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衍蹲在产房外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上开着记账APP，正核对这个月该跟妻子沈墨言平摊的待产包和孕检费用，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产房的门忽然开了，护士满脸怒气地走出来，冲着他说了一句话："你太太宁愿咬着毛巾生,也不肯用无痛,就因为怕你说她乱花钱！"周衍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衍是家附近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经理，做事一板一眼，最讲究"账目清楚"这四个字。这份近乎偏执的较真，根子要往前追溯二十多年。
周衍十岁那年，家里日子本来过得还算安稳，父亲经营着一间小小的五金店。那年,父亲的一个远房表弟做生意周转不开,连着几次上门借钱,父亲碍于情面,把家里几乎所有积蓄都借了出去,还替对方在银行做了担保。没过两年，那位表弟的生意彻底垮了，人卷着剩下的货款不知去向，银行的欠款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周家头上。父亲白天守着五金店,晚上还要去工地打零工还债,硬撑了不到三年，一场急性心梗，撒手人寰。
母亲周淑芬从那以后，逢人便念叨"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是外人"，这句话，也像一根钉子，深深楔进了年幼的周衍心里。他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能让"算不清的账",再毁掉自己的家。
大学毕业后，周衍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认识了沈墨言，一个在小学教书、性子温和爽朗的姑娘。两人恋爱、结婚，一开始日子过得平顺，周衍提出婚后各自收入各自管理、家庭开支AA平摊的想法时,沈墨言想着这样清清爽爽，谁也不欠谁，倒也没有反对。
"这样挺好，"沈墨言那时笑着说，"谁也不用看谁脸色，多好。"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份"清清爽爽"，日后会变成一把细密的刀，一点点割在她心上。
婚后头两年，两人收入相当，日常开销AA得心安理得，也没闹出什么矛盾。真正的裂痕，是从沈墨言怀孕后开始的。
孕检项目一项一项增多，周衍拿着手机上的记账软件，认真地把每一笔费用都拆成两半："这个唐氏筛查是二百八，我们俩各出一百四；这个大排畸六百多，也是一人一半啊。"沈墨言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渐渐地，她发现丈夫连自己去医院打车的车费,都要拆开来算。
"我们是要生一个孩子,不是在合伙做一笔生意，"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圈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
周衍愣了一下，随即又拿出他那套一贯的逻辑："正因为要过一辈子，才更得算清楚，账清了，心里才没有疙瘩，你别多想。"
沈墨言的好友顾云熙是个爽利人，听说了这些事，气得直拍桌子："我的天，这都要生孩子了，他还跟你AA？墨言，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沈墨言苦笑着摇头："他也不是坏心眼，就是从小家里出过事，对钱格外敏感。我理解他，可有时候真的挺累的。"
婆婆周淑芬每次来家里，看见儿子跟儿媳妇为了账目掰扯，非但不劝，反而在一旁帮腔："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你们小两口更得清楚，别学你舅公那样，占了便宜还翻脸不认人。"这句话，成了压在沈墨言心头最沉的一块石头——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里，好像也被当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占便宜"的外人。
孕晚期，沈墨言的身体越来越沉，行动也越来越不便,几次孕检,都是自己挺着大肚子打车往返，周衍工作忙，很少能抽出时间陪她，事后照例把车费掰开算清楚。她开始学着报喜不报忧,把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委屈,都悄悄压在心底,不想再多说一句,怕说了,又要迎来一场"算账"式的争执。
预产期前一个月的一次产检，医生提到无痛分娩的事："现在很多产妇都会选择打无痛，能大大减轻分娩时的疼痛，费用大概三四千块，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沈墨言点点头，回家后跟周衍提了一句。周衍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下："三四千不是小数目，而且我看网上说无痛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这句"再考虑考虑",在沈墨言听来,更像是一句委婉的拒绝——她太清楚丈夫的脾气了,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是那本永远算不完的账。她没再多说，只是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沈墨言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她不想再为了这几千块钱，跟丈夫吵一场，更不想在这样的关口，让"AA"两个字，横在他们中间。她决定，等真到了分娩那天，就不提无痛的事了，自己咬牙扛过去就是了。
顾云熙得知她的打算，急得直跺脚："墨言，你疯了？生孩子的疼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为了几千块钱,至于吗？"
沈墨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落寞："不是钱的事，云熙，我是不想再吵了。这段时间，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事，说了他也未必能懂，不如我自己扛过去,图个清净。"
寒冬腊月的一个深夜，沈墨言的羊水破了，周衍手忙脚乱地把她送进医院。推进产房前，沈墨言紧紧攥着他的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里，有一种周衍当时没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产房的门关上后，周衍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立难安，手机不断弹出提醒——这个月给孩子买的婴儿床、待产包，还有各项孕检费用，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习惯性地打开记账软件，开始核对该跟沈墨言平摊的具体金额，试图用这种熟悉的方式，压下心里的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