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回学校的地铁上，爸爸给我发了微信。
“你妈今天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学校要交什么钱，还是先发我。”
“你直接找她，她只会更烦。”
“今天电脑的事别再提了，闹大了大家都难看。”
我看着“大家都难看”几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年多，涉及钱的事，爸爸永远都是这么说。
“你妈压力大。”
“你妈怕你乱花。”
“你妈觉得大学生不能惯。”
“学校费用你发我，我去跟她说。”
大一上学期，班里统一买教材和校园网账号，一共六百多。
那时候爸爸生活费拖了半个月，我实在没钱，就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妈妈第一句就是：
“你爸说你前两天刚买了新耳机，现在又要钱？”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根本没买耳机。
可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爸爸就把电话接了过去。
后来他给我转了一千。
他说：
“晚晚，爸爸夹在你们中间也难。以后这种事先跟我说，别刺激你妈。”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直接和妈妈提钱。
我一直以为，妈妈是真的觉得我花钱多。
也是真的不想管我。
回到宿舍时，室友陈曦正趴在桌前改图。
她看见我抱着电脑，眼睛一亮。
“买了？你妈给你买的？”
我摇头。
“我自己付的。”
陈曦愣了一下。
“全款？”
我嗯了一声。
她放下鼠标，看着我：
“那你后面怎么生活？”
我没说话，只点开手机给她看。
银行卡余额：218.36。
校园卡余额：7.8。
陈曦倒吸一口气。
“林晚，你疯了？你学费不是也自己交的吗？”
我把电脑盒子放到桌上，声音很轻：
“不买不行。下周项目分组，没电脑会拖后腿。”
陈曦看我的眼神一下软下来。
“你家里一个月到底给你多少？”
我沉默了几秒。
“一千。”
她震惊地看着我。
“一千？你还自己交学费，还买电脑？”
我下意识替爸爸解释。
“我爸说家里最近紧。我妈……她不喜欢我总要钱。”
陈曦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那你别硬撑，有事跟我说。”
我点头，却没敢应。
我已经麻烦她太多次了。
那几天，我开始把每一块钱掰开花。
早餐一个馒头，一块二。
中午米饭加一个素菜，三块多。
晚上如果兼职的奶茶店有员工餐，我就不去食堂。
没有的话，就买一个包子。
实在饿过头，就早点洗漱上床。
大一入学时，妈妈曾经绑定过我的校园卡家长端。
她说这样能知道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后来爸爸告诉我，校园卡提醒会同步到他那里，他会替我跟妈妈解释。
时间一久，我几乎忘了这件事。
直到班群发来新通知。
教材补订、实验耳机、班费，加起来四百六十八。
三天内交齐。
我第一反应不是找妈妈。
而是截图发给爸爸。
“爸，班里要交这些。”
爸爸回得很快：
“知道了，我跟你妈说。”
“你别催她，她还在为电脑的事生气。”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像压了一块湿棉花。
三天后，班委开始催缴。
我又问爸爸：
“爸，杂费转了吗？班委催了。”
这次他过了半小时才回。
“你先垫一下。”
“几百块钱都周转不了，以后在外面怎么办？”
我看着屏幕，手脚发凉。
我想回他：我真的周转不了了。
可最后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我找陈曦借了五百。
陈曦直接转给我，什么都没问。
我反而更难受。
她看着我低头的样子，叹了口气。
“林晚，你是不是一直这么撑着？”
我喉咙一酸。
“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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