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捅进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
那人拼了命想挣脱,腿却被我死死锁住。
彭诗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血咕咕地往外冒,裤筒湿透了,我躺在地上,竟然还笑了一下。
心想,这姑娘,跑得倒挺快。
住院半个月,她一次都没来过。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站里人看我眼神都变了,有人说我傻,有人说她白眼狼。我谁都没理。
一个月后,她爸穿着制服来公司送锦旗。我盯着那面锦旗看了很久,发现落款处,写着两个名字。
我那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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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
双十一的件刚清完没多久,站里堆的货还是多。我送完最后一趟,回站点都十点半了。
三轮车熄了火,我从车斗里拎出空袋子,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大厅的灯还剩着一盏。彭诗颖坐在前台后面,低着头看手机,那双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整个站点就剩我们两个。
我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她那个位置,我以前见过她好几次。
一个人坐着,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那儿,直愣愣地看着大门口,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不知道。
反正每次看见她这样,我心里说不出的堵。
“没走?”
彭诗颖抬起头,愣了一瞬:“嗯,末班车没了,在等车。”
“网约车叫了吗?”
“叫了……一直没人接单。”她又低下去,声音挺小,跟猫似的。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按理说这种事情我管不着。
网约车嘛,多等会儿就有了。
可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嘴比脑子快:“走吧,我送你,正好顺着那条路。”
她犹豫了一下。我注意到她捏着手机,指头在屏幕边上搓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包跨到肩上:“那就麻烦你了。”
出了门我才觉得有点冷。
十一月的夜风不大,可从领口往里钻,凉飕飕的。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骑上电动车,她坐在后座,双手撑在车尾的架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大块空隙。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风大,说什么也听不清,索性不开口。
骑到工农路那边,我想起一条近路。那条巷子穿过老居民区,能省五六分钟,我走惯了的。
车头拐过去的时候,我瞥了眼后视镜。彭诗颖低着头,身子绷得笔直。我没多想,拧了拧电门,车速提上来。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隔老远才有一盏亮的,光线昏黄昏黄的。
墙根有股尿骚味,混合着垃圾发酵的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微微皱了皱眉,想着快点穿过去。
骑到巷子中间,靠墙的阴影里忽然站起来一个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拽住彭诗颖的包带。彭诗颖被扯得往下一晃,差点摔下车。
“撒手!”
那人喊了一嗓子,酒气扑面而来。
我下了车,本能地把彭诗颖挡在身后。
眼前这人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使劲拽那个包带,彭诗颖大概吓蒙了,包在两个人手里拉扯着,也不松开。
“你他妈撒手!”
那人翻出一把匕首,刃口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
我伸手去推他,匕首就冲着我来了。
我侧了侧身,没躲利索,刀尖扎进大腿根。
那一下倒是不怎么疼,就是闷闷地发胀,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淌。
我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洇开一大片。
然后我听见自己喊了一嗓子:“跑!”
彭诗颖站在原地,白着脸,愣愣地看着我,像是被定住了。
那人一把扯过包,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彭诗颖后退了两步,忽然转身,也跟着跑了。我撑着墙,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腿上的血把鞋子都灌满了。
我栽倒在地的时候,心里想的竟然是:包抢走了就抢走了,人没事就行。
后来是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报的警,救护车来得倒挺快。
我躺在担架上,盯着车顶那盏白灯,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护士拿纱布压住伤口,压得我疼得龇牙咧嘴。
到了医院缝了十三针。医生说再偏两公分就扎到大动脉了,算我命大。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刘国栋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塞了五千块钱,骂骂咧咧地说了半天,说什么这片地界越来越不太平了,回头得跟物业反映反映。
我听着听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彭诗颖一直没出现。
说实话,我没想那么多。小姑娘嘛,遇上那种事,吓都吓坏了。让她来医院?她自己都缓不过来呢。
02
住院住到第三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手机翻来翻去,连个消息都没有。
别说探病,一句“你怎么样”都没有。
我不由得想了想那天晚上的情景——我喊她跑,她就跑了,这没什么不对。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哪儿有点别扭。
她的包不是被抢了吗?手机也在包里,那她怎么联系我?
这倒是个理由。我这么安慰自己。
后来我妈来了。
王秀英老太太挎着个保温桶,掀开盖子,红枣鸡汤的香味窜了满屋。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喝,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有个姑娘来过,昨天。”
我抬起头:“谁?”
“不知道。”老太太抿着嘴,“瘦瘦的,个子不高,站在门外,往里看了几眼,没进来。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我想了想,大概是站里哪个同事吧。袁静怡?不对,她来时咋咋呼呼的,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那能是谁呢?
我摇摇头,没往深处想。
到了第七天,刘国栋又来了,带来一兜子苹果和一封信。信是袁静怡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说站里人都等着我回去,还骂了彭诗颖一顿。
“她不是东西,哥你为了她挨了刀子,她连个人影都不见。”
我把信搁在床头柜上,没说话,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彭诗颖虽然来站里大半年了,可是说实话,我对她没什么了解。
她不爱说话,也不跟大家一块儿吃饭,每次都是自己带个饭盒,安静吃了,收了,回座位。
以前我总觉得她这种人,过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没什么盼头。
可我忽然想起来,出事那天晚上,她坐在前台等车时那个样子。
不是害怕,也不是着急,像是习惯了被晾在那儿。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理解她。
她是怕欠人情,还是觉得来了也没用?
病房里安静得很,药水滴答滴答。我盯着窗户外面发了很久呆。
王秀英削了个苹果塞到我手里:“别想那么多了,伤好了就回家。”
我没接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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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十天我出院了。医生交代要好好养,别干重活。
我嘴上答应了,回家躺在床上的时候,腿还是疼得厉害。伤口好的慢,走几步路膝盖就打软。王秀英心疼,天天炖骨头汤,我喝得直反胃。
刘国栋打电话来,说别急着上班,等腿好了再来,站里的事儿他给顶着。
又在家待了几天,实在躺不住了。我回了站里,一瘸一拐推开门,大厅里的嘈杂声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同事转过头看着我。袁静怡跑过来扶我,嘴里说着:“回来了哥,伤好了没?慢点慢点。”
她扶我在椅子上坐下,又去打水,又问我吃饭没。其他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的。我嗯嗯哈哈地应着,眼睛却下意识地在前台那边扫了一圈。
位置空着,电脑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袁静怡注意到我的目光,压低声音:“她请假了,好几天没来。”
我点点头,没多问。
下午在仓库理货,我弯腰拿东西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你说那个彭诗颖也真是的,人家为她白挨一刀,她连个面都不露,也太冷血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周哥住院那会儿她手机都能打通,就是故意不接。”
“唉,现在这年轻人,真是让人寒心。”
我手里的包裹捏紧又松开,到底没出去接话。
说实在的,心里堵。说不在乎那是假的。我掏心窝子说实话,那天晚上,我没图她什么。可是连一句简单的“谢谢”都没有,换谁心里能舒服?
晚上下了班,所有人都走了。我走到彭诗颖的工位边上站了一会儿。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水杯和一本台历。
我顺手翻了翻台历,本来没想看什么。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夹着半张旧报纸。
边角都毛了,颜色发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我扯出来看了看,是一张版面很小的社会新闻,标题印着几个字:“入室抢劫案嫌疑人仍在逃。”
报纸中间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是一个男人的侧脸,上面沾着油渍,看不太清楚。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巷子里那把匕首。手心有点凉。我把报纸重新夹回去,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来了。
04
又过了几天,彭诗颖还是没来上班。刘国栋说她续了事假,问具体什么事儿,他没说,我也没细问。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彭诗颖在这座城里,没什么亲戚朋友。
平时下班就回出租屋,没见她跟谁走得近。
一个姑娘家,忽然请这么多天假,干什么去了?
我没想管闲事,可那半张旧报纸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她没理由把那份报纸夹在台历里,除非跟她有关系。
那天下班后我没急着走,骑车绕到城东那片老居民区。彭诗颖租的房子在前进巷附近,我送过她两回,记得大概位置。
到了巷口,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那栋老筒子楼黑乎乎地戳在那儿,五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我抬头数了数,确认是那一间。
人就在家呢。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打算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一楼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回头一看,彭诗颖从门洞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旧棉袄,戴着一顶棒球帽,没化妆,气色很差。
她没看见我,低着头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我本能地躲到了电线杆后面,看着她走远。
那袋子看上去沉甸甸的,她换了个手提着。我犹豫了一下,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跳得厉害。我告诉自己我就看一眼,看看她到底干什么去。
彭诗颖穿过了两条街,走到城东那家废弃的职工医院附近。
旧楼黑黢黢地立在半山坡上,周围方圆几百米没几盏路灯。
这地方荒废好些年了,听说以前是棉纺厂职工医院,厂子倒闭后就没人管了。
她在楼前的花坛边蹲下来,放下袋子,拉开拉链。
我隔了大概三十米,瞪大眼睛也看不清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就看见她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什么,忽然猛回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躲得快,闪进了一棵老梧桐树后面。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我再探出头看,她已经站起来,快步沿着山坡往下走了。那袋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贵重东西。
我站在原地,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没再跟上去,骑车回了家。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念头,但都被自己否了。彭诗颖这人,我从来就没弄懂过。
我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她请假这些天,不是在家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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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夜里刮起了北风,窗户被吹得哐哐响。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得像团麻。彭诗颖蹲在荒楼前的那一幕,怎么都甩不脱。她去那儿干什么?那楼都废了十年了,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去住。
第二天中午,趁着午休,我打开手机上网搜了一圈,废了半天劲才找到一条老新闻。
2006年,城东入室抢劫案,一男一女合伙作案。
女的被当场抓住,男的跑了。
女罪犯被判了十二年。
我看完那条新闻,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愣了好半天。
那起案子的案发地,就是城东棉纺厂家属院。距离那栋废弃职工医院,不到两百米。
下午干活的时候我走神了,差点把货单贴错箱子。
傍晚下班,我骑着车往家走,心里琢磨着那件事,两条腿不自觉就把车拐往前进巷的方向。
到了筒子楼下面,我还没想清楚要干什么,一抬头,就看见彭诗颖从楼里出来。
还是那件旧棉袄,手里还是那个黑塑料袋。她没看见我,径自往坡上走。
我没喊她,也没跟上去。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差不多两分钟,最后还是给刘国栋打了个电话。
刘国栋在那头听我说完,沉默了好几秒,说:“你管她干吗去呢。”
我说:“她一个人往那个荒楼走。”
刘国栋又沉默了一阵,说:“你看见她拎的那个袋子没有?”
我说:“看见了,黑的,鼓鼓囊囊。”
刘国栋叹了口气:“你记住了,别碰那个袋子,也别离她太近。”
我放下电话,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但还是拐进了坡道。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彭诗颖蹲在那棵老梧桐树底下,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白纸,纸上摊着几样东西。
我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几样东西是一把生锈的剪刀、一个塑料发卡,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
彭诗颖低着头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滴在手背上,她抬手擦了,又滴下来。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站了几步远,忽然迈不动腿了。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住了,眼里还噙着泪,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开口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没回答。她扯着嘴皮子想挤出一个笑,没挤出来,那副表情比哭还难看。
“周哥,你别管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弯腰抱起那堆东西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走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06
我朝着她的背影追了几步,喊了一声:“彭诗颖!”
她顿住了,没回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那件旧棉袄裹着她,看起来瘦小得很。
“你姨妈那桩案子,我都看见了。”我走近她,压低声音,“你在查那个人。”
彭诗颖的肩膀僵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警惕,嘴唇绷成一条线。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
我没有回答,反问她:“你一个人,想干什么?”
彭诗颖没说话,转身又要走。
我也急了,伸手拦她:“你不用这样的,有什么事不能报警,非要自己往火坑里跳?”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嘴角颤抖着,那眼睛里刚开始的慌张,忽然变成一股说不出的冷:“报警?报给谁?”
我愣了一下。
她往前跨了一步,直直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我姨妈的案子,就是他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报上去有用的话,姨妈就不会白死了。”
我盯着她,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
她说的“他”,是指她父亲彭建军。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还不等我开口,转过身:“周哥,我是替我自己办这件事。你别进来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快步走上坡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身影消失在灰扑扑的黄昏里,低头摸出手机,拨了刘国栋的电话。
“你告诉我,她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电话那头刘国栋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城北分局刑侦支队,副队长。”
“那你早知道了?”
“知道。她是彭建军的闺女,整个站里就我一个人知道。她来的时候自己说的,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爸是谁。”刘国栋叹了口气,“她姨妈那案子,当年是她爸负责的。那个跑了的人,抓了十年没抓着,两年前才在另一个案子里被判了刑。”
他顿了顿:“她爸为他妹妹那案子,鞍前马后跑了快十年,内退申请都递了两次了。”
我挂了电话,手有点抖。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直哆嗦。
我站在那条坡道上,朝着在黑暗中矗立的旧医院楼看了一眼。楼里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在看这里。我忽然意识到,彭诗颖是来找线索的。
她想把那件旧案,翻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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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多就起来了。天还黑着,我骑车往前进巷走。
到了筒子楼下,我又不敢上去敲门。就在楼下蹲着,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掐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彭诗颖推门出来了。
看见我蹲在楼下,她步子一顿,没冲我发火,也没说话。
她绕过我往巷子外走。
我站起来,跟在她后头。
她走了一段,停下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看着你。”我说。
她没应声,继续走。我又跟上去。
那天她没去荒楼,只在老街一带转悠。
她在一家五金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拐进一家废品收购站,跟老板说了几句话。
我隔了半条街看着,琢磨她在找什么。
到了下午,她进了那栋废弃的职工医院楼里。
我没跟进去,怕被发现,就在坡下方的旧围墙后面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天色暗了下来,三楼的一扇窗户里闪了一下光。
那一闪很短暂,像是什么人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马上又灭了。
我心跳加重了。
那不是彭诗颖。
她进去时两手空空,没带电筒。
她也没理由关着窗户打灯。
我正要往外走,就听见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从坡下传来。
一辆灰色面包车开上了坡道,停在楼前。
车门哗啦拉开,出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件黑皮夹克,脖子上搭了条毛巾,歪着头往楼上看了几眼。
我在墙后面,听到他骂了一句:“他妈的,那丫头片子又来了。”
我的脚仿佛长在了地上。
那个声音,我认识。
出事那晚,在巷子里,就是这个声音喊的“你他妈撒手”。
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我掏出手机,手有点抖,翻开通讯录,拨了报警电话。
正在这时,我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来不及了。我咬咬牙,从围墙后面出来,顺着侧边的消防梯往上爬。到了二楼窗口,我扒着窗沿往里探了一眼。
彭诗颖被一个人拧着手臂按在墙上,黑塑料袋掉在脚边,照片散了一地。那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匕首,正在逼问她。
“把东西交出来,我当没看见,放你走。”
彭诗颖咬着牙:“东西不在我这。”
“你糊弄谁呢?你翻了多少天了?你当我不知道?那老太太的东西,不在你手里在谁手里?”
我学不来那种电影里的冷静,我也没时间想。我抄起窗台上一块断砖,从窗口砸了进去。砖砸在穿夹克那人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摔了个趔趄。
另一个男人转头往窗口冲过来。我扒着窗台翻进去,落地时腿上的旧伤一软,差点跪下去。
彭诗颖趁着那人趔趄的功夫,从他胳膊下头钻出来,捡起地上的袋子就往外跑。
穿皮夹克的骂了一声,攥着刀就追。
我一把捞住他衣服后摆,把他扯得往后一仰。
他反手就是一刀。我偏了偏,刀尖划在我手臂上,火辣辣的疼。
我没松手,使劲把他抵在墙上。我打不过他,只能靠体重压着他。他拿肘子死命捣我的腰眼,一下、两下,捣得我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铁门被撞开了。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穿皮夹克的男人脸色变了,扔下刀就往窗台跑。
窗户外头,绿色警服已经堵住了去路。
彭建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枪,那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穿皮夹克的男人身上。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荷枪实弹的民警。
那个男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彭建军没看他,先看的彭诗颖。
她蹲在角落里,手里抱紧了那个黑塑料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她抬起头看了她爸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彭建军把手铐递给旁边的民警,几步走到彭诗颖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头发,动作笨拙得很。
他没说话,彭诗颖也没说话,两个人在满地灰尘和碎砖里蹲着。
过了好一会儿,彭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警徽,磨得发亮,递到她面前:“别查了,案子,爸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