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提出观点：王汝刚上海话不标准！网友吵翻，专家：语言最主要的功能是交流，方言没有100%的标准

最近，滑稽名家王汝刚在《海派滑稽》新书活动上做了精彩分享。

在新书发布会上，王汝刚用上海话依次介绍了几位嘉宾和主持人，内容幽默风趣，不少网友在看了视频节目后纷纷转发点赞。不过也有市民在看了视频之后认为，王汝刚的上海话不标准。

媒体记者就此采访多位曲艺界人士，听听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老上海提出观点：

王汝刚上海话不标准

作为老上海，著名老期刊、旧平装版本专家陈克希在看了视频之后提出自己的个人观点：“王汝刚在新书发布会上的噱头（独脚戏强调‘说学做唱噱’）很好，只是上海闲话不是很标准。”

陈克希告诉记者，他以前在福州路的书店工作时，曾经接待过不少滑稽演员，并和许多名家打过交道，他个人认为，在滑稽演员当中，王双庆、李九松的上海话，还有阿庆和阿德的上海话，都蛮标准的。

王汝刚与老搭档李九松

陈克希今年76岁，在他看来：“我们50后这一代人，语言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很多人的上海话其实已经不标准了。到了我们子女这一代，他们的上海话明显受到了普通话和影视剧作品的影响，很多人把普通话的发音习惯夹杂进上海话了，而以前来上海‘做生意、闯码头找生活’的那一代人，他们夹杂进去的是其他地方的方言，所以情况还不一样。”

业内人士：

语言最主要的功能是交流

上海滑稽艺术文博馆创办人孙继军当天就在《海派滑稽》新书发布会现场，听了王汝刚和几位嘉宾的发言，在他看来：“戏曲演员接受采访时未必会说很标准的上海话，有的是因为有些上海话不太常用，或者听上去和平时听到的不太一样，容易让对方听不懂，这些都会导致采访不顺利。所以戏曲演员对于在非表演时的上海话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就像不在舞台表演不用穿戏服一样，不必苛求上海话标不标准。”

“任何一门语言最主要的功能是交流，能够交流是其首要目的，标准方言是由特定的场景和必要性的支持下才有的，日常以能交流听懂为上。所以在书展讲几句所谓‘不标准’上海话无可厚非，若说演员为了‘出噱头’而故意这么讲，大家又会如何看呢？”孙继军说。

上海沪剧院一位人士在看了视频之后表示：“据我所知，上海话的‘标准’没有人设定过。比如，‘阿拉’是宁波话，你说它标不标准呢？王汝刚说的这些都是上海话。上海话在生活中是这样，在沪剧舞台上不是这样。两者比较，沪剧舞台上的沪语更有历史感。”

1987年5月王小毛开播见面会（右1为王汝刚，还有三位王小毛扮演者你能认出他们是谁吗？）

作为上海说唱区级非遗传承人，滑稽演员任珍师承上海说唱名家黄永生，她结合自己几十年的学习和舞台经验告诉记者：“当年我学沪剧时，老师对我们的要求是——在生活当中也必须尖团要分清，免得舞台上出错。作为曲艺演员，我现在的尖音不会咬得很紧，讲上海话略带一些尖音，我个人觉得还是蛮好听、蛮优雅的。考虑到观众接受程度，曲艺演员在舞台上的对白不用尖团音是可以的，专家也是认可这种做法的，因为现在不少观众是新上海人，他们无法分清尖团音，但演员在唱的时候必须分清尖团音。”

对话吴新伯：

方言没有100%的标准

就曲艺演员在生活中的语言习惯以及上海话的标准问题，记者采访了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上海市曲艺家协会主席、著名评话表演艺术家吴新伯，他也参加了王汝刚的新书发布会。

著名评话表演艺术家吴新伯

Q：吴老师，你的父母都是评弹名家，那么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和父母日常交流用什么语言？

A：记得小辰光大概是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我读中小学时，我们家是住在成都路威海路的。当时因为我们家都是苏州人，父母都是从事评弹工作的，所以他们在家里讲苏州话，我外婆也是苏州人，所以她也讲苏州话，我们家都是讲苏州话的。小辰光我一口流利的苏州话，弄堂里都叫我“小苏州”。后来慢慢成长过程当中，我上海话也讲得比较流利了。我和哥哥出门讲上海话，踏进家门讲苏州话。到现在为止，我哥哥来家中做客，遇到母亲和我，还是讲苏州话。

Q：你现在在家中与家人交流、与朋友交流，用普通话多还是上海话多？

A：现在我和母亲仍然是讲苏州话，和爱人基本是讲上海话。在来往的朋友当中，主要是用上海方言交流，除非是我们评弹界的一些老同志来看望我母亲时，他们会用苏州话交流，这当中的切换相对来说是比较顺畅的。

我和女儿交流有上海话也有普通话，和她聊话题时就会出现普通话，这实际上也是上海话正在流失的一个缩影。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我女儿能听懂上海话，讲得也不错，也经常会用普通话，我和她之间的交流就会出现上海话和普通话交替的情况。

Q：这些年剧团新进来的青年曲艺演员，大多数籍贯都不是上海的，他们的语言平时是怎么训练的？是不是按照戏曲标准保留了尖团音？

A：现在青年曲艺演员，像上海来说主要就是三个团，两个滑稽剧团，一个评弹团。那么评弹团的情况我是比较清楚的，因为我们有苏州评弹学校，再加上招生的学生大部分是江苏人，包括常州、无锡、苏州以及苏州郊县的，我们上海也有一部分学生。这些学生进入评弹学校，通过评弹教材和一些训练，他们有专门的苏州话课程。所以进入我们上海评弹团的青年演员，苏州话基本上都是讲得不错的，当然也有犯字眼的，我们会不断帮他们纠正，专门有正音的。

上海话方面，目前除了戏校培养学生采用上述方式，因为戏校也开过滑稽班。有些学生可能从小就爱好滑稽，最后成为滑稽演员，他们在生活当中比较喜欢上海话，可能是跟父母学的，可能是跟老人学的，那么他们上海话学习的方法可能是从生活当中来的，其实语言就是生活当中来的。当然到了剧团以后，在舞台上讲方言有一些方式，包括苏州话，包括上海话，通俗点来说就是尖团音。尖团音这件事，我认为在生活当中不是100%要讲的，但是在舞台上还是要按照方言发音发声方法，这个还是有一定的规律性的，应该讲在剧团里才会有。

Q：现在很多网友在看短视频或者影视节目时，非常关注演员们的发音是否标准，你怎么看这个现象？

A：网络上有许多朋友对方言很关心，特别是专业演员发音正确与否，实际上是一种监督。我觉得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促进，让我们在说话中要注意，不要像上海人讲“戏不像样”，让人感觉不是很正宗。

每一个人讲方言都会不一样，作为我们专业演员来讲，肯定应该往标准里去靠。每一个人讲方言，可能都会带有一些自身特点，比如对我来说，在正宗的老上海一听，上海话里有许多苏州口音，这是因为我从小在苏州长大，自己又是从事评弹工作。可能有些从外地来的演员，他们在讲上海话当中会出现一些家乡的口音，当然他们自身也要不断学习、不断提高，但还是应该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认为方言还是要有一定的宽容度，特别是在生活当中，对于在生活当中讲方言的人，我们要抱着比较宽松的心态。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像我今天讲上海话也会出现一些错误，这句话、这个发音我是知道的，但有时候顺口讲出来可能就讲错了。比如说，微信这个常用词，大多数上海话会读wēi信，其实上海话应该读vi sin[与上海话中“肥（fhi）”、“未（fhi）”的发音相近]，对此也不必过分纠结。语言有一个规律叫约定俗成，与时俱进，这其实还是非常重要的。

Q：在发音的标准上，你们会与沪语人士进行探讨和交流吗？你觉得沪语学术圈与戏曲圈是否能达成共识？

A：在沪语的标准发音上，对我们来说，特别是像我这样从事评弹工作的，对沪语的了解只是停留在会讲上海话，听得懂上海话，对上海话比较喜欢，平时也经常因为工作关系，做一些推动上海话的工作。

但是与沪语专家相比，我的知识量和知识面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经常会向他们请教，包括钱程、徐世利老师，舒悦的上海话讲得也很好。另外，学术界有沪语研究者，互联网上有很多上海话讲得非常好的网友，包括沪语博主的一些短视频，我也很喜欢看，我认为这些是相辅相成的，他们对传承与保护上海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戏曲界人士要向他们多请教，大家互相交流，共同学习提高。

方言有标准，但是不能说方言有100%的标准。即使讲普通话，像央视播音员这样的水平，在全国来说也是凤毛麟角的。而且方言当中很多读法，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要允许方言存在不同观点、不同读法。

Q：市民朋友现在很关注曲艺名家和演员的上海话发音，你认为如何做好沪语传承与保护工作？

A：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让大家讲上海话，或者说，不管是上海人还是外地人，我们要鼓励大家从开口讲上海话开始。上海是一座海纳百川的城市，市民来自五湖四海，甚至有些外国朋友的上海话讲得比上海人还好。我认为所有在上海的朋友，既然大家生活在这个城市当中，我们在学习这座城市的风土人情，融入这座城市的同时，来讲这座城市的方言，对上海话最好的传承与保护就是从讲上海话开始。至于洋泾浜，没关系，慢慢讲就会提高。这就像开车一样，从学习开始，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网友吵翻了

有些网友认为

方言没有绝对标准

听懂就行，不必较真

还有些网友认为

专业演员和公共场合应当讲究

发音不规范听着难受

也有些网友认为

先开口讲比什么都重要

再纠结标准不标准，上海话真要失传了

你怎么看？

评论区聊聊~

新民晚报（xmwb1929）综合新闻晨报、网友评论

编辑：尹尚胜男

编审：周春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