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伺候瘫痪公公18年,他家拆迁款450万我一分都没,他再次住院打来电话让我熬好小米粥过去,软烂一些,我平淡:没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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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遍,我才掏出来看。

屏幕上跳着一行字:“慧芳啊,爸饿了,熬点小米粥送来,软烂些。”后面跟着许雅娟的语音轰炸,一条接一条,骂我没良心,说爸白疼我了。

我站在娘家的厨房里,灶台上正炖着给亲妈补身子的鸡汤,热气扑了我的脸。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什么感觉都没了。

半年前,他当着全家人的面把银行卡塞给许雅娟,说“闺女才是亲生的”。

我跪在地上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说“慧芳啊,这个家亏了你”。

我信了。

可450万到账那天,他连一个子儿都没问过我。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台面上,灶上的鸡汤咕嘟咕嘟滚着,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然后我摁住语音键,回了一句:“没空呀。

松手,发送。窗外的天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01

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冷得邪乎。

我记得很清楚,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早上公公还说想吃韭菜馅的饺子,我正要出门买韭菜,许志强在单位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爸晕倒了,送到县医院了,你赶紧过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公公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许雅娟是第二天早上才到的,进门的时候哭得路都走不稳,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抓着公公的手喊:“爸,爸你看看我,我是雅娟。”

那时候公公还没醒。

许雅娟哭了一阵,转头对我说:“嫂子,我那边工作实在走不开,单位只批了我三天假,爸这边……就拜托你了。”她抓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说:“嫂子,这个家全靠你了。”

我当时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没多想。闺女有闺女的日子,嫁出去的人了,总不能让婆家那边挑理。我点了点头,说:“你回去吧,爸这边有我。

第三天,许雅娟走了,走的时候公公还没醒。

她站在病房门口又哭了一场,说等爸醒了给她打电话。

我帮她拎着包送她到楼梯口,她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踏实得很。

公公是第七天醒过来的。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蜡黄蜡黄的,半边身子不能动,嘴歪着,说话含含糊糊。

他第一句话是“雅娟呢”,我回答他说雅娟回省城了,过段时间就回来。

公公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

那时候我二十九,正是能吃苦的年纪。

我辞了国营厂的活儿,一心扑在公公身上。

喂饭、翻身、擦洗、按摩、接屎接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头一个月我瘦了八斤,许志强看了心疼,说“请个护工吧”,我问了一下价钱,一个月六百,顶我半个月工资。

我咬了咬牙,说算了,自己人伺候得细心。

公公这人爱干净,拉了尿了从来不吭声,要自己憋着,憋不住就偷偷抹眼泪。

我看见了,就说:“爸,我是你儿媳妇,你跟我还客气啥。”公公就呜咽着说:“慧芳啊,爸拖累你了。”我给他擦着身子,说:“这话见外了。”

我那会儿是真心的。

觉得一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

公公年轻时候也不容易,婆婆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着许志强和许雅娟两个孩子长大,种地养鸡,什么苦都吃过。

许志强跟说我过他小时候的日子,听了心里发酸。

许雅娟走后头几个月,电话打得倒是勤,三天两头问爸怎么样了。

可日子一长,电话就少了,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后来变成不定时。

每次打来也就说那么几句话,爸你吃饭了没,身体怎么样,这边忙,有空就回去看你。

公公每次接完电话都叹气,但嘴上总是说:“她有她的日子,不能老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

我就说:“雅娟心里记着你呢,就是忙。”

公公点点头,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闺女和儿子不一样,闺女出了嫁,心就跟着婆家走了。

这是村里人都懂的道理。

但我没想到的是,公公心里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理儿,后来却还是把心偏到了天边去。

那几年,日子过得就像上满的发条,一天也松不下来。

公公瘫痪头两年,是最难熬的时候。

他夜里要起夜三四次,一喊我就得爬起来,有时候一晚上能睡囫囵的觉的时候几乎没有。

我落下了个毛病,耳朵变得特别灵,公公那边刚有动静,我立马就醒。

许志强有时候说:“你睡你的,我去看看。”可他白天要上班,夜里起来两趟,白天就没精神,时间长了身体也扛不住。

我没让他管,反正我也睡不着了,干脆就我起来伺候。

邻居张婶有时候来串门,看我忙得脚不沾地的,就说:“慧芳啊,你也真不容易,你公公这病,搁谁家不得脱层皮?”我说:“没办法,摊上了,总不能不管。”

张婶压低声音问:“雅娟呢?她就一点忙不帮?”

我说:“她那边远,也不容易。”

张婶撇了撇嘴,没再说啥。但她那表情我看得明白:远不远,得看人有心没心。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在第二年的秋收。

那年娘家那边收玉米,我抽空回去帮忙。

忙了一整天,晚上正躺着,忽然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慧芳你快回来吧,你公公摔了。

我吓得腿都软了,连夜从娘家赶回来。

到了家才发现,公公从床上摔了下来,磕到床头柜上,额角磕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而许志强那天加班,家里就只有公公一个人。

我打电话给许雅娟,说了这事儿,她在电话那头说:“嫂子,你们怎么不留个人在家啊?爸这样多危险。”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张口第一句话,不是问爸摔得怎么样,而是说你们怎么没留人。

我心里堵了一口痰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可我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毕竟我爸还在流血,我没工夫跟她掰扯。

那次过后,公公的情绪变得很差。

他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们,经常半夜一个人躺着流泪。

我看到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我不会安慰人,就只能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多陪他说说话。

许雅娟那年过年没回来,说是大雪封路,高铁停运了。

公公守着一桌子菜,嘴动了动,说了一句“她忙,别等她”,然后低头喝汤。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小姑子生出了一丝怨气。

但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日子得往下过,家丑不可外扬,这些老理儿,我比谁都清楚。

02

许雅娟的电话,像每天早上的闹钟,准得很。

只是这闹钟,从三天响一次变成了一周响一次,又从一周响一次变成了半个月响一次。

每次拨过来,开头第一句永远是“爸,你吃饭了没”,第二句永远是“我这边忙,走不开”,然后就把电话递给公公,让他说两句。

公公每次接完电话,嘴上说没事,可一整天都念叨:“雅娟瘦了没有,是不是加班累着了。”

我有时候听着,心想你闺女瘦没瘦我不晓得,你儿媳妇倒是真的瘦了。这话我没说出口。

许雅娟的嘴上功夫是真的好。

她在电话里哄公公,说等以后有钱了,接公公去省城住,住大房子,请保姆伺候。

公公被哄得高兴,挂了电话就跟我说:“慧芳,雅娟这孩子,心里头还是有我这个爸的。”

我应和着笑一下,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件事。

那阵子,我的腰开始不太行了。

端饭、翻身、抱着公公上轮椅,一天到晚使力,腰肌劳损,晚上睡觉翻身都疼。

我去诊所开了几贴膏药贴着,又扎了几次针灸,起色不大。

许志强跟我说:“要不,咱们请个护工吧?你歇一歇。”

我说:“行,那你跟你妹妹商量商量,让她出点钱。”

许志强吭哧了半天,说:“她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哪好意思开口。”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冒上来:“那年她自己说的,请护工她出一半,这话你忘了?”

许志强不吭声了。

第二次提出请护工,是在公公瘫痪第六年。

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连着感冒半个月没好,夜里还得起来三四趟,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我蹲在厕所里吐了一回。

许志强看不过去,当着公公的面提了一嘴:“爸,慧芳身体吃不消了,要不咱们花钱请个护工吧?”

公公还没说话,我手机响了。

开了免提,许雅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嫂子,外人哪有自己人细心啊。再说了,爸认生,你让他被陌生人伺候,他心里肯定不舒坦。你说是吧嫂子?”

我捏着手机,指甲发白,半天没说话。

公公躺在床上,含糊地应了一声:“雅娟说得对,外人不行的。”

后来电话挂了,公公也没再提护工的事。

我站在厨房里,把一碗小米粥搅了又搅,搅得稀烂,端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纹挤得比哭还难看。

那碗粥,我一口没喂,放在床头柜上就出去了。

我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站了很久。秋风卷着落叶,刮得裤脚猎猎作响。我抬头看着天,是个大晴天,可我的心里却闷得慌。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公公嘴上说“闺女白养了”,心里却把闺女的话当圣旨;我一天到晚端屎端尿,到头来还不如她闺女在电话里说一句“爸,我好想你”。

我安慰自己:算了,不跟她计较。反正我是为了孩子她爸。

许志强那阵子也不容易。

他工资不高,每个月交完家里的开销就剩不下几个钱,因为爸的病,我们连自己的房子都没买,一直住在他爸的老房子里。

女儿许婷婷上初中,成绩不错,学校组织夏令营,要交八百块钱,她回来说的时候,我翻了半天的抽屉才凑齐。

许婷婷看我翻箱倒柜的样子,说:“妈,要不我不去了。

我说:“去,怎么不去,别人家孩子能去,你就能去。”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拆迁了,日子也许能好过一些。

老宅拆迁的消息,是春天传过来的。

村里贴了公告,说咱们这一片要修高速,老宅和宅基地都在征迁范围里。有人估算了一下,说按面积和补偿标准,咱家能拿到四百多万。

四百多万。

我听到这个数儿的时候,心里头第一个念头不是我终于要有钱了,而是公公的电动护理床,终于可以换了。

他这几年躺得后背的皮都磨破了,我想给他买一张好的护理床。

许志强听了也高兴,说:“那可太好了,咱爸也算是熬出点头了。”

那天晚上,公公格外高兴,喝了小半碗粥,破天荒地多吃了半块馒头。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下好了,有钱了,你们也不用那么苦了。”我听了心里酸酸的,眼眶发烫,嘴上却笑着说:“爸,你那钱你留着养老,我们不要的。”

公公说:“傻孩子,爸的钱,不给你们给谁?”

那阵子,我心里是踏实的。觉得十八年的苦,总算要熬出头了。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等着我的根本不是出头,而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03

拆迁款到账那天,许雅娟回来了。

她拎着两箱进口水果,还提了一盒脑白金,穿金戴银地进了门。

一进屋就抱着公公亲热地喊爸,左一句想死你了右一句你可算熬出头了,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公公高兴,拉着她的手,拍着床沿让她坐下,眼角的皱纹笑得堆起来。

我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听见客厅里传来许雅娟压低了的嗓音:“爸,我跟你说个正事。这笔钱你放手里,被人惦记可不行。我爸给你办个养老信托,本金不动,月月领息,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我切土豆的手顿了顿,刀口一偏,差点切到手指头。

公公的声音传来:“啥是信托?”

“就是帮您管钱的,靠谱得很。我有个同学就在银行做这个,我托她给您办。到时候每个月给您打一笔钱,您在乡下想买啥买啥,多好。”

公公有些犹豫:“那这钱,还在我名下不?”

“在啊,怎么不在,爸您放心,我还能骗您不成?我可是你亲闺女。”

那天晚上,公公把我叫到床前,说:“慧芳,雅娟说帮我把钱做个理财,说利息高,每个月都能拿钱。你觉得咋样?”

我心里打了个突,但嘴上还是说:“爸,钱是你自己的,你想咋安排都行。就是……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或者问问志强?”

公公摆摆手:“志强他懂啥?雅娟说那同学是大银行的,靠谱。”

我站在他床前,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那句“你闺女靠谱,但她的钱别太放心上”。

我想,做闺女的,总不能真坑自己亲爹吧?

第二天一早,许雅娟就带着公公去了县城银行。

下午回来的时候,公公手里多了一张折子,一路颠簸着,像揣着什么宝贝。

他跟我说:“雅娟说了,每个月领四千块钱的息钱,够花了。”

我陪笑着说:“那就好。”

可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那笔钱是450万,不是四百块。

从公公嘴里听到的数字,是许雅娟念给他听的,他自己根本看不清合同上写的什么。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折子在公公手里翻来翻去,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三个月后,许雅娟发了朋友圈。

新房子,高层,落地窗,大厅亮堂堂的,沙发是新买的真皮的,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配文只有两个字:“焕新。”

我看到了,没说话。许志强也看到了,也没说话。

过了几天,许雅娟又发了一条,是一辆新车的方向盘,棕色真皮,配文:“努力的人最美丽。”下面一堆点赞的,评论区一大片“娟姐出息了”

“发达了带带我们”。

我点开她头像,又退出去了。

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去厨房给公公做饭。

公公那几天胃口不好,我熬了小米粥,煮得软烂,放了红枣,他喝了两口就放下勺子,说胸口闷。

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说不用,老毛病了。

那阵子,我开始留意许雅娟那边的动静。托人说了一句“你妹妹换了大房子”,许志强说“她婆家有钱,正常”。我没吭声。

婆家有钱?她婆家那男人,前年还在工地上开塔吊呢。

我悄悄查了查公公那张折子。

每个月确实有四千块钱的进账,但和450万的本金比,一年的利息四万八,折算下来,跟银行定存的利率差不多。

许雅娟嘴上说“收益高”,其实也就是挑了个最普通的理财产品。

更重要的是,我始终没看到那笔450万的转款凭证。

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公公:“爸,你那本金的凭证你收好了没有?雅娟给了你什么合同吗?”

公公皱着眉,好像在努力回忆:“她说放她那里保管了,说放在我这里弄丢了就麻烦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继续追问:“那你打一个电话问她要来看一眼,成不?”

公公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操这心干什么?她能贪我的钱吗?”

我张了张嘴,我还能说什么呢?

公公已经把话说死了。

那阵子我天天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那450万的事。

倒不是惦记着钱,我就是觉得,那笔钱要是真被许雅娟拿去了,公公后半辈子可咋办?

我问我妈苏惠珍,我妈坐在老屋的灶台前,安静地听我说完,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慧芳啊,你人善,可人善被人欺。你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我看着亲妈那张皱纹纵横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乱。

04

公公再次住院,是在深秋,一个下着毛毛雨的傍晚。

那天下雨,厨房的窗沿渗水,我蹲在地上铺旧毛巾,趴在窗台边上正堵着缝,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沉闷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我一个激灵站起来冲过去,推开门,公公已经连人带被子摔在了地板上,半边身子压在轮椅的扶手上,嘴角歪着,眼睛发直,吓得我整颗心一哆嗦。

我赶紧蹲下去扶他,没扶起来,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可怕。

我一边垫着他的头一边喊:“爸!爸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公公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我急了,掏出手机打了120。

急救车来的时候,我的双手还止不住地抖。

许志强下班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他问怎么回事,我说爸从床上掉下来了。

他脸色铁青,冲到医院一句话也没说,就站在病床边上攥着拳头。

公公被诊断为轻度脑梗,加上髋部骨裂,得住院观察一周。

医生跟我交代病情的时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一样,头晕目眩。

我那个月的腰病犯了,给公公换衣服的时候,半边腰猛地一阵针扎似的疼,我扶着床沿缓了半天才直起来。

许志强站在旁边,伸手搭了搭我的肩,说:“辛苦你了。”我躲开他的手,没说话。这句话我听了十八年,耳朵都磨出茧来了。

第三天,许雅娟的电话来了。

她先问了几句爸怎么样了,然后说:“嫂子,我这边项目正忙,实在是走不开。你先辛苦几天,等我忙完了这阵子就回去。”我就知道会是这么句话。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应了一声:“嗯。”然后把电话挂了。

公公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忽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雅娟……会回来吧?”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病容的脸,嘴唇动了动,没法回答。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问他:十八年了,你闺女回来过几天?

你就那么信她?

可我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毕竟是病人,我有什么气也不能在病床上冲他撒。

晚上我从医院回来,打算煮口吃的,手机响了,是邻居王婶打过来的。

王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急:“慧芳啊,你妈在家里摔了一跤,让小张帮忙送镇卫生院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妈今年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在镇上老屋里,腿脚一直不好。

我一直说把她接过来住,她总说“你们那边伺候你公公就够忙了,我不过去添乱”。

我没想那么多,哪知道她自己在家摔了。

我赶到卫生院的时候,我妈已经醒了,额头上糊着一块纱布,脸色蜡黄。

她看见我来了,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过来了,公公那边咋样了?”我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蹲在她床前,把脸埋在她膝盖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妈,你吓死我了。”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发,粗糙的手掌带着一股药味,没说话。

护士过来给我妈做检查,趁着我出去的功夫,我妈拉着护士问了好几遍“要不要花很多钱”。

我在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鼻子一酸,我背过身去,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天,医生给我妈开了个CT单子,说肺部有个结节,需要进一步复查。

我听了这话,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半天才找回声音:“严重吗?”医生说:“现在不好说,得等病理结果出来。你先带你妈去大医院做个增强CT。”

我攥着那张单子,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那一瞬间我特别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我妈老了,我也老了。

我这十八年把日子全搭在了公公身上,自己的亲妈一年才见几回面。

我每次回去看她,她都说我好着呢,你不用挂心。

她越这么说,我越不敢细想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好着呢”。

公公还在医院躺着,我妈这边又查出了毛病,我两头来回跑,夜里躺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腰疼得连翻个身都龇牙咧嘴。

那一周,我的体重掉了五斤。

这中间,许雅娟发来一条微信:“嫂子,爸的住院费你先垫上,回头我报销。”我看了那条消息,盯着看了好久,没有回。

她全家换了新房新车,连一句“卡里钱够不够”都没问过,我垫了三千多的医药费,她说“回头报销”,好像我是她家保姆似的。

第五天,公公的病情稳定了一些,精神状态也好了一点。

那天他精神不错,斜靠在床头,有闲心跟我话家常,说着说着,就把手机壳子抠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我:“慧芳,你帮爸记着点,这个号码,是雅娟的。”

我低头一看,是一串数字,六位。银行取款密码。公公说:“你帮我记着,我要用钱的时候,你帮我取。”

我心里一动,抬眼看他:“爸,那张存折不是雅娟帮你办的吗?密码你怎么不让她知道?”公公瘪了瘪嘴,说:“让她知道了,那钱还由得了我?”

我盯着那张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掀开了一角。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他闺女靠不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是把钱给了她?

我看着公公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瘫痪了十八年的老人,心里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05

公公出院那天,许志强开着车来接。

我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的公公,他闭着眼睛,脸色很沉。

窗外风很大,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看到公公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顺着皱纹滑下来,落在衣领上。

他大概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个说“月月领息”的闺女,从住院到出院,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

公公回家养着,我继续做饭,喂药,翻身,擦洗。

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我心里那股劲开始慢慢散了。

我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一根皮筋拉了十八年,终于撑不住了,它不是突然崩断的,而是一点一点松垮下来,再也收不回去。

许志强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有天晚上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我说:“没事,就是累。”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辛苦,可爸都这把年纪了,咱们当儿女的总不能不管他吧?”

我低着头剥大蒜,没接他的话。

我没有力气跟他说什么了。

我想告诉他的事情太多:我妈查出肺结节的事、看病的开销、还有我心里一直在想的那件事。

可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日子过得就像那锅粥,煮着煮着就糊了底,谁也不敢掀盖子看。

又过了一周,我妈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我陪着她去的医院。

医生拿着片子,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说有结节,性质还定不了,建议三个月后再复查一次。

我问严不严重,医生说不排除有恶性的可能,但早期发现的话,治愈率很高。

我握着片子,点了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我妈倒是比我镇定,从诊室出来还拉着我的手说:“没事,医生说了,过三个月再来查。你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我看着堵心。”我笑了笑,没让她看出我的情绪。

从医院出来,我把我妈送回家,又去菜市场买了菜,回了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公公在屋里喊:“慧芳,我饿了一下午了。”我提着菜站在门口,站在门廊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半天没动。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手机响了。

是许雅娟打来的视频。

我没接。

过了十分钟,又打来。

我还是没接。

再响的时候,许志强拿起手机递给我:“你妹妹的,你怎么不接?”我说:“你接吧。”许志强接了电话,开了免提。

许雅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哥,爸今天怎么样?我刚出差回来,太忙了。”许志强说:“挺好的,刚吃了饭。”许雅娟又说:“那你们辛苦,我过两天抽空回去一趟,看看爸。”

还“看看爸”。她爸住院住了九天,她“出差”了九天,连个电话都没打给这个爸一通。

我听了,心里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久违的释然。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想让日子好过,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尤其是靠着别人的良心。

良心这东西,有的人长着,有的人当着下饭菜。

从那天开始,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再日夜守着公公了。

我该做的还是会做:做饭、洗衣,他吃药的水放在床头柜上。

但到了晚上,我收拾完厨房,跟许志强说了一句:“我回我妈家住几天。”许志强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问我:“去多久?”

我说:“住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回娘家住两天散散心。

他根本想不到,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限了。

公公坐在轮椅上,在客厅的另一头,用那种浑浊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一个人回了娘家。

走之前,我把厨房擦了一遍,把冰箱里剩下的菜做了几个菜,装进保鲜盒里码好,放进冷藏室,用一张纸条压在上面:志强,菜热一下就能吃,爸的药用温水送服,饭后吃,一天两次。

放下纸条,我提着包出了门。晚风有些凉,吹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觉得那股憋了十八年的浊气,终于散了一点点。

06

回了娘家,日子忽然慢下来了。

我妈看我回来,高兴得不行,忙里忙外给我腾房间,翻箱倒柜找新被褥,又张罗着去买菜。

我说妈你别忙了,我就住两天。

我妈嘴上说着好好好,手里的活却没停。

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我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当天晚上,我给我妈煮了碗面,她吃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碗筷,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老街道发呆。

那会儿天还没全黑,路灯亮起来了,街上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听着恍恍惚惚的。

我妈坐到我跟前来,也不吱声,就那么陪着坐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问:“你公公那边,你打算咋整?”

我说:“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说:“你伺候他十八年,人不能忘了本。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身子骨,有婷婷要养,我这边,你也得顾一顾。”

我说:“我知道了。”

那两天,我没接许志强的电话。

他发微信我也不回。

我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幼稚,可我心里那口气堵着,我就是不想回去。

我活了快五十年,第一次做了回甩手掌柜。

不为别的,我就是想看看,没有我,他们那一家子人到底怎么过日子。

我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公公又摔了。

这次是许志强打电话来的,声音着急忙慌的:“慧芳,你快回来吧,爸又摔了。”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问他:“摔得严重吗?”

他说:“磕到头了,流了点血,我送他去卫生院了。慧芳,你回来吧,爸喊着要吃你熬的小米粥。”

我挂了电话。那会儿我正站在灶台前给我妈炖汤,电饭锅冒着热气。我没有动。

不是我不心疼公公。

十八年了,他躺在床上什么样我最清楚。

可我知道,我一旦回去,这辈子都脱不开身了。

我在这家里,永远都是那个不拿工资的护工。

晚上许志强又打了一次电话,语气不太好,说:“你到底啥意思?是不是想离婚?”

我说:“我不想离婚,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他说:“什么话?”

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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