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兰州8月21日电 题:祁连山北麓生态环境蝶变十年观察
新华社记者向清凯、范培珅、何问
初秋的祁连山北麓,草原风光美如画。
沿牧道穿行,低矮云杉覆盖的山坡出现在眼前。这里原来是有40多年开采历史的甘肃省武威市天祝藏族自治县千马龙煤矿。站在山坡俯瞰,昔日裸露的矿井边坡、堆渣场重新披绿。
一处矿山旧址的重生,映照着祁连山生态环境由乱到治、由治及美的深刻变迁。
作为我国西部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祁连山局部生态破坏问题一度十分突出。对此,习近平总书记曾多次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坚决整改。
甘肃痛定思痛,一边狠抓生态问题整改治理,一边加速谋划发展出路。
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甘肃考察时,得知中央提出的整改任务已基本完成,祁连山生态环境修复和保护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果,总书记给予肯定:“这些年来祁连山生态保护由乱到治,大见成效。甘肃生态保护工作体现了新发展理念的要求,希望继续向前推进。”
如今再访祁连山,可见山水复绿、林草复壮、景美业兴。祁连山生态保护,正在从“由乱到治”的修复阵痛期,进入“由治及美”的稳固复壮期。
山川焕新 万物共生
“过去,我1只雪豹都没拍到过。而这3年多,我在祁连山已拍到12只了。”甘肃省张掖市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文联主席郎文瑞说。
郎文瑞在祁连山下长大。十年前,他萌生用镜头记录祁连山的想法,陆续拍到了蓝马鸡、岩羊、马鹿等野生动物,唯独雪豹一直没有进入他的镜头。2023年1月,他在当地拍到第一只雪豹。
“雪豹是食物链顶级捕食者。雪豹的数量增多,反映出食物链更加完整。”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中心野生动植物管理科科长马堆芳说。
祁连山国家公园甘肃省管理局专职副局长王小宁介绍,当前祁连山保护区雪豹种群数量稳定在350至500只,野生动物数量较2014年增加15%至20%,祁连山高寒种质资源库和野生动物迁徙廊道功能充分发挥。
变化的背后,是自上而下压实责任、由点及面系统修复、多方协同长效管护的生态治理实践。
甘肃省划定祁连山生态保护红线5.38万平方千米,占全省生态保护红线总面积的42.87%。以此为牵引,近十年来,各部门协同推进修复、监测、管护和保障工作:
——生态环境部门把督察整改、执法监管和监测评价贯通起来,建成祁连山国家公园生态质量地面监测站和区域环境质量监测站点网络。
——自然资源部门推进保护区内144宗矿业权全部分类退出和生态保护修复,累计完成生态保护修复面积5120平方千米,恢复治理322个矿点地质环境。
——水利部门推动保护区内42座水电站分类处置,划定祁连山地区水利普查名录内河湖全部管理范围,并完成水土流失治理面积410平方千米。
——气象部门强化生态气象服务保障,在祁连山地区累计开展飞机增雨作业41架次、地面增雨作业4733点次,总增雨量达43.78亿吨。
从矿山复绿到水源涵养,从环境监测到河湖管护,多部门协同发力,擦亮祁连山大美山河的底色。
中国科学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监测显示,与2017年相比,2025年祁连山保护区植被生长状况总体改善,显著改善区域占保护区总面积的比例为41.05%,其中植被指数、植被覆盖度均呈显著提升趋势,增幅分别为11.67%和10.24%。
甘肃省祁连山水源涵养林研究院西水森林生态定位研究站已在祁连山持续开展生态观测近50年。2025年,科研团队首次在祁连山发现太白山鸟巢兰这一濒危物种。“它高度依赖高海拔阴湿环境,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站长敬文茂说。
从“治理修复”到“生灵共栖”,祁连山的美,不只是雪山草甸入画,更是生态系统修复后的万物共生。
严管善治 久久为功
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1.9872万平方千米,保护对象涵盖冰川雪山、森林草原、河流湿地和野生动物栖息地。任何一处疏漏,都可能影响山脉整体保护成效。
山脉是完整的生态单元,治理也必须形成整体合力。
国家推进祁连山国家公园建设,构建新的自然保护地管理格局。甘肃、青海两省建立起跨区域生态保护联席会议和多部门联动执法机制,强化司法协作、联合巡护、行刑衔接和信息共享。
甘肃组建祁连山国家公园甘肃省管理局,依托祁连山、盐池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中心下设张掖、酒泉2个分局,构建了省以下垂直管理体制,对园区范围内的自然保护区、重要湿地等进行功能重组,打破原来各类保护地人为分割、条块管理的体制弊端。
此外,甘肃省设立祁连山林区法院、林区检察院,制定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机制、林长制责任追究办法,构建起“各负其责、各司其职、齐抓共管”的生态环境法治体系。
制度体系的完善,不止体现在宏观架构上,更体现在日常管护的细节之中。
当前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共设有22个自然保护站、144个资源管护站,千余名管护人员实行分区分片、网格化巡护。入山卡口设置管控路障,主要路口布设视频监控。
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中心相关负责人介绍,过去一些区域人类活动与自然空间交织,如今保护要求前移到入山审批、路口管控、巡护监测和项目准入等环节。
在祁连山生态环境问题整改过程中,纠治错误政绩观贯穿全程。甘肃完善生态环保考核评价体系,强化绿色导向,将祁连山地区生态治理修复列入省政府环保目标责任考核体系,对自然保护区、重点生态功能区等生态环境敏感区域发生严重生态环境破坏事件、被国家通报的市州实行“一票否决”。
“现在招商引资首先要考虑项目对生态的影响。”张掖市副市长陆思东说。
项目能不能上、产业能不能进、资源能不能用,生态保护成为必须先回答的问题。祁连山生态保护,不断转化为沿线干部群众谋划发展的行动自觉。
甘肃省生态环境厅介绍,甘肃按年度开展祁连山生态环境保护情况考核评价,督促地方正确处理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的关系。在祁连山生态环境保护情况考核中,祁连山地区5市11县(区)连续3年考核等次均为优秀。
如今,依托自然风光和民族文化风情,祁连山沿线打造了一批生态旅游景区。记者在天祝县冰沟河、肃南巴尔斯雪山等景区走访看到,景区主打自然风光观赏和生态体验,栈道、民宿、包厢等设施多采用架空方式。
“这样底下的草也能生长。我们会跟游客说,沿木栈道走,不要破坏草场、破坏生态。”天祝县阿尼嘎卓帐篷营地运营负责人梅玉琛说。
制度立起来,理念沉下去,发展才有边界,保护才有长效。生态保护由外在约束转化为内在自觉,让绿色发展有了更加稳固的根基。
向绿而兴 惠及民生
近年来,每到秋冬季,春夏时节种植玉米、苜蓿等作物的农田里,便会出现成群的牛羊。这种“借牧”的新型放牧方式,在祁连山一带渐成风气。
牛羊下山,天然草场得以休养;农区秸秆被有效利用,牧民实现增收。“冬季羊群在农区食物充足,双羔率明显提升,现在不仅每年收入能增加4万多元,还不用再跟着羊满山跑。”肃南县牧民吴明说。
对祁连山沿线牧民来说,这并非简单的资源交换,而是传统牧业在生态约束下的一次主动“转身”。如今,“草畜平衡”“农区借牧”等政策与当地群众顺应自然的生产智慧相结合,让草场保护、牧业发展和群众增收之间实现共赢。
生态本底越稳固,绿色产业的承载力越强。
走入祁连山下的山丹马场,漫野青草层层铺展,骏马成群,悠然觅食。集骑术体验与草原观光于一体的乘骑项目,成为这里最受游客欢迎的活动之一。数据显示,2025年山丹马场仅骑乘项目就接待游客5.7万人次,全年游客接待量超过10万人次。
“生态保护是首要工作。2019年以来,我们累计投入2.36亿元对草原生态进行保护,不仅绿色发展后劲足,企业经营利润更显著提升。”中农发山丹马场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钱述华说。
一度经历转型阵痛的祁连山沿线地区,如今因生态保护先行一步,在绿色发展新赛道上积累起优势。
金昌市做强有色金属新材料、新能源及新能源电池等千亿级产业集群,为全国资源型城市绿色低碳转型探索路径;张掖市率先开展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成为甘肃省首个林业和草原碳汇项目均开发成功的市州;酒泉建成全国最大的陆上风电装备制造基地……
“随着多元业态兴起,越来越多群众从单纯靠种养业收入,转向乡村旅游就业创业或参与到其他生态产业链中。大家增收的路子宽了,眼界也更开阔了,精神面貌明显不一样。”天祝县祁连镇党委书记张海金说。
生态保护提档升级,也不断创造新的岗位和技能需求。森林防火、动植物监测……祁连山沿线不少熟悉山路、水源和草场的群众转为生态管护员,获得稳定收入。有的群众还通过社交平台,记录巡护见闻,讲述祁连山故事,成为守护、读懂、讲述祁连山的重要力量。
如今,甘肃省正扎实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巩固拓展治理成效,进一步迈向“由治及美”的系统性跃升。
祁连山之变,既是山川之变、治理之变,也是发展之变、观念之变。事实证明,保护生态不是放慢发展的脚步,而是为更可持续的发展夯实根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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