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者要当参议员？佛州古巴裔不买账，穆迪民调领先一大截

佛罗里达州众议员安吉·尼克松，来自杰克逊维尔，是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的成员。在8月18日周二的佛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初选中，她击败了退役陆军中校亚历克斯·温德曼，爆出冷门，让两党操盘人士大感意外。

如果尼克松在11月的选举中获胜，她将成为首位当选美国联邦参议员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成员。然而，佛罗里达这个州的政治身份，很大程度上正是建立在对“社会主义”一词的排斥之上。

这场胜利意味着，民主社会主义的候选人将出现在佛州大选选票上。佛州拥有全美最多的古巴裔美国人，这一群体的政治立场长期受到其家庭当年逃离的政治意识形态的影响。初选前几天，尼克松曾在迈阿密的“小哈瓦那”社区拉票，造访了古巴咖啡馆、水果店和多米诺公园。

她将在大选中对阵共和党联邦参议员阿什莉·穆迪。穆迪于2025年进入参议院，接替出任国务卿后离任的马尔科·鲁比奥。穆迪明确表示，这场大选将围绕对古巴政策展开。她与佛州另一名共和党联邦参议员里克·斯科特共同提出《民主法案》，拟冻结古巴官员资产并禁止其入境，同时指责历届政府对哈瓦那当局采取绥靖政策。

尼克松的立场则截然相反。她认为美国对古巴的禁运“是失败的”，让普通古巴人陷入困境，并希望恢复奥巴马政府时期与哈瓦那接触的政策。与此同时，她也批评古巴政府，称“这个政权确实需要改变”，权力应当回到古巴人民手中。她指责穆迪将更多国土安全部资金用于驱逐古巴人。

围绕古巴的争论，预示着接下来更大的一场较量：在一个部分由流亡者塑造的州，“社会主义”这个词究竟会让民主党付出多大政治代价。

佛罗里达大学北部分校在初选前进行的一项民调显示，穆迪以46%对38%领先尼克松，另有14%尚未决定。弗吉尼亚大学“萨巴托水晶球”的选举预测人员在尼克松胜选后，将这场选举调整为“稳固共和党席位”。

然而，按县统计的选举结果让“社会主义拖累选情”这一简单叙事变得复杂。尼克松在迈阿密-戴德县以近20个百分点优势击败温德曼。这里是全美古巴裔美国人最集中的地区，而温德曼的竞选叙事部分建立在其家族逃离苏联的经历之上。

尼克松在奥西欧拉县和奥兰治县也大幅领先，这两个县有大量波多黎各裔人口。温德曼表现最强的县并不是佛州拉丁裔人口最多的地区，而是科利尔、萨拉索塔、萨姆特、夏洛特和门罗等沿海及退休人口较多的县。这些地方更倾向于民主党中年长、体制化的一翼。

然而，迈阿密-戴德县参加民主党初选的选民，并不能代表该县更广泛的选民群体。过去十年中，这里的整体选民倾向共和党。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倾向共和党的古巴裔选民并不会参加民主党初选。

佛州约有190万古巴裔美国人，是全美最多的州，其中至少90万人居住在迈阿密-戴德县。4月《迈阿密先驱报》一项民调发现，南佛州古巴裔美国人中，79%支持某种形式的美国对古巴军事干预，36%支持推翻古巴政府。

佛罗里达国际大学拉丁裔公共舆论论坛3月的调查显示，古巴裔受访者以及佛州拉丁裔中的部分群体，构成了该州支持对委内瑞拉、古巴和拉美采取更强硬政策的最鲜明板块。相比之下，波多黎各裔、墨西哥裔和中美洲裔选民更可能不认同特朗普政府对该地区的做法。

佛州民主党主席妮基·弗里德也承认这个问题。她在彭布罗克派恩斯接受当地电视台采访时表示，考虑到该州古巴和委内瑞拉流亡群体的存在，“社会主义”在佛州不是一个具有政治可行性的标签。佛罗里达国际大学“古巴民调”是南佛州古巴裔美国人民意持续时间最长的调查。该调查显示，到2020年，支持禁运的比例回升至60%，72%的受访者赞成以最大施压方式推动哈瓦那政权更迭。

然而，西语裔倡议组织“美国团结”5月的一项调查显示，30%的古巴裔受访者认为，国会最应优先处理的是生活成本和通胀，这一比例高于调查测试的其他所有议题。移民问题排在第六位，落后于住房、医疗和边境安全。

移民执法也给共和党带来另一层复杂性，因为古巴裔社区长期是共和党的重要依靠对象。前述《迈阿密先驱报》民调一方面显示，南佛州古巴裔美国人中79%支持美国对古巴进行军事干预；另一方面也显示，68%的人反对专门驱逐古巴人。

共和党目前在佛州67个县中的59个县拥有选民登记优势，这也凸显出民主党面临的更广泛挑战：共和党的组织和选举优势，远不止体现在南佛州。

长期研究古巴裔和委内瑞拉裔美国人投票行为的佛罗里达国际大学政治学教授爱德华多·加马拉认为，尼克松在11月击败穆迪并不现实。但这并不应掩盖她的初选胜利所揭示的佛州民主党选民结构。

“我认为，眼下尼克松成为下一任参议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加马拉对《新闻周刊》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打一场非同寻常的竞选，也不意味着这场竞选不会为佛州带来同样非同寻常的结果。”

加马拉说，尼克松的成功，部分源于初选的动力机制：候选人不一定需要说服多数选民，更重要的是动员一批坚定的基本盘。“立场更极端的人往往会在初选中获胜。”他说，并以茶党和唐纳德·特朗普早期初选胜利为例。

在他看来，尼克松还受益于她有选择地接受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一些更受欢迎的主张，而不是以该组织完整纲领参选。

“我评估了她过去几天的表态。”加马拉说，“我发现，她支持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纲领中大约50%的主张。但她支持的恰恰是那些在全国范围内非常受欢迎的内容。比如全民医疗补助，谁会不同意呢？甚至跨党派来看，也有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认同其中一些主张。”

加马拉认为，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尼克松赢得初选，并不必然意味着佛州选民已经接受社会主义。更准确地说，这表明即便是在深红州佛州，候选人也可以把左翼政治与那些远远超出民主党基本盘、能够引发广泛共鸣的议题结合起来，从而赢得支持，尤其是医疗、食品和汽油成本、失业以及经济机会等问题。“对民主党来说，更大的可能性在于，把那些在选民中支持度最高的议题纳入自己的纲领。”加马拉说。

“民主党存在机会”这一论点，碰到佛州实际投票格局时，会面对一组更冷峻的事实。30多年来，没有民主党人赢得过佛州州长选举。

上一位赢得全州公职的民主党人是弗里德，她在2018年赢得农业专员选举。州长罗恩·德桑蒂斯在2022年以近19个百分点优势连任，这是40年来佛州州长选举中的最大胜差。他还拿下迈阿密-戴德县，并赢得该州多数西语裔选票。共和党在全州选民登记人数上领先超过150万。

加马拉提醒民主党，不要因为温德曼阵营这样的失利，就在党内排斥与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立场接近的候选人。

他说，更大的风险在于，民主党把时间花在网络活动人士偏好的议题上，而不是那些无论候选人贴上什么标签、都能在跨政治光谱选民中获得较高支持的可负担性议题上，比如住房成本、医疗和工资。

“现在仍在控制这个党的，是另一批人。像佛州联邦众议员黛比·沃瑟曼·舒尔茨、贾里德·莫斯科维茨这样的人。”加马拉说，“而且他们也会打一场反共竞选。我不认为民主党内部这种反共路线会带来很积极的结果。”

几乎没有佛州政坛人士——包括尼克松自己的一些支持者——认为她能在11月击败穆迪。但这或许并不是她这场竞选最终真正追求的目标。加马拉说，他的研究指向民主党面前的另一个问题：尼克松在初选中组建起来的联盟，能否在迈向2028年的过程中被塑造成一种更持久的力量。

这个联盟包括投票率较高的黑人选民、年轻选民，以及按他的初步估计，在西语裔选民中也取得了比近年民主党类似选战候选人更好的表现。

眼下，这个联盟已经帮助她在一个原本不愿给她提名的州赢得了党内提名。至于它在11月能带来什么，则是另一个问题，而且难度要大得多。

作者：赫苏斯·梅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