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未婚夫跟初恋在国外办婚礼,回国后他得意地来公司,助理慌忙跑来:您未婚妻看完婚礼直播,撤了20多亿投资,还要告您违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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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一月中旬,宏业集团二十九楼。

暖气烧得很足。董婉婷穿着薄薄的米色针织衫,低头正在一份供应商合同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门被猛然推开。

程紫嫣的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急促的脆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正播放着一个海外直播视频。

画面里的那对新人站在巴厘岛海边鲜花拱门下交换戒指,穿白纱的女人,是何慧妍。

程紫嫣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董总,这个……您看一眼。”

董婉婷接过手机。新郎被轻轻托住后脑,深情亲吻。新娘笑靥如花,手指上那枚钻戒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新郎那张脸,董婉婷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是蒋俊楚。而三个小时前,前台收到的航班动态提醒里,蒋俊楚的返程机票已出,明日下午两点落地。

她放下手机,平静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把法务部肖律师请来。”程紫嫣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董婉婷坐在椅子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董永祥的声音低沉:“我正等你电话。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天塌了,爸给你撑着。”



01

蒋俊楚是从董婉婷的公寓搬走的。

那天他刚拿到天楚建材的第一笔大订单,意气风发地站在阳台上,指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说:“婉婷,你信不信,三年之内,我蒋俊楚的名字会立在这片楼顶上,不靠任何人。”风很大,董婉婷穿着他的外套站在身后,笑着说:“我信。”

回忆不是这么翻开的。

程紫嫣把直播视频发到她手机上那天,董婉婷一共点开了三次。

第一次是她接过手机的时候。

第二次是回到办公室后。

第三次是凌晨两点,空无一人的卧室里。

前两次是为了确认事实。第三次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她的心,为什么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母亲走的时候,董婉婷十六岁。

董永祥一个人撑着宏业集团,忙得连女儿的家长会都不出席。

董婉婷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嘴上说得好听的男人。

所以谈恋爱这件事,她很谨慎,跟蒋俊楚在一起,是因为他追了她整整两年。

她确认了蒋俊楚的野心跟能力是匹配的,才点头。

那时候她以为,野心大的男人至少不会骗人。野心是写在脸上的,骗不了人。

半年前,蒋俊楚在滨江市最高档的旋转餐厅向她求婚。

他单膝跪地,戒指举到眼前,眼里蓄着泪,说遇到她是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她当时笑着戴上了戒指,说:“好。”

她想起来了,那是入秋的晚上。

餐厅在四十八楼,窗外车流如织,灯火连成一条璀璨的长线。

蒋俊楚的手有点抖,戒指戴了好几次才套进去。

他站起来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婉婷,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彼时,董婉婷以为这是真心话,如今回想起来,不过是蒋俊楚最拿手的一场演出。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手机反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忍了很久,还是一滴泪滑下来,打湿了枕巾。

可第二天早上七点,董婉婷准时出门,妆容齐整,神色平静。

她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程紫嫣进来,桌面上摊开一个文件夹:“把天楚建材跟宏业所有往来的账目,调全给我。另外查一下他名下那两家在临港注册的贸易公司,跟他本人的真实关系。”

程紫嫣愣了一下。她跟着董婉婷三年,从没见过董婉婷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情绪,平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现在就去。”

门合上后,董婉婷打开了电脑,从宏业法务部的存档记录里找到了一份文件:《对赌及诚信条款》附件。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她从未认真看过的诚信条款上,如果合作方以欺骗手段损害宏业利益,应赔偿已投资金额的三倍。

这条款,是当年董永祥亲手加进去的。

蒋俊楚签完字那天,还笑着问过:“董叔,这条是不是太严了?”董永祥说:“严吗?你要是对婉婷真心,这是废纸。你要是辜负她,这就是纸上的铡刀。”蒋俊楚当时笑得坦荡:“那我就让这张纸永远用不上。”

董婉婷盯着那行字,良久,合上电脑。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蒋俊楚,你说的永远,只有半年。”

02

董婉婷没想到自己会再回那间公寓。

房子是她名下的。

三居室,精装修,当初是为了离公司近,图方便才买下的。

蒋俊楚搬进来那天,她亲手给他收拾了一间书房,书桌上放了一盆绿萝。

如今蒋俊楚的西装还挂在衣帽间里,熨得笔挺。

他走了,东西却没搬干净,显然是打算“两头跑”。

谁给他的底气?

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慢慢扫过周围的每一件物品。

茶几上还放着蒋俊楚的茶杯,杯壁上沾着一圈淡褐色的茶渍。

一副太阳镜压在一本翻开的财经杂志上。

那盆绿萝倒是还活着,叶子绿油油的,跟刚买回来那天差不多。

董婉婷走过去,给绿萝浇了水。

然后她走进书房,拉开抽屉。

一层一层翻过去,第一层是几支钢笔和几本笔记本。

第二层有一个旧信封,边角都磨毛了,邮戳日期清楚明白。

里面是一张巴厘岛海边的明信片。

碧蓝的海水,雪白的沙滩。

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我等你。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H。

董婉婷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邮戳日期比蒋俊楚跟何慧妍重逢的时间,整整早了九个月。

九个月。

她努力回忆那九个月里蒋俊楚有没有露出过破绽,没有。

他每天打电话嘘寒问暖,每周雷打不动带她去吃饭看电影。

三个月前她生日,他特意定制了一条限量款项链,说:“全滨江市只有这一条,配得上你。”

蒋俊楚是什么时候学会骗人的?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坦诚?

董婉婷又拉开了下一层抽屉。

角落里一条旧西装裤的口袋里,她摸到一样东西,是巴厘岛某教堂的婚礼预约回执单,上面印着的预约日期是两个月前,持有人:蒋俊楚,何慧妍。

预约日期是两个月前。

那时候,蒋俊楚还在跟她商量年底婚礼的请柬样式。

她还记得他当时说:“婚礼的事不急,我要给你办一场全城最隆重的。”

原来隆重,是给何慧妍准备的。

董婉婷蹲在地上,把那张回执单折好,收进包里,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沿。

手机响了。

程紫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丝克制的急切:“董总,查到了。融亨和泽信,两家公司注册时间,都是天楚建材成立之后的第三个月。注册资金各一千万,法人代表一个是叶薇,另一个叫吕志国,这个吕志国是叶薇的丈夫。”

叶薇,蒋俊楚的姐姐。吕志国,她丈夫。一家子围着一个“融亨”打转。

天楚建材的采购订单里,从融亨和泽信进货的比例占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价格比市场平均高两成。

三年下来,多付的钱,保守估算在千万以上,而融亨和泽信的实际办公地址,是一栋商业楼里共用的一个房间,门已经锁了,落了一层灰。

董婉婷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程紫嫣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轻声问:“董总,接下来怎么做?”

把融亨和泽信的开户流水全部调出来。另外联系肖律师,我下午要见他。

董婉婷挂了电话,走出公寓。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了,她下楼时在电梯里碰见了隔壁邻居张大妈,对方提着菜篮子笑呵呵问:“婉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俊楚没在家陪你啊?”

董婉婷笑了笑:“他出差了。”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低下头,眼里的光微微暗了暗。

差旅在外,只是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03

下午三点,宏业集团法务部会议室。

肖茂才把一沓资料摊开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合同第十八条,也就是诚信条款,签署日期是六年前。当时天楚建材刚成立,宏业以战略合作名义注资三千万。这六年间,宏业累计对天楚的投入,包括追加投资、供应链支持、预付款项,加起来超过十亿七千万。”

董婉婷坐在长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没有插话。

肖茂才继续翻资料:“融亨和泽信两家公司,注册资金各一千万,法定代表人是叶薇和吕志国。过去四年,天楚建材累计向这两家公司支付采购款约三亿六千万。实际交付的货物,只有账面金额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钱呢?”肖茂才推了推老花镜:“通过融亨和泽信的账户,转入了几个个人账户。其中最大的一笔,五千七百万,汇入了一个叫何慧妍的境外账户。”

何慧妍。董婉婷听到这三个字,神情没什么变化。她早就猜到了。

“能定性吗?”肖茂才沉默了一下:“从法律角度,这些操作构成了合同诈骗的构成要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财物。如果查实,数额特别巨大,法定刑期十年以上,甚至无期。”

董婉婷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诉讼和刑事报案,能不能同步?”

“能。”肖茂才摘下老花镜,看着董婉婷,“但要考虑时间差。如果对方在司法程序启动前转移资产或者逃出国,执行会有困难。”

“那就先打草惊蛇。”

董婉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说:“帮我起草三份文书,第一,撤资通知函,天楚建材名下所有宏业注入的投资款,终止拨付。第二,民事起诉状,以合同欺诈为由,要求解除合作并要求违约赔偿,赔偿金额,按三倍计算。第三,刑事报案材料,材料整理好之后,我签完字,你直接递到经侦支队。”

肖茂才点点头,合上文件:“明天上午,三份文件一起放你桌上。”

董婉婷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暮色已经开始暗沉。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手机震动,进来一条微信消息,是蒋俊楚发来的:“婉婷,巴厘岛这边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两天回来。放心,不会耽误咱们订婚的日子。”配了一张巴厘岛海边的日落照片。

董婉婷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回复。蒋俊楚,你忙着跟初恋办婚礼,算的是哪个“咱们”?

她锁了屏,走进电梯。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没看。

电梯门合上,轿厢里很安静,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出电梯时打开手机,还是蒋俊楚的消息:怎么不理我?

是不是办公室太忙了?

她面无表情地删掉了对话框。

夜风裹着冷意迎面扑来。董婉婷站在宏业大厦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全城找不到一颗星星。明天,天就要变了。

04

巴厘岛,库塔海滩。下午四点,阳光正好,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浪。

蒋俊楚躺在酒店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杯混合果汁,眯眼看着远处翻涌的海浪。

头顶的棕榈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音响里放着慵懒的雷鬼乐,一切都很惬意。

何慧妍从泳池里上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穿着白色比基尼,身段依旧玲珑。

她走到蒋俊楚面前蹲下来,笑容温软:“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蒋俊楚伸手拨了拨她额前湿发:“在想怎么跟婉婷开口。”

何慧妍的笑容淡了一点,垂下眼:“你打算跟她摊牌?”蒋俊楚坐起身,果汁杯放在小圆桌上:“摊什么牌?我跟她的事,我回去自然会说清楚。但是时机要选好,她那边刚谈完一个季度的大合同,情绪不稳容易出乱子。”

何慧妍歪着头看他:“你舍不得她的钱,还是舍不得她的人?”蒋俊楚笑了:“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舍不得她,还能跟你在这儿办婚礼?”

他们所谓的婚礼,就是海滩边的那个小型仪式。

没有领证,没有公证,只有几个何慧妍在当地的朋友到场观礼拍照。

蒋俊楚觉得这样挺好。

不领证,国内的婚姻关系就查不到。

他在董婉婷面前仍然是那个即将完婚的未婚夫。

何慧妍嘴上没说,但心里清楚得很,他这样说,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婚礼的事,先别发朋友圈。”蒋俊楚嘱咐了一句,“等我跟婉婷的事情处理完,再公开也不迟。”

何慧妍点了点头,笑得乖巧。

她当然不会发朋友圈。

但她早就把直播链接发给了国内一个媒体朋友,再过几个小时,那条视频就会被人转发。

她甚至挑好了时间,滨江那边正好是早上九十点钟,董婉婷正在办公室。

她轻声说:“那……你打算补偿婉婷多少?”蒋俊楚想了想:“她名下的房子车子都是婚前财产,我不动。公司的股份能值个几百万,我可以给她一部分。毕竟这两年,她对我也挺好的。

何慧妍垂下眼帘,没说好还是不好。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冷笑:蒋俊楚啊蒋俊楚,你真以为董婉婷是那种给点小钱就能打发走的主儿?

你太不了解她了,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可这些话,她不会说给蒋俊楚听。

她还需要他。

需要他手里的现金流,需要他那个天楚建材的壳子。

过去两个月,她借着帮他注册海外公司为由,已经把天楚建材的两笔大额资金转进了自己的境外账户里,合计折合人民币五千七百万。

而蒋俊楚还浑然不觉。

他靠在躺椅上,盘算着回国之后怎么跟董婉婷摊牌。

在他的设想里,董婉婷会哭,会生气,会骂他。

但只要他哄一哄,还是能把她留在身边,只要董家那棵大树不倒,天楚建材就不会缺订单。

他在心里编好了好几个版本的谎话,准备随时应对董婉婷的质问。

夕阳落入海平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国内一个哥们的微信:“俊楚,你上新闻了,跟你结婚那个女的是谁?”蒋俊楚心里咯噔一下,点开链接,是某平台热转的一条短视频,标题写着:滨江市知名建材公司老板海岛私办婚礼,对象疑似另有其人。

配图正是巴厘岛婚礼现场。他当时脸就白了。



05

蒋俊楚落地滨江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婚礼视频曝光后的第三天了。

他原本想订最早的航班赶回来,但何慧妍拉着他“安排了明天见一个投资人”,那是一个利比里亚客户,说好签一份三百万美元的大合同。

蒋俊楚心里虽然着急,但想着三百万美元的生意更重要,还是留下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何慧妍接到一通电话之后神色一变:“俊楚……那个人说合同出了点问题,今天签不了了。”

蒋俊楚这才觉出不对:“什么问题?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何慧妍低下头:“他说……不太放心。可能是听说了你的事。”

蒋俊楚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立即打开手机查天楚建材的账户余额,剩下的钱还是那些。

他又给叶薇打了个电话,叶薇在电话那头语气躲闪:“俊楚……你赶紧回来吧,出大事了。”

到底出什么大事,叶薇死活不肯说。

只说:“董婉婷已经撤了全部投资,还让律师起诉你了。你自己回来看看吧。”蒋俊楚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董婉婷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那么爱他,结婚请柬都发出去了,年底就是婚期,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

但他还是改了航班,连夜飞回国内。

此刻他站在接机口,手机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供应商、银行、合作伙伴,每一个都在用一种陌生而焦急的语气催促他回电话。

他没接任何一通,直奔宏业大厦。

司机把他送到门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大堂前台见到他,礼貌地挡了上来:“蒋总,董总说她今天不见客。”蒋俊楚压下火气:“你跟她说,我有急事。”

董总特别交代了,您要是来了,让我转交一封信。”前台递过一个信封,浅米色,封口处压着宏业的烫金Logo。

蒋俊楚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A4纸,打印着一行字:即日起,宏业集团终止与天楚建材的一切合作关系。

所有投资款项即刻冻结,后续事宜由法务部全权对接。

落款,董婉婷,墨迹干透。

蒋俊楚捏着那张纸,手指发白。他抬头看着前台:“程紫嫣呢?让她下来见我!”前台露出为难的神色:“程助理今天不在公司。”

蒋俊楚掏出手机,拨董婉婷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再打,还是挂断。第三次,是关机的提示音。

他站在宏业大厦前台,周围西装革履的人们穿梭而过,有人认出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打招呼。

蒋俊楚攥紧了那张撤资函,快步走出大厅,冲到马路边,扶着电线杆站定。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他的影子缩成一团踩在脚下。

叶薇的电话进来了,声音带着哭腔:“俊楚,完了,银行的人去公司查账了。说是收到举报,涉嫌合同诈骗。”

蒋俊楚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合同诈骗。这四个字在生意场上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你稳住,我马上回去。”

叶薇哭着说:“稳住?怎么稳?你账上那几千万呢?现在一分都抽不出来,银行的人说已经冻结了。

蒋俊楚猛地闭眼:“我知道了。”他挂掉电话,站在正午刺目的阳光里,第一次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脑后。

他要娶的那个女人,正在用雷霆手段告诉他: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06

天楚建材的办公区,蒋俊楚走了三年,熟悉得像是自己家的客厅。此刻他站在公司门口,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

玻璃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透过门缝望进去,办公桌椅东倒西歪,文件散落一地。打印机被人搬走了,留下一截裸露的线头。

门外围了七八个供应商代表,有的搬着小马扎坐着,有的蹲在台阶上抽烟,看上去像是已经在这儿守了几天。一见蒋俊楚,那伙人立刻围上来。

“蒋总,欠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结?”

“蒋总,先把我那批玻璃的钱结了,都拖了大半年了!”

“你们公司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人都跑光了!”

蒋俊楚被堵在玻璃门前面,一张张嘴在他面前开开合合,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大家别急,我已经回来了,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啊?你账都冻结了,拿什么交代?”一个满脸横肉的供应商直接把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我都听说了,你这摊子是彻底完了。你也别糊弄人了,赶紧拿钱出来比什么都实在!”

蒋俊楚彻底语塞。

他平时在酒桌上能把死人说活,谈生意时话术一套一套的,可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他挤开人群,躲进楼梯间,接通电话。

叶薇的声音又急又尖:“俊楚,你现在在哪儿?银行来电话了,说那个贷款下周到期,要提前收贷。你要是没钱还,就要走法拍程序了!”

“我知道。”蒋俊楚的声音沙哑,“我尽快想办法。”

“你还能想什么办法?”叶薇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董婉婷把所有的口子都堵死了,我听人说,她把天楚的上下游供应链全都切断了,咱们的项目全部停工,连施工队都撤了。这还不算,她又向经侦那边报了案。俊楚,你这下真是栽了!”

蒋俊楚握着手机,倚着墙壁慢慢蹲下去。指甲刮着墙面,泥土和灰尘簌簌落下来。他压着嗓子问:“何慧妍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何慧妍?”叶薇笑了,笑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意,“你还惦记她呢?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初恋把你的钱都卷跑了?我今天早上收到消息,她名下的那个境外关联公司,资金已经全部转走了,五千七百万,一分都没留。人已经飞澳洲了。

蒋俊楚整个人僵在了楼梯间里。

叶薇还在继续说:“你这蠢货,让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把家底都掏给她了。你那公司,当初要是没有董婉婷,你现在就是个给人跑工地的小包工头。这下好了,谁也帮不了你了。”

“姐……”蒋俊楚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抖音,“你得帮我。”

“我怎么帮你?”叶薇哭了出来,“你姐夫那个公司的账也被查了。我自己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都怪你!你当初要是老老实实跟婉婷过日子,咱家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吗?”

电话挂了。

蒋俊楚蹲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是肖茂才律师的电话,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肖茂才的声音依然沉稳:“蒋俊楚,董总要跟你谈谈,后天上午十点,宏业法务部会议室。不是法庭。但谈不拢,就该走向该走的流程了。”

蒋俊楚沉默了很久:“……好。”

楼梯间的声控灯暗了下去。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鼻尖抵着膝盖,无声地笑了。笑自己蠢,也笑自己当初太得意。



07

宏业集团法务部会议室,蒋俊楚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坐进这间会议室。

上一次来,是订婚之前,他那张春风得意的脸还历历在目。

董婉婷坐在长桌另一端,一身深蓝色西装,面前摊着一沓薄薄的文件。

程紫嫣坐在她右侧,肖茂才坐在左侧,三个人像面对一场例行会议一样,平静异常。

蒋俊楚坐到对面,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董婉婷没有寒暄,开口就问:“融亨跟泽信的注册资金,是你出的?

蒋俊楚握着纸杯的手微微收紧,她问的是直接的实情,而他没法否认。他沉默了几秒:“是。”

“何慧妍的境外账户,五千七百万,是你转的?”

蒋俊楚脸色铁青,没有回答。

董婉婷把面前的文件翻开,推到桌中央:“四年时间,宏业对天楚建材投入的各项资源,累计超过十亿七千万。你通过关联公司转移了至少三亿六千万,其中一半以上进入了何慧妍的名字。这些数据,经侦那边已经核实完了。”

蒋俊楚盯着那沓文件,只觉得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在发烫。

“婉婷,我承认我做错了。但公司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你撤资之后,整个链条全部断了。你要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那些钱,我一定能想办法还上。”

董婉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她看了蒋俊楚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蒋俊楚,你觉得我今天坐在这儿是来听你求情的?”

蒋俊楚噎住了,只得将视线移开:“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告诉你三件事。”董婉婷的语气平缓,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第一,宏业将在下周五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合同欺诈为由,要求你赔偿已投入资金的三倍,合计三十二亿一千万。第二,经侦支队的立案通知已经下来了,下周一,他们会正式对你进行传唤。第三,何慧妍已经被澳洲警方控制,引渡程序正在走。”

三十多亿这个数字,像一根铁棍,把蒋俊楚整个人都打懵了。“你疯了!董婉婷!你这是要我死!”

董婉婷看着他突然发白的面色,没有半丝波动:“你在跟何慧妍办婚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等一场婚礼?”

蒋俊楚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董婉婷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收好:“该说的话,我已经说清楚了。你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蒋俊楚嘶哑的声音:“婉婷……我知道我混蛋。但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吗?”

董婉婷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情分,是给有心的人留的。你的心,早就被人带走了。跟我,没有关系了。”

门开了,又关上。蒋俊楚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对面那把椅子。她连水都没喝过他倒的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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