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升学宴的包厢里，姨妈赵秀兰端着酒杯站起来，红着眼眶看向我。
"小舟，姨妈求你件事。"她声音有些抖，"思雨要去英国读预科，还差二十万，你能不能……"
我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本红色的证件，啪地拍在桌上。
"姨妈，我上个月把一百万存款都买了房，钱已经变成这本不动产了。"
房产证摊开在菜盘旁边，鲜红的封皮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姨妈脸色瞬间煞白，表姐陈思雨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包厢里的亲戚们齐刷刷看过来，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姨妈的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01
姨妈的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小舟，周六有空吗？"她声音听着挺累，"思雨考上了，我想办个升学宴，你一定要来啊。"
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没做完的报表。
"又要随礼了。"同事小张探过头来，"你表姐考哪了？"
"985，具体哪个学校我也不太清楚。"
小张吹了声口哨："厉害啊，你姨妈这些年没白花钱。"
是没白花。从小学开始，表姐陈思雨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奥数班、英语班、钢琴班，姨妈给她报了个遍。
我小时候去姨妈家，经常看见她坐在客厅算账。一本厚厚的账本，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思雨这个月补课费三千，钢琴课八百，还有那个什么外教一对一……"姨妈一边算一边叹气。
那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心里想，表姐得多优秀才能值这么多钱。
下班回家的路上，母亲打来电话。
"你姨妈跟我说了，周六升学宴你一定要去，红包至少五千。"
"五千？"我停下脚步。
"你姨妈这些年对思雨花了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孩子有出息了，咱们做亲戚的也得表示表示。"母亲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姨妈对咱们家不薄，你别让人家寒心。"
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
"不薄"这两个字，母亲说过很多次。但每次说起来，她都是低着头的。
回到出租屋，打开银行APP看了眼余额：1,235,680元。
这是我工作六年攒下的全部家当。没买车，没买房，每个月除了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部存起来。
姨妈最近这半年，找我借过三次钱。
第一次是今年三月，说表姐要报名参加竞赛培训，差五万。我转了。
第二次是五月，说思雨要去北京参加夏令营，又差三万。我又转了。
第三次是上个月，说要给思雨买台新电脑，苹果的，两万多。我还是转了。
每次她都说："不急着还，等我退休金发下来。"
但我从来没等过她还。
因为母亲每次都会提前给我打预防针："你姨妈这些年对咱们不薄，你别计较那点钱。"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六的升学宴，又得随多少礼？
02
周四晚上加班到九点，走出公司大楼时下起了雨。
没带伞，一路小跑到地铁站，衣服湿了大半。
地铁上人不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倒退的灯光发呆。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小时候的画面。
那年我八岁，表姐六岁。
暑假的时候，母亲把我送到姨妈家住了一个月。说是让我和表姐培养感情，其实是因为她要去外地打工，家里没人照顾我。
姨妈家住在老小区六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我睡客厅的折叠床,表姐有自己的房间。
记得有天下午特别热，我和表姐在客厅看电视。姨妈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思雨，妈妈给你买了新裙子，还有你一直想要的芭比娃娃。"
表姐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姨妈的腿不停地说谢谢。
姨妈摸着她的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粉色的芭比娃娃,心里有点羡慕。
"小舟也想要吗？"姨妈突然转头看我。
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想。"
"男孩子玩什么娃娃。"姨妈笑了笑，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盒饼干，"给你买了你爱吃的。"
那盒饼干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三块五一包。
表姐的裙子，我后来听母亲说，是在商场买的，三百多。
还有一次，姨妈带我们去游乐场。
表姐想坐旋转木马，姨妈二话不说就买了票。坐了一圈又一圈，表姐笑得特别开心。
轮到我想玩碰碰车的时候，姨妈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表姐拉着姨妈的手蹦蹦跳跳。姨妈回头看我："小舟累不累？要不要姨妈抱？"
摇摇头："不累。"
其实腿都走酸了。
那个暑假之后，我再也没主动要求去姨妈家住过。
地铁到站，收回思绪，撑着湿透的衣服走进雨里。
回到出租屋，手机突然震动。
是姨妈发来的微信："小舟，周六中午十一点半，在金水湾大酒店，别忘了啊。"
下面还附了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清单。
【思雨升学宴预算清单】
酒店包厢（30桌）：68,000元
定制蛋糕（五层）：8,800元
请柬（烫金款）：3,200元
鲜花布置：12,000元
摄影摄像：6,500元
回礼礼品：15,000元
其他杂费：预留10,000元
总计：123,500元
备注：思雨辛苦十二年，这场宴席一定要办得体面。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十二万。
姨妈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这笔钱几乎是她三年的收入。
她要花光所有积蓄。
关掉手机，坐在床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突然想起去年过年,我去姨妈家拜年。
那天姨妈正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等。茶几上放着她那本账本,翻开看了几眼。
上面记着表姐这些年的花销：
2010年，小学奥数班，全年12,000元。
2012年，钢琴课，全年9,600元。
2015年，初中一对一家教，全年48,000元。
2018年，高中补课费，全年72,000元。
2019年，暑假欧洲游学，35,000元。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账本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思雨教育投资总计：538,600元。"
五十多万。
姨妈一个退休工人，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攒出这笔钱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小舟，你周六红包准备好了吗？我跟你姨妈说了，你至少给五千。你姨妈这些年为了思雨，容易吗？"
没回复。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冒出小时候的画面。
那年我十岁，表姐八岁。
有次在姨妈家吃饭，表姐突然说想学画画。
姨妈放下筷子："好啊，妈妈明天就给你报班。"
我也跟着说："我也想学。"
姨妈看了我一眼："你学那个干什么？"
"我喜欢画画。"
"喜欢就喜欢呗，学不学的无所谓。"姨妈夹了块肉给表姐，"思雨不一样，她以后要考好大学的，多学点特长有好处。"
后来表姐真的去学了画画，一学就是五年。
我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雨停了,窗外的路灯亮着,把房间照得昏黄。
03
周五早上,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
洗漱完,看了眼朋友圈,姨妈又发了新动态。
照片是升学宴的请柬,烫金的封面,上面印着"陈思雨荣升学府"几个大字。配文："女儿的努力没有白费,妈妈为你骄傲。周六中午金水湾大酒店,恭候各位亲朋好友。"
下面已经有二十几条评论,都是恭喜的话。
我往下翻,看到姨妈前几天发的内容。
六月初,她发了一张表姐的录取通知书："感谢这些年所有帮助过思雨的人,孩子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五月底,她发了一张补习班的收据："最后冲刺阶段,再苦再累也值得。"
再往前翻,全是关于表姐的。
补课、考试、成绩单、奖状。
每一条动态,姨妈都配了长长的文字,记录表姐的成长。
而我,在姨妈的朋友圈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地铁上,刷到一条房产中介的广告。
"东三环精装两居,急售120万,业主诚心出手。"
下面附了几张房子的照片。
客厅不大,但采光很好。卧室朝南,窗外能看到小区的绿化。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加了中介的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好友申请。
"您好,我是链家的老刘,您是看中了哪套房？"
"东三环那套两居。"
"哦那套啊,业主急着用钱,价格可以谈。您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今天下午。"
"行,我三点在小区门口等您。"
下午请了半天假,打车去看房。
老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特别多。
一见面就开始介绍："这套房业主真的很急,原价128万,现在只要120万。房子是2015年的,精装修,拎包入住。"
跟着他上了六楼。
房子确实不错。客厅大概二十平米,地板是实木的,墙面刷得很干净。主卧有个小飘窗,次卧可以做书房。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楼下的小公园。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玩。
"怎么样？"老刘走过来,"这个位置,这个价格,真的很难得。"
"我考虑一下。"
"您别犹豫太久,昨天还有两个客户也在看。"老刘掏出手机,"要不我先帮您做个贷款预算？您打算首付多少？"
"全款。"
老刘愣了一下："全款？那更好办了。您要是诚心要,我现在就能帮您约业主谈价格。"
回到家已经六点多。
坐在电脑前,打开银行APP,又看了一遍余额。
123万。
如果买这套房,手里就只剩三万块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舟,你周六中午能早点到吗？你姨妈说想让你帮忙招呼客人。"
"我可能去不了。"
"什么？"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说什么？"
"我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你表姐的升学宴重要？"母亲急了,"你姨妈这些年对咱们家多好,你怎么能不去？"
"妈,我真的有事。"
"你——"母亲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不想随礼？"
没说话。
"叶舟,我告诉你,你姨妈这些年为了思雨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现在孩子有出息了,你连个人情都不愿意给？"
"不是不愿意。"
"那是什么？"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姨妈对咱们家的恩情,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
"那你就好好去参加升学宴,红包给够,别让人家说咱们家没良心。"
母亲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恩情"。
母亲说过很多次,但从来没具体说过是什么恩情。
我只知道,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在外地打工,母亲在家带我。每次缺钱的时候,母亲就会去找姨妈。
姨妈每次都会借。但母亲回来之后,总是红着眼睛,话也不多。
后来父亲出了意外,赔偿金下来之后,母亲第一件事就是去还姨妈的钱。
具体还了多少,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手机震动,是老刘发来的消息："叶先生,业主同意118万,您要是现在定,可以立刻签合同。"
"好,明天上午我过去签合同。"
发完这条消息,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打开姨妈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张预算清单。
姨妈要花光所有积蓄,就为了办一场体面的升学宴。
可这场宴席,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从小到大,姨妈给表姐花的每一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我,好像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那个。
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明天签完合同,我的存款就会变成一套房子。
到时候姨妈再找我借钱,我就有正当的理由拒绝了。
04
周六早上八点,老刘已经在售楼处等着了。
"叶先生,业主也到了,咱们直接签合同吧。"
业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挺着急。
"我儿子要出国留学,急着用钱,所以房子便宜卖了。"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您要是全款,咱们今天就能过户。"
签合同的时候,手有点抖。
一百一十八万,这是我工作六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合同签完,业主拿到钱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您,房子您放心住,小区环境特别好。"
老刘在旁边笑眯眯地说:"恭喜叶先生,在这个年纪就能全款买房,真不容易。"
走出售楼处,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半了。
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打来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小舟,你到哪了？"
"升学宴十一点半开始,你快点过来。"
"你姨妈一直在问你。"
"你到底来不来？"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你要是不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给母亲回了个电话。
"妈,我可能去不了了。"
"什么？"母亲的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我刚买了房,钱都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买房？"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什么时候买的房？"
"今天早上刚签的合同。"
"你——"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说了你也会拦着我。"
"你姨妈的升学宴就在今天,你这个时候买房,是故意的吧？"
"叶舟,你让我怎么跟你姨妈交代？"母亲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对咱们家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
"妈,姨妈对咱们家到底有什么恩情？"
"你别管那么多,总之你必须去参加升学宴。"
"我的钱都买房了,拿什么随礼？"
"你——"母亲哽咽了,"你就是故意的。"
挂了电话,站在路边。
阳光很刺眼,刺得眼睛有点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姨妈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舟,你怎么还没到？"姨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客人都快到齐了。"
"姨妈,我今天可能来不了。"
"什么？"姨妈愣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
"我早上刚买了房,现在在办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买房了？"姨妈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那你……"姨妈停顿了一下,"那你准备的红包呢？"
"钱都付了首付了。"
又是一阵沉默。
"小舟,你这孩子……"姨妈叹了口气,"算了,你忙你的吧。"
她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看着手里刚拿到的房产证。
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叶舟。
房屋地址:东三环XX小区X号楼X单元XXX室。
建筑面积:68.5平方米。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房子。
也是我花光所有积蓄换来的。
手机不断震动,全是亲戚们发来的消息。
"小舟,你怎么还不来？"
"你姨妈在找你。"
没有回复。
打了辆车,报了金水湾大酒店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去参加婚宴吗？"
"升学宴。"
"哦,现在升学宴也办得挺隆重的。"司机笑了笑,"我上次拉了个客人,说他外甥考上清华,家里办了五十桌。"
没接话,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门口。
金水湾大酒店是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门口停满了车。
走进大厅,看到姨妈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旗袍,正在门口招呼客人。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小舟,你怎么现在才来？"姨妈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些复杂。
"路上堵车。"
"快进去吧,你表姐在里面。"姨妈拉着我往里走,"你红包准备了吗？"
"准备了。"
其实包里什么都没有。
05
包厢在三楼,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是表姐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笑得特别灿烂。旁边用金色的字写着:"热烈祝贺陈思雨同学考入XX大学"。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三十张桌子,几乎每桌都坐了八九个人。亲戚、朋友、邻居,姨妈把能请的人都请来了。
表姐坐在主桌,旁边是姨妈夫妇。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看到我进来,表姐站起来,朝我笑了笑。
"表哥,你来了。"
"嗯。"
走到主桌旁边,姨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小舟,你坐这。"
刚坐下,舅舅就端起酒杯:"小舟来了？听说你在公司干得不错啊。"
"还行。"
"年轻人要好好努力,你看你表姐,这些年多刻苦,现在考上好大学了。"舅舅拍了拍表姐的肩膀,"你也要向她学习。"
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宴席正式开始,姨妈站起来,拿着话筒开始讲话。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能来参加思雨的升学宴。"姨妈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特别刻苦。这些年,我和她爸爸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她最好的教育。"
下面响起了掌声。
"现在孩子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们做父母的,再苦再累也值了。"姨妈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希望思雨以后能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表姐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个躬:"谢谢大家,我会好好学习的。"
掌声更热烈了。
姨妈擦了擦眼角,继续说:"今天这场宴席,我和她爸爸花了不少心思。就是想让思雨知道,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全家人都为她骄傲。"
坐在旁边,听着姨妈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姨妈只是在电话里说了句"不错"。没有升学宴,没有庆祝,甚至连一顿庆功饭都没有。
母亲当时说:"咱们家条件不好,就别办了。"
我说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暑假,姨妈带表姐去了欧洲旅游。
十五天,花了三万多。
姨妈讲完话,宴席正式开始。
服务员端上来一道道菜,都是酒店的招牌菜。海鲜、牛排、鲍鱼,每道菜都很精致。
姨妈不停地给表姐夹菜:"思雨,多吃点,这都是妈妈特意点的。"
表姐笑着说:"妈,我自己来就行。"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妈妈得好好照顾你。"姨妈说完,又转头看向我,"小舟也多吃点,别客气。"
"好。"
吃到一半,姨妈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各桌去敬酒。
"谢谢大家今天能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思雨。"
每桌都要说几句话,每个人都要碰一杯酒。
看着姨妈在人群中穿梭,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但那笑容里,隐约透着一丝疲惫。
表姐坐在旁边,低着头吃饭,话不多。
"表姐,恭喜你。"
她抬起头,笑了笑:"谢谢。"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妈说要我考研,最好出国读。"表姐的声音很轻,"她已经开始帮我打听留学的事了。"
"你自己想去吗？"
表姐愣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不知道。"
姨妈敬完酒回来,脸有些红。她坐下来,喝了口水,然后突然看向我。
"小舟,听你妈说你今天早上买房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真的假的？"舅舅放下筷子,"你小子行啊,这么年轻就买房了。"
"全款还是贷款？"旁边的一个远房亲戚问。
桌上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我。
"全款？"舅舅瞪大了眼睛,"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些年攒的。"
姨妈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你这孩子,买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
"唉。"姨妈叹了口气,"你要是早说,我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宴席进行到后半程,姨妈又站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拿话筒,只是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
"小舟,姨妈跟你说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思雨考上大学了,我和她爸爸商量,想让她出国读预科,以后再读研。"姨妈顿了一下,"但是这笔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着她,等她开口。
"我知道你今天刚买了房,肯定手头也紧。"姨妈的眼眶又红了,"但是思雨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预科加上后面的费用,大概还差二十万。"
二十万。
"你能不能先借给姨妈？等我退休金发下来,我一点一点还你。"姨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姨妈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我不想让她错过这个机会。"
看着姨妈,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恳求。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们。
06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姨妈身上。
姨妈红着眼眶,手里的酒杯微微发抖。
"小舟,姨妈求你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楚,"就二十万,等我退休金发下来,我一定还你。"
舅舅也在旁边帮腔:"小舟,你姨妈这些年为了思雨,把所有积蓄都花光了。这次升学宴就花了十几万,她真的拿不出钱了。"
远房的一个阿姨也说:"是啊,你表姐这么优秀,不能因为钱耽误了前途。你不是刚买了房吗？房子可以晚点装修,孩子的前途不能耽误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都是一家人,帮一把有什么关系。"
"你姨妈对你也不薄,这个忙你得帮。"
"年轻人嘛,以后赚钱的机会多得是。"
母亲坐在角落,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责备。
表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姨妈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小舟,姨妈知道你刚买了房,手头肯定紧。"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思雨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她从小就努力,从来没让我和她爸爸失望过。现在就差这二十万,你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本红色的证件。
啪。
房产证拍在桌上。
声音很响,把旁边的汤碗都震得晃了一下。
"姨妈,我上个月把一百万存款都买了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钱,已经变成这本不动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