曲连杰跟着她拐进走廊,在病房门口站住了。门敞着,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闷闷的,像在拗着什么东西。

曲连杰探头看了一眼,看见床上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愣住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慢慢把脑袋缩回来,声音哑哑的:“姐,她……”

“肺癌。”曲筱绡看着他,“你还了一万块钱,把她地址卖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曲连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姐,那钱……我原封不动转回去。以后我再也不碰这些事了。”

曲筱绡没接话,推门进了病房。邱莹莹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嘴角带了一丝笑:“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曲筱绡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单,放在床头柜上。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笔三万的转账凭证,抬头写着她的名字。

“这干嘛?”邱莹莹的声音忽然有点发紧。

“你汇的那些钱,我都收到了。”曲筱绡说着,喉咙有点发硬,“上个月那笔,我看到了。我算了算,加上那些年的散账,你已经还了一十五万八千。剩下的,你不用再还了。”

“那不行。”邱莹莹忽然急了,声音一下子大起来,呛得自己又咳了两声,“我借的就是借的,一分都不能少。你还在这跟我掰扯这个,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我最怕的就是到死那天也没把钱还清,你当着我的面说钱不要了,你让我闭得上眼睛吗?”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曲筱绡看着邱莹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她的眼睛红了一片,知道她不是在客套,她是认真的。

她忽然伸手,把邱莹莹那只瘦得青筋凸起的手握住了。

“不还了。”曲筱绡说。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沉默的病房里,干净得没有挣扎。“你欠我的,我收下了。剩下的,算我给你的。”

邱莹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口响起脚步声。

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邱莹莹,该量体温了。”

曲筱绡松开手,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邱莹莹坐在病床上,窗外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得她的侧脸轮廓变得柔和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十年前,也是在阳光下,邱莹莹坐在她那家店的蓝布椅子上,笑容明晃晃的,说:“等我挣了钱,请你吃大餐。”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来日方长。没有一个人知道,有些事,等不起。



07

刘保第二次来比第一次直接。

病房门是被“哐”地一声推开的。

曲筱绡正在给邱莹莹削水果,水果刀停在半空,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瞳孔缩了一下。

刘保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矮壮的,光头,手臂上刺着一片青色的纹身。

刘保歪着头看了曲筱绡一眼,像在打量她。他拽过床边那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哟,又来了。”

曲筱绡放下水果刀,挡在床前:“你干什么?”

“我来跟我前妻说点家事。”刘保看也不看她,直直盯着邱莹莹,“邱莹莹,我今天来最后问你一次,钱你藏哪儿了?”

“我没钱。”邱莹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刘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头男人,光头男人会意,往门口踱了几步,把病房门从里面锁上了。

曲筱绡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刘保,这里是医院,外面到处是护士。”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你锁门也没用什么用,安保马上就过来。”

刘保笑了笑,那笑容让曲筱绡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站起来,慢慢朝床边走近了一步:“我坐牢那几年想得可清楚了。你,邱莹莹,你当年背着我把钱借出去,借的还是你姐们儿,这里头能没点文章?”

他忽然弯下腰,一把抓住邱莹莹病号服的前襟,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半分:“我再问最后一遍。钱,在哪儿?”

“松手!”曲筱绡喊了一声,冲上去想拉开他。

那个光头男人一把从后面箍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动弹不得。

她看见邱莹莹的脸涨得通红,憋着一口气说不出话,她的手在床头摸索着什么。

然后她摸到了,猛地一下抽出来,一块锋利的玻璃片,抵在了刘保的手背上。

松开我女儿我妈没人管……”邱莹莹的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握玻璃片的手指在抖,却把刃口死死地贴住刘保的皮肤,“刘保,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拉着你一起躺这个病房里。

刘保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敢动刀。

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盯着邱莹莹的脸,那眼神里有一种让曲筱绡心寒的东西,像蛇盯住了猎物,不急着咬,只等着。

“行。”他说,“你厉害了。但我跟你说清楚,这钱我找不着,我就去闹你闺女。我听说她在培英小学读书,几年级来着?”

邱莹莹的手一颤,玻璃片掉在床上,发出一声碎响。她的嘴唇彻底没了血色。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拍门:“里面怎么回事?开门!

光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门锁,刘保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走。

两人从里面打开门锁,推开护士,一前一后冲下楼梯。

护士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冲里面喊:“怎么回事?要叫警察吗?”

曲筱绡跑到床边,邱莹莹整个人都在发抖,玻璃片还落被单上,她哆嗦着嘴,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筱绡,他要去动我闺女。”

她一把抓住曲筱绡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帮我……帮我看着朵朵。”

曲筱绡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放心,他敢碰朵朵一下,我让他把牢底再坐穿一次。”

她掏出手机,翻到电话簿,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接起来,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

“哥,是我。有个事,你帮我查个人。”曲筱绡说着,目光落在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压着一场还没落下来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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